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Chapter78
在遇見顧薏之前, 池嶼絕對算是一個性格沉穩,不驕不躁的人。
可是現在,一個小時之內, 池嶼至少看了一百次時間。
他也不工作了, 乾脆坐在客廳裡等她。
按照地圖軟件的粗略計算,從顧薏所在的商場到G大, 至多四十分鐘,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時間, 一個半小時內至少能到吧?
結果, 池嶼等了三個多小時, 才等到那聲門鈴。
他黑著臉打開門,目光微怔。
小姑娘拎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往裡推。
池嶼忙過去給她搭把手:
「怎麼不叫我幫你?」
顧薏把行李箱推到玄關, 腳一蹬,又跳他懷裡了。
「surprise!」
池嶼拍拍她屁股:「沒有立刻找我,還surprise?」
「昨天剛到的時候蓬頭垢面的,想好好計畫一下再來找你, 誰知道被你發現了。」
小姑娘臉埋在他頸窩裡,喟嘆道:
「最喜歡吃魚了。」
池嶼勾起唇角,目光落到她的行李箱上。
顧薏從他身上蹦下來:
「願意收留我嗎?」
「嗯?」
「我不是臨時來見見你的。」顧薏瞥一眼箱子, 「我是來當女主人的。」
池嶼總算會意,寵溺地揉揉她腦袋:
「你不一直是主子嗎,傻貓。」
顧薏哈哈笑,推著箱子進入臥室, 開始指點江山。
「床太小,衣櫃太小,桌子太大,這邊再加個梳妝台……」
「行,隨便你。」
這只是他在G市的臨時住所,之前沒想到顧薏可能會長住,池嶼尋思著該把他這些年存的小金庫拿出來,租一套寬敞豪華點的。
顧薏的東西多得要命,才收拾完一個行李箱,又有三個行李箱快遞上門。
公寓裡家具少,暫時沒有梳妝台,她的兩個化妝盒一個擺在書桌上,一個擺在池嶼的電腦桌上,花花綠綠的衣服塞滿整個衣櫃,還有一半留在箱子裡沒地方放,玄關處的鞋櫃也不夠用,光高跟鞋就塞滿了,剩下的平底鞋運動鞋一排排擺在地上,半個客廳搞得跟鞋攤似的。
池嶼這回總算清楚地意識到他養的可不是普通小貓,而是只實打實的千金貓。
顧薏看到池嶼略顯驚悚的眼神,有點慌:
「我……我以後不會亂花錢的,你要是嫌佔地方,可以丟掉一點……」
他們雖然談了很久的戀愛,但在一起生活還是頭一次,顧薏聽說,原本甜蜜幸福的戀人在共同生活後很容易產生摩擦隔閡,最後分道揚鑣,這樣的例子不在少數。
她不是什麼賢妻良母,不僅花錢大手大腳,性格還咋呼嬌氣,要是池嶼和她住一段時間就受不了她了……
「東西多,買櫃子裝就是了,你想買什麼就買,我還養得起。」
池嶼擦擦她鼻尖的汗水,有些心疼。
從前張揚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跑到國外獨自生活兩年,又經歷了這麼多不愉快的事,就算再鋒利的棱角也要磨平一些。
她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患得患失擔驚受怕了?
