052 春天了
「五套?」
周強懷疑自己聽錯了, 有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老了, 跟不上小姑娘的思維了,買五套房子?以為這是過家家?就連邊上賣房子的人都滿是懷疑, 聽楚瑜說要五套, 他當即嗤了一聲。
這人叫陳老九,手頭有些人脈, 不知怎的就把這些房子搞了出來出售,從中抽點油水錢,見周強帶來的買家是個小姑娘, 他本就不高興, 覺得周強在糊弄他。
他掃了眼楚瑜, 小姑娘穿著農村的土棉襖, 紮著簡單的辮子,臉盤不錯, 皮膚也白淨, 看著讓人很舒服, 只是, 只這土棉襖和大棉褲一看就是農村出來的, 咋還吹上牛了?他就沒聽說農村有這樣條件的家庭,一下子買五套房子?當這是過家家?
周強瞥了眼陳老九的神色,知道他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誤。
陳老九略帶嘲諷地笑笑:「別說是五套,就是五十套,我也能給你搞來!但我可說好了, 咱談好的生意就不能反悔,而且我要現錢,不要貸款。」
楚瑜聽出他的意思,沒做聲,只四處看看。
周強聞言,倒顯得有些尷尬,陳老九這話明顯是諷刺,別說楚瑜,就連周強都不痛快,覺得陳老九在掃自己的臉。
「楚瑜,不行我再給你找別家,這年頭好房子太多了!咱們不急這一時。」
楚瑜掃了他一眼,沒做聲,她哪來的時間到處看房子?馬上就要開學了,能定就定下來,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眼前這房子倒是真不錯,雖是平房但面積大,只院子就有一百多平方,院子裡種著葡萄樹和幾盆花草,佔了院子一半的面積,雖然冬天植物乾枯,但不難想像,到了夏天,院子裡是怎麼一番生機勃勃!佔地三百多平房的獨棟平房加上一百多平方的院子,放在小縣城賣給100多塊錢,絕對不算便宜了,平常人家根本不會去買,但對於楚瑜來說,這就跟買古董一樣,反正花不了多少錢,買了玩玩唄!
楚瑜淡聲道:「你手裡這五套我都要了!」
陳老九笑眯眯聽著,卻沒表態,明顯是沒看上楚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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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開陳老九,周強才問:「楚瑜,你真要五套?你拿得出這麼多錢嗎?」
楚瑜勾唇笑笑:「周強,你最近古董收的不太勤,自然也有別人供古董給我,我拿去大城市賣總能賺點,不說你,就說另一個給我供古董的人,一個月也能賺一兩百,買套房子不成問題。」
周強一愣,被楚瑜這話唬住了,竟然還有人給她供古董?做的還比自己好,一個月能賺一兩百?周強忽然有了些危機意識,這年頭就是收破爛也能給楚瑜供,憑什麼楚瑜會拉上他?如果他再不勤快點,很可能被代替!
再者,周強著實沒想到,楚瑜靠著賣古董,能賺這麼多錢。
周強道:「楚瑜,我一定好好收古董!只是這房子你買那麼多干啥啊?也不能升值。」
楚瑜笑了笑:「我家兄弟姐妹多,總共八口人,總不能一直住鄉下,若是想搬進城裡,一兩套肯定不夠,倒不如多買幾套。」
周強點點頭。「行,那我這就去跟陳老九談!」
陳老九見他談價格,依舊沒放在心上,五套房子,大小不一,三套面積差不多的都是120一套,兩套面積大點的150一套,這五套房子總共660。
陳老九道:「可以給你們便宜點,但必須給現錢,今天還得給定金!」
周強最終說:「咱們這種小縣城,窮的要死,外來戶少,租房的人也少,能不能租出去還是個問題,再說了,誰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來?我看,就600吧?今天先付200押金,明天就去辦手續,付清尾款,你看如何?」
「行是行,不過我可說清楚,這錢不能拖,要是拖一分鐘合同都作廢!」
「行了行了!」周強不耐煩:「你當誰都跟你似的,我告訴你,人家小姑娘有錢得很!」
陳老九嗤笑一聲,一個十幾歲農村小姑娘,有錢?天上掉下來的?這年紀真要有錢,也是走歪路得來的,給某些高官當個小蜜什麼的,可這小姑娘,氣質不像那種人。
楚瑜聽說房子談妥,掏出兩百塊錢遞給陳老九。
陳老九接了錢,有些驚訝,兩百塊可不是小錢,這姑娘付兩百塊錢給人的感覺和付兩分錢差不多,好像這兩百塊在她眼里根本不是個事,原本沒瞧得上楚瑜的陳老九,忽然收了心思,開始正色打量林楚瑜。
楚瑜裝作沒看到他的眼神,坐公交回了林家莊。
他一走,陳老九驚訝地問:「周強,你帶這小姑娘是什麼人?」
周強哼道:「你管她什麼人,比你有錢就是了!就你那點身家還敢瞧不起人,也不拿鏡子照照!」
等他走遠,陳老九才呸了一聲:
「有錢有個屁用!一買買五套房子!傻子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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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後楚瑜把買房子的事告訴了家人。
「楚瑜,你買這麼多房子幹啥?」秦美麗很不解,在她看來,楚瑜這樣做簡直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房子又不能吃不能喝的,買了還不一定能租出去,再說了,一百多一套可不便宜啊!這樣的房子也不可能增值,你花這錢實在花冤枉了!」
「就是,楚瑜,房子可沒啥好買的!」楚青也附和。
家裡幾個人都紛紛點頭,說的沒錯,房子有啥好買的,不能吃不能喝,留著還落灰。
楚瑜笑了笑,總不能明確告訴他們,這些房子在後世哪一套都值三四百萬,等過兩年政策鬆了些,文-革這事過去了,她就把這些房子都加蓋幾層,到了那時,一套房子留到後世賣,少說也值七八百萬,五套加在一起,也很可觀。
「姐,你相信我,你如果有錢也買一套,不會吃虧的,現在國家有意要發展經濟,等經濟發展了,中國這麼多人總要買房結婚的,到了那一天,房子價格會越來越貴,你買一套擱在手裡,以後就是你的養老資本!」
楚青被她說的一愣一愣的,楚瑜說話向來就沒錯過,雖然她理解不了為什麼要花一百多塊錢去買房子,但好在她最近賺了點錢,現在不結婚了,錢留著也沒用,便咬牙道:
「行!你叫我買,那我就買一套!明天我跟媽和旭東一起去城裡簽合同!」
楚瑜笑笑,要是有條件,她希望旭東少安楚樂都能買一套,但眼下不是好時候,再說房子要到千禧年以後才正式上漲,慢慢來,有的是時間,不著急。
楚瑜要求房子買賣必須有保證,以後就是家主回來,也能確保這房子是自己的,因此,賣家也跑來跑去,跑了不少關係,最終終於保證了楚瑜的權利,這來回跑腿的事情,楚瑜就交給旭東和秦美麗來做,她在家看書學習繼續製作通關寶典,只最後簽合同的時候去了一下。
當她把尾款全部付清的時候,陳老九的表情很精彩。
五套房子,如果長期沒人住,很容易被人侵佔,楚瑜因此讓秦美麗和林旭東幫她把房子租出去,還好這房子靠近縣城的一所中學,又靠近家屬區,位置不錯,很快就被人租走了。