池嶼決定,她不小心丟掉的那些任性嬌脾氣,以後就由他全部寵回來。
收完東西歇息一會,天色就暗了。
「吃什麼呢吃什麼呢?」顧薏跑到冰箱前,「我會煎牛排,還會煮意大利麵。」
「你餓嗎?」池嶼問她。
顧薏眨眨眼:「還好吧,一點點餓。」
「我看你也不太累的樣子。」池嶼唇邊現出一個淺窩,「我餓了,我先吃會。」
說完就把小貓咪打橫抱起,大步往臥室裡走。
顧薏忙不迭掙扎:「我累,我超累的!」
「嗯,所以不用你做飯,我吃飽了,我去做。」
池嶼抱著小女友壓到床上,剝掉衣服摸摸揉揉,弄得顧薏雙眼迷離渾身發軟,半推半就打算從了他。
男人拉開床頭櫃,拿了一包計生用品出來,還沒來得及拆開包裝,床上赤條條的小瘋貓一下猛坐起來將他撲倒。
她眼裡噴火:「你房間裡為什麼有這玩意?」
池嶼眨一下眼:「你說呢?」
「我……」顧薏亮出小虎牙,「我咬死你!」
她在英國留學,見過不少沒有對象或異地戀的男生私生活混亂,約.炮的有,招姑娘上門的也有,總之男人一旦需求來了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平日正兒八經,背地裡不知道多不檢點呢。
池嶼任她在他肩上咬出一圈牙印,一隻手還穩穩摟著她。
「咬夠了?」
顧薏錘他:「你怎麼不解釋?你你你……」
「解釋,我解釋。」池嶼又從床頭櫃裡翻出一張票據遞過去,「下午等你那會買的,小醋罈子。」
顧薏仔細核對一遍時間,臉色稍霽,罵一句「臭流氓」,罵完了趕緊扯被子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圓滾滾,橫在床上活像個春捲。
池嶼大手一撈,把「春捲」整個摟進懷裡,利索地剝皮吃餡。
小女人被他撞得神智飄忽,嘴裡不忘嚷嚷:
「你……你是我一個人的魚……」
「是。」男人埋頭苦幹。
「不能……不能找別人……」
「不找。」池嶼吻住她的唇,片刻後分離,嗓音低啞誘惑,「平時讓你多鍛鍊,這就不行了?」
一場酣戰,結束後兩人調換位置,顧薏軟綿綿地趴在池嶼身上,答:
「哼,就不鍛鍊。」
池嶼笑:「沒關係,以後每天晚上帶你鍛鍊。」
說好的他做晚飯,最後池嶼下廚隨便煮了兩碗麵,哄女朋友吃完了,被她嫌棄一通,沒消化多久,又滾到床上「鍛鍊」去了。
翌日,仍是池嶼醒得早。
他扒開黏在他身上的貓爪子,先給顧薏準備好早餐,再回到臥室叫她起床。
出聲喚她之前,池嶼坐在床邊靜靜看了她很久。
小姑娘俏生生的臉蛋藏了一半在被子裡,小扇子似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乍一看很是乖巧。她睡相一般,雖然不會亂動,但什麼東西都喜歡往身上卷,玩偶也好,人也好,全部摟得緊緊的。明明是個小公主,卻沒什麼安全感。
他是何其幸運,得了這麼個寶。
想把她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想陪著她到地老天荒。
還想讓她只屬於他一個,眼裡心裡都只有他。
「起來吃早飯了。」
「唔……沒睡夠……」
「你再不起,我可走了。」
池嶼開始挖坑,等她往裡跳。
顧薏果然一下子清醒,飛快坐起來:
「什麼!你要去哪?」
池嶼神色淡然:「就出去一會,你不是還想睡嗎……」
「我不睡了。」顧薏拉住他手,眼睛還沒睜太開,「你要去哪呀,帶上我成嗎?」
池嶼依舊高冷:「你真的要去?」
「嗯啊。」
池嶼點點頭,又問:「你戶口在容州吧?」
顧薏迷迷瞪瞪的:「對呀,和爺爺奶奶在一塊。」
「嗯,我打算去一趟容州。」池嶼捏緊她的小手,「領證結婚,你走不走?」
「當然走啊……啊……等等!!!」
顧薏掀開被子跳下床,扯扯小睡裙,震驚地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池嶼:「我想和你領證結婚,就今天。」
說完,他總算一改平日的淡漠風格,目光如炬深深看著她,一半是探尋,一半是引誘。
顧薏愣在原地,桃花眼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
是不是有點為難?