此時國家對租房有規定,房租不得高於平均收入的20%,楚瑜不確定這規定是不是通用的,但為了早點把房子租出去,她定的價格不算太高,最終五套房子才租了20塊錢,租房子的人都很高興,因為楚瑜的房子面積大,院子大,這樣的房子就是分割出租也值這個價,而楚瑜也還算高興,她只想把房子租給穩定點的客戶。
「媽,以後這房租就歸你來收,錢也給你。」楚瑜說。
「嗨,你這孩子,媽幫你收房租那不是應該的?錢你自己留著,我要你錢幹啥,自己留著多買點衣服吧!」秦美麗笑道。
楚瑜笑笑:「媽,你跟我客氣什麼,我平時上課沒時間打理,你幫我收收租我還樂得輕鬆呢,錢我暫時用不著,你拿去吧!等我沒錢再跟你要。」
秦美麗聞言,這才接受了,她心裡暖暖的,雖然二女兒不懂事,但這三女兒很有能耐,人孝順又懂事,讓她很欣慰。
之後楚青的房子也簽了合同,因為這六套房子的事,家裡氣氛很不錯,當晚楚瑜下廚做了頓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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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周素芳帶著周強一起來了周家,正是上工時間,村子裡沒啥人,周強遠遠看著林家氣派的瓦房,心裡熱血翻滾,這兩天,他想得很清楚,打算跟著楚瑜好好幹,楚瑜的例子擺在這,一伸手就能買五套房,古董收購不限量,有多少收多少,家裡還蓋了這麼氣派的房子,這在以前的周強看來是想都不敢想的,不僅不敢想,那也是他痛恨的,倒賣古董賺錢這不就是資本主義行為?然而,四-人-幫已經被打倒,所謂割資本主義尾巴的行為也變得可笑,四-人-幫的一切決策都被推翻,被認為是錯的,民眾開始尋求新的路,周強也開始嚮往著像楚瑜一樣,變成有錢人。
因此,今天他執意要跟周素芳一起來,想在楚瑜面前露個臉,賣個好。
「楚瑜,我上次跟你說的字畫,給你帶來了!」周強笑著拿去麻袋。
楚瑜對他的到來並未表現得很驚訝,她掃了眼這麻袋,農村裝糧食用的粗麻袋,尺寸不小,裡面裝著好多根捲軸,她戴上薄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
這一看,就驚住了,這幅畫畫的是峨眉山,上面有寶藍色的潑彩手法,乍一看,意境深遠,將峨眉山的雄險、壯麗展現的淋漓盡致,這幅畫的個人風格實在太明顯,以至於楚瑜都能認出,這是張大千的畫作。
她看了眼落款,果然是張大千的!
楚瑜高興壞了,現當代畫家中,張大千的名氣算是最大的,其畫作也最值錢,這幅畫的落款是71年,正是文-革時候,文-革風氣緊,破四舊為主題,張大千的畫作自然也不受歡迎,只是,楚瑜卻清楚地知道,這位大畫家的畫在後世有多麼的值錢。
她驚喜道:「張大千?你哪弄來的?」
周強見她高興,心算是落地了,他笑道:「不瞞你說,這是別人收購來的,賣不出去被我搞來的,這畫雖然現在不值錢,但我看畫得還不錯,一看就是大家手筆,就給你張羅來了,不止是張大千,這裡還有古代畫家的畫,你看這幅……」
周強展開一幅畫,接著說:
「你看這幅,王蒙的《青卞隱居圖》,這畫結構繁複充實,景物的佈局雖繁密卻不顯得雜亂。」
王蒙的畫好的很直觀,就是楚瑜這種行外人都看得出這是好東西!王蒙畫作的價值更不必說,有的畫在後世甚至拍出4億人民幣的高價來,《青卞隱居圖》實在太美,楚瑜激動地伸出手想觸碰,但心知觸碰會損傷這幅畫作,便又縮回手,她難掩興奮:
「這畫是你收來的?確實是好東西!」
周強掃了她一眼,笑意更深:「這畫確實不錯,不然我也不可能以20塊的價格買來,對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小楷,我給你蒐羅了《靈飛經》,王獻之、鐘紹京的小楷來,你要是想留就留著,不想留我給送去文物商店賣了!」
楚瑜翻看了一下,喜得差點飛起來!
這些全都是好東西!她一直很喜歡書法作品,更喜歡小楷,她以前寫字,都是買的書法字帖,何曾想現在竟然能看著名家真跡臨摹?簡直太喪心病狂了!
「確實是好東西!」
周強放下心來,這些東西雖然好,可放在莊稼漢眼裡還不如上廁所的廁紙來得實用,你給農民一個青銅器他只會想到去賣廢鐵,在周強眼裡就是這樣,這些東西不如錢來得實在。
周強報了價格,楚瑜直接把80塊錢給他,又付了他20塊錢的報酬,她不在乎周強是不是虛報了成本價,這些好東西都是無價之寶,不管花多少錢買來,她都不後悔!
周強拿了一百塊錢走出林家,一顆心雀躍地就要跳出來,錢給他的滿足感讓他整個人的鬥志都回來了。
「哥,你是不是要價太高了?100塊錢啊!你好歹讓楚瑜賺點!」
「胡說什麼!」周強道:「你懂什麼?這些畫轉手一賣,至少能賺一百多塊錢,北京那邊價格肯定高,放心吧,她不是傻子,不會做虧本生意的。」
周素芳有些懷疑,就這些破字畫能賺這麼多錢?她努努嘴,跟著周強離開楚瑜家。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所有畫作書法作品,放在後世就是拍出10個億,都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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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走,楚瑜便瞧瞧打開榻榻米的床板,又掀開地窖的入口,世人都以為她做榻榻米是為了好看,卻不知,更大的作用是為了擋住地窖的入口,房子擴建時,楚瑜有意把地窖入口劃在自己房間,怕放在床底被人看出來,乾脆做了榻榻米,這事只少安一人知道,其他人至今沒看出來。
楚瑜只留了王獻之的作品寫字用,便小心翼翼地把其他寶貝密封好放進去,怕地窖返潮會讓畫作受影響,又多拿了幾袋碳渣進去吸潮氣。
地窖裡已經有很多古董了,放眼看出,貨架上放的到處都是,一排排放整齊,碼白菜似的,可楚瑜卻知道,她這點東西能產生多少價值!楚瑜愛憐地摸著寶貝,不管是元青花,還是清朝大盤,抑或是各個朝代的貨幣,都屬於她。
上來後,楚瑜拿出字帖寫毛筆字。
很久沒寫,手有些生,前世上學時,學校有毛筆課,楚瑜因此有些書法基礎,她寫了幾篇,簡直就是狗爬,寫小楷講究寬綽有餘,而她寫得非常拘束,不夠舒展,可見她的心境還不夠開闊,進步空間很大。
與此同時,遠在北京的陸戰接到了楚瑜的電報。
「哎,媽。」陸薇瞅了眼陽台上的陸戰,小聲說:「你看我哥,是不是有點不正常?這春天還沒到呢,怎麼搞得跟發情似的?」
「胡說什麼呢!找揍!」田信芳唬了女兒兩句:「發什麼情?你哥又不是公狗!呸呸呸!你哥根本不是不狗!呸!哎,你看我被你帶的,話都說不好了,我告訴你,要是被你哥聽到,小心揭了你的皮!」
陸薇哼了一聲:「我沒胡說,你看我哥,從今早開始,就一直看著那電報,滿臉發情的樣子,那嘴唇一直沒就下來過,肯定有情況!你上次去臨淮,就沒看出什麼來?」
「沒啊!」田信芳疑惑道:「我當時去,你哥還沒女朋友呢!」
「那就是新交的,這不是還給咱家寄土特產來了嗎?是不是為了討好你這個未來公婆?」
田信芳覺得女兒說的有道理,然而找兒媳婦這種大事,她還是希望自己能做做主,否則要是找上那些包藏禍心的,以後這家裡還有安寧日子?