見她半天沒有回覆,池嶼內心漸漸沒底,掙紮了一會。
在溫柔派與強硬派之間,他做好權衡,選擇了後者。
「我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池嶼語氣堅決,「我一秒也等不下去了,在你出國的這段時間裡我就已經做好決定,等你一回來,我們必須馬上確定關係。」
顧薏仍然呆愣著。
「你提前回國卻不告訴我,現在,這是唯一能讓我安心的辦法。」
他壓根就沒考慮過顧薏會不會拒絕。
不管她是否拒絕,今天他就是扛,也得把她扛進民政局。
「這麼快呀……」顧薏左腳踩右腳,曲著腳趾頭,「我覺得挺好!」
池嶼:「……」
這也太容易了些……
*****
起床時做的決定,吃完早飯他們就馬不停蹄地訂高鐵回容州。
車窗外麗日驕陽,顧薏戴著一頂寬大的遮陽帽,勾著池嶼的手靠在他肩上。
興奮,說不出來的興奮。
一想到要和他領證,成為法定夫妻,顧薏就激動得渾身直哆嗦。
她抬頭瞅身旁的男人一眼,眼神無比期待,卻看到他神情怔然,不知道在忖度什麼。
顧薏磨著牙:「你怎麼不高興?這可是你先提的,不能後悔。」
池嶼:「我在想你爸會用哪種方式打死我。」
顧薏:「……」
顧薏:「我又不是未成年,自己可以做決定的。」
池嶼笑著摸她腦袋:「在顧叔眼裡,你永遠都是未成年。」
「等我收到G市那家建築師事務所的回覆,入職以後,我就完全自立啦,還可以養活你呢。」
池嶼:「我現在工資夠高。」
顧薏:「可你要唸書啊,還不是我負責養家餬口。」
「我的錢養我們倆足夠。」池嶼頓了頓,「如果你實在嫌錢多,賺了就先存著,留到以後在容州買房子養老。」
他只是隨口說說,可顧薏卻聽進心裡了。
養老呀……
才剛決定領證,就計畫好養老了,她家吃魚果然目光長遠。
小姑娘抱緊了他胳膊,下巴在男人肩上蹭過來蹭過去:
「你怎麼就辣麼喜歡我呢?」
池嶼抬抬眉。也許是近鄉情怯,年少時的回憶樁樁件件如泉水一般從記憶深處冒出來。
「是啊。」他應道,「著了魔了。」
小姑娘很滿意他的回答,一路都在高興地哼小曲。
到家門口的時候,顧薏才開始緊張。
池嶼的戶口遷到了G市,戶口本在他自己手上,而顧薏的戶口本在爺爺奶奶家,她記得應該是放在爺爺奶奶的臥室裡。
「爺爺奶奶都在家,你在樓下拖住他們,我上去偷偷把戶口本順出來。」顧薏策劃道。
池嶼含糊應了聲:「行。」
敲開自個家的大門,顧薏深吸一口氣,手心都出了汗。
見到爺爺奶奶,顧薏笑得滿臉是牙,停都停不下來。
池嶼忍不住扶額:第一次見到做賊高興成這樣的。
老人家熱情地將他們迎進門,照計畫,顧薏獨自溜到樓上,而池嶼坐在客廳裡陪老人們嘮嗑。
池嶼正襟危坐,開門見山:
「爺爺奶奶,我今天回容州,就打算和顧薏領證結婚。」
顧爺爺嚇得差點捏碎茶杯:
「你……你把小薏肚子搞大了?」
「沒有沒有。」池嶼很是惶恐,表明心意道,「我和顧薏談了五年多,今生非她不可。這個決定在您看來可能非常心急,但我已經考慮很久了。」
顧薏爺爺不好說服,但她奶奶一直很喜歡池嶼,七十來歲了仍是個傻白甜,免不了幫腔:
「孩子們大了,我看這些事情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
顧爺爺:「她爸爸知道嗎?」
池嶼低眉順眼:「還不知道。您是長輩的長輩,自然更重要,所以我先告訴您。」
領證結婚這樣的終生大事,怎麼說也該知會女方家長。池嶼權衡了利弊,認為自己在顧薏爺爺這邊還有一線不被打死的生機,這才決定先來容州表忠心,把老婆搞到手再說。
准孫女婿這句話戳老頭子心窩了,老人家總算露出笑:
「可不是,你小子很會做人,我喜歡。」
顧爺爺和顧老爹把父子當得和敵人似的,不是在爭誰在家裡話語權大,就是在爭寶貝女兒/孫女該在誰那裡多住幾天。
老人家還搞不清楚狀況呢,寶貝孫女對父親爺爺誰也不偏心,可她一整顆心都落對面這小子手上了。
黑心孫