「陸戰。」田信芳走到他身邊:「你什麼時候回臨淮?」
「快了!」陸戰言簡意賅。
「我上次跟你說調回北京的事,你還沒給我回話呢。」
「不調!」陸戰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哎,你給我回來,我人都找好了,開春就把你調回來!」
陸戰瞥了她一眼,語氣強勢:
「田主任,我可告訴你,我和你未來兒媳婦關係還不穩定,趁著在臨淮見面機會還多點,一旦調回北京,任務重,我一年休那幾天假,還不夠我從北京開車去臨淮的,你真指望你兒子這輩子打光棍?」
陸戰捻了煙。
田信芳驚疑一聲:「怎麼著?就憑我兒子這相貌這身段,憑我兒子這掀房揭瓦的功夫,憑我兒子這一身腱子肉還勾搭不到小姑娘?兒子,你不行嘛,平時跟我吹牛,說只要你想談,分分鐘勾搭一個來,怎麼著,牛皮吹破了感覺怎麼樣?」
被田信芳這麼一調侃,陸戰差點鑽地底去,得!損人哪家強?還屬他親媽!
「田主任,給留點臉!」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而陸戰回了軍區,開始認真地給媳婦兒寫信,從小最討厭寫作文的他拿起筆開始發愁了。
寫字多了,他編不出來,也容易洩露他文采不行的缺點,這不行!有損他在媳婦兒心中的地位。
但寫少了,似乎又不得勁!
陸戰開始犯愁了。
……
楚瑜收到陸戰的信已經是快開學的時候了,這時沒有補課班,學生的寒假有一個多月,楚瑜拿起信打開,只見帶著香味,騷裡騷氣的信紙上,寫著幾個很努力很努力在認真寫卻依舊狗爬的字:
「老婆,我愛你的英文怎麼說?」
楚瑜看了許久才不由勾起唇,學渣啊學渣,連表白的方式都這麼沒技術含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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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三月,趙開花張羅著親戚去她家幫林翠霞準備嫁妝,她抱著一疊被子出門,心情很不錯。
遠遠看到秦美麗,她不要太得意:
「哎呦,美麗啊,你家楚青的嫁妝準備了麼?怎麼著,這婚事定在幾號啊?錢家人天天催結婚,這不,我家翠霞再不願意,也得點頭嫁了,怎麼你家楚青的事一點動靜沒聽到?」
秦美麗笑得尷尬,林楚香已經訂好了日子,就在六月份,這事村裡人都知道,當初林楚香結婚的消息傳出去,很多人來恭喜她雙喜臨門,誰知後來一打聽,林楚香嫁的對象是王西平,這可把村裡人給嚇到了,八卦無處不在,沒多久大家便到處打聽換新娘的原因,誰知林家人嘴閉得緊緊的不肯說,他們又去問了王西平媽媽,得知林楚青這人小肚雞腸,對公婆不禮貌,不懂事不孝順,還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被王西平給甩了,秦美麗氣壞了,然而楚青是自己的大女兒,這小三楚香又是自己的二女兒,都是自己的女兒,要她怎麼說?真把楚香被捉姦在床的事情說出來,只怕楚香以後別想做人,這老師肯定也當不成了,她這個當媽的想給楚香留個活路,便一句話沒說。
雖然楚瑜一直在外解釋不是楚青的錯,然而架不住王家人那張破嘴,沒多久,林楚青已經變成一個人盡可妻的爛貨了!楚瑜氣得差點想拿到把王西平給切了!去被楚青攔住了。
楚青落了個不孝不老實勾三搭四的名聲,自然不痛快,最近懨懨的,什麼話也不肯說,趙開花知道這些事,還非得在這時撒鹽,沒安好心。
秦美麗沒做聲,倒是出門上學的楚瑜聞言,笑了笑:
「大伯母,話多了別閃著舌頭!
「我說林楚瑜你什麼意思!你就是這麼對長輩說話的?」
楚瑜冷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一尺,我必數倍奉還!你要我尊敬你,你又是怎麼對我家的?」
趙開花無法反駁。
「還有,我得提醒你大伯母,別以為自己撿到寶了,有些時候,得帶著放大鏡看人,要多接觸才知道人家到底是什麼心思,知人知面不知心!鞋子要穿上腳才知道合不合適,別高興太早!」
趙開花跟著罵:「林楚瑜你這小婊-子,就見不得我家好?你這是在咒我?我告訴你,你就是嫉妒!嫉妒你姐沒人要,嫉妒我家翠霞嫁個好人家!」
楚瑜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對!我就是嫉妒!我嫉妒你的女婿長相普通,是個修理工,沒事就愛出去賭博,在單位打會被抓現在還欠人五六千塊,我嫉妒你家翠霞姐一嫁過去就得背負四五千塊的債務,我要是你,就去好好打聽打聽了,可不會這麼上趕著把女兒嫁過去過苦日子,還債的日子可不好過,大伯母!」
什麼?打會?
趙開花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她忽而往回跑,抓住林翠霞便問:
「翠霞,林楚瑜說的是真的?錢立軍真在單位打會被抓?」
林翠霞聽到了楚瑜的話,眼淚啪啪往下掉。「媽,你別問了!」
看她這樣子,趙開花便知這是真的了!打會?錢立軍怎麼想起來做這事!
趙開花想被抽空一樣,失魂落魄:「翠霞,這事你咋不跟媽說?你怎麼不早說啊?」
「你讓我怎麼說?」林翠霞滿臉眼淚:「自從你知道林楚青被退親後,天天罵林楚青丟了林家的臉,天天罵她沒好命,說她不要臉沒福氣,說她活該,我看你天天這樣罵真的很害怕,怕自己退親後也被別人這樣罵,是,錢立軍一直喜歡賭錢,這是我早就知道的,以前我告訴你的時候,你不是說男人賭錢是正常的?後來他在單位發起打會,每家每個月拿出10塊錢來,幾個月下來,他手裡集資了四五千塊錢,都被他賭了,到後來他拿不出錢填這個坑,被人告去派出所,這才被抓起來坐牢,後來他被放了出來,我去找他,發現他家都被人封了,天天有人在那要錢,我能怎麼辦?這都要結婚了,我總不能悔婚吧?」
趙開花聽了這話,腸子都悔青了,四五千塊錢?她一年才賺一百多塊錢,不吃不喝三十多年才能把錢還上,這個錢立軍看起來悶不吭聲的竟然賭這麼大?還輸了四五千集資來的錢!趙開花捂著胸口,氣得要死。
「悔婚!悔婚!不跟他結婚了!就憑他的工資,賺一輩子都還不上,不能嫁給這種人!」
「來不及了!」林翠霞滿臉眼淚。
「怎麼來不及?到時候就跟村裡人說實話,說他被抓去坐牢,不能結婚,這理由很充分,別人也說不了你什麼!」
「不行……」林翠霞哭得一臉是淚,她抽氣道:「媽,我跟錢立軍已經發生關係了,這個月月事好久沒來了,最近還一直想嘔,我去醫院看過,人家說我可能是懷孕了,媽,我現在沒有退路了,只能嫁給他!」
趙開花大受打擊,半晌沒回過神,她恨不得抽林翠霞兩嘴巴。
「你這傻孩子!你怎麼能把自己給了他!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我有什麼辦法?當初不是你推著我去跟他約會嗎?我都說了不去了,你非叫我去,他當時喝了酒,強行要我,我很害怕,我也沒辦法,我想到兩人要結婚了,最後就從了他,誰知道竟然那麼容易就懷孕了!」
趙開花雙眼一黑,差點站不穩摔倒在地,天似乎就要塌下來,以她的力量根本撐不住。
她忽然記得一個月前的一天,錢立軍來約林翠霞,林翠霞不想去,她非推著林翠霞跟錢立軍去看電影約會,還叫她晚點回來,她以為女兒找了個好歸宿,迫不及待想把女兒嫁了,以為林翠霞的婚事能讓她在親朋面前抬得起頭來,誰知卻是把女兒推進火坑,想到不久前她還在嘲笑林楚青,說林楚青是個被拋棄的破鞋爛貨,轉眼自己就遭報應了,女兒不僅跟人上床,連孩子都有了。
「這可咱辦啊!」趙開花癱在地上,大哭起來:「我苦命的翠霞啊!這麼多錢,你要怎麼還!你就是還一輩子都還不完啊!」
那邊,王秀娥在外面聽了事情經過,推門進來,簡直心疼壞了,她抱著孫女直擦眼淚:
「我可憐的翠霞,那錢立軍真不是東西!他是故意想把你騙上床,生米煮成熟飯,讓你跑不掉只能嫁給他,否則以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找到女人!」
王秀娥擦著眼淚,心疼自己最喜歡的大孫女。
「媽,你得幫我拿主意!幫我做主啊!」趙開花抱著王秀娥的腿,趴在她腿上哭。
王秀娥嘆了口氣,這大兒媳平時看起來要強,關鍵時候就是個沒主意的,還得自己當家做主。
她想了許久,忽而冷笑起來:「這事,就看你能不能狠得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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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日子,楚瑜一直認真上課,認真編寫通關寶典,準備應對下面的高考。
屋簷上的冰溜溜漸漸化了,河裡十幾釐米的冰也開始出現了窟窿,柳樹抽芽,春風和煦,不知不覺,就到了五月。
春寒還沒結束,村子裡很多人選擇在五月裡結婚,畢竟下面幾個月,農村人就要開始忙起來,五月初把家裡的喜事辦完,下面好專注於農活。
林富貴家的二女兒傻子春苗定在五月初結婚,到了婚禮前幾天,趙銀鳳早早來找秦美麗去幫忙,春苗雖傻,但既然是結婚,樣子還是要做,並且一樣不能少,趙銀鳳是個偏心眼的,疼兒子,對閨女一向不怎麼看重,但春苗是傻子,她收了陳進喜的聘禮,就怕被村裡人戳脊樑骨,說她為了錢賣女兒,因此,她反而好好辦起了春苗的婚禮,弄得和正常姑娘沒兩樣。
農村的習俗是在家辦喜事,找個會燒菜的大廚,家裡把菜買好,再找族裡的女人去打下手,這樣能省不少錢,農村沒有電,酒席自然都要中午辦,因此,男方家說好了中午接親,接了直接去男方家裡吃午飯。
這天正巧是週末,楚瑜不上課,被秦美麗叫去幫忙。
「楚瑜,你和楚青一起給春苗打扮打扮,化化妝什麼的。」秦美麗交代。
楚瑜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坐在鏡子前的春苗,春苗眨巴眨巴眼,一臉困惑,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綁在家裡,沒法出去,以前大人可不管她,她就是跳去河裡脫光了游泳,也沒人說什麼。
春苗一直往外走,被楚青攔住。
「哎,造孽啊!」楚青嘆了口氣。「這要怎麼打扮?你看她頭髮亂糟糟的,銀鳳姨也不說給她修剪一下,還有她的臉,有點干,怎麼上妝?」
「盡力而為吧!」楚瑜開口。
她拿了護膚品給春苗擦擦,許是因為她經常給春苗糖吃,春苗竟然乖乖地任她折騰,楚瑜笑笑,擦好護膚品又給她擦了淡粉,畫了口紅,別說,春苗雖然啥,但打扮一下,這模樣還不差,加上個子高,若不是因為傻,也是個俊俏顯眼的姑娘。
外面響起鞭炮聲,楚青向外看去,她道:「結親的人來了,呀!果然是個小矮人!」
陳進喜要在林家這邊敬酒吃飯,並提前結束回自己家,他帶著幾個伴郎陪著他挨桌敬酒,敬到楚瑜的時候,他溫和地笑笑:
「感謝大家為我們的婚禮忙碌,我先乾為敬。」
楚瑜有些意外,陳進喜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腰部,看起來像個一年級的學生,不得不說,這樣的人不管在哪裡都不是主流,走在街上也經常被人指指點點,前世楚瑜的村上也有一個,只活到四十多歲就死了,人倒是很溫和,沒什麼脾氣,一直在哥哥嫂嫂家過日子,平時幫哥嫂做生意,由嫂子照顧著,一輩子沒娶親。而陳進喜雖然看似貌不驚人,可說話倒比一般農村人溫和有氣度,看氣質也是個沉穩的,這進退有度的樣子,倒讓楚瑜很有好感。
人不該用世俗的眼光去判定一個人不是嗎?
楚瑜笑道:「春苗是我姐姐,為她婚禮忙碌是應該的,祝你們百年好合!」
陳進喜愣了一下,眼眶有片刻濕潤。
兩邊辦婚禮,每家都請了親朋過來,可沒一個人把他們的婚禮當回事,大家都用漫不經心嘲笑的態度來說他們,說他是侏儒說春苗是傻子,說這兩人生的孩子不是侏儒就是傻子,可這些難道是他們可以選擇的嗎?陳進喜心裡五味雜陳,他自小還沒有自卑心,但上了二年級之後就意識到自己和父親一樣長不高,他這輩子注定要仰視別人,活在這個社會的邊緣,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他,最後媽媽給他張羅了這門婚事,一開始他也是拒絕的,他承認自己也有些世俗,他希望找個正常女人來改善自己的基因。
誰知媽媽告訴他:「進喜,你和春苗都是苦命人,只有你們才更能理解彼此,你們在一起,誰也不嫌棄誰,好好過日子。」
那一刻,陳進喜才正視自己的婚姻。
他沒想到竟然還能遇到一個祝福自己的人,好像他和春苗就是個普通人那樣。
陳進喜哽咽,隨後含淚向別人敬酒。
吉時到,春苗的弟弟春宴進門來,農村人結婚,講究新娘的腳不沾地,必須由自己的兄弟背著新娘出門,上車的時候,新娘的腳還得在糕上踩一下,寓意步步高陞,取個吉利的綵頭。
「春苗,我背你上車!」春宴道。
春苗嗯嗯唧唧一直搖頭。「不去!不去!」
「去!人家都來接你了,你不去想去哪?再說了,拎箱子背你的紅包,陳進喜都給了,你必須去!」
說完,春宴強行把春苗背上車。
春苗一直打他,反抗說不去,最後被人按著強行送上車。
「走吧!人各有命,誰也沒法替別人過日子!」楚青拉了拉楚瑜的手。「回去吧!」
楚瑜點頭,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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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是升旗的日子,楚瑜穿上校服和小白鞋去學校,說也奇怪,這年頭,小白鞋很受歡迎,是潮流尖貨,一雙鞋要賣將近2塊錢,就這樣,每個學生還都渴望一雙小白鞋,因為升旗時候要穿,有小白鞋的人會被老師選去扛旗子,這是所有學生祈盼的事。
沒有小白鞋的人,則會用白-粉筆把鞋塗成白色充數。
周素芳的鞋沒幹,今天穿了雙球鞋來,一早就偷了根粉筆,偷偷涂鞋子。
「楚瑜,今早你做演講?」同學過來問。
「是啊!」
「那你演講稿寫好了麼?」
「寫好了,交給老師改了。」
正說著,張清泉走進來,眼神複雜地瞥了眼楚瑜:「楚瑜,這演講稿是你自己寫的?」
「是的,張老師。」
張清泉咳了咳,她沒好意思說,這稿子裡很多英文單詞她都沒看懂,還是查了字典才明白全部的意思,不僅是她,其他老師也是這樣,很多專業詞彙一個單子有十幾個字母,大家都看不懂。
今天,輪到他們班做升旗演講,校長早就聽說了楚瑜的事,便讓張清泉囑咐楚瑜,分享一下學習經驗,鼓勵大家在提高思想覺悟的同時,好好學習,糾正一些學校這種懶散不學習的壞風氣。
張清泉因此讓楚瑜準備稿子,誰知,傻眼了,看不懂!
當然,這麼丟人的事,她不會說。
「很好!」張清泉咳了咳:「寫得很高深,卻也通俗易懂,我相信同學們聽完都會被你鼓勵到!」
楚瑜笑了笑:「謝謝老師鼓勵。」
升旗時間到了,前奏音樂結束,楚瑜走上演講台,對著全校學生,開始自己的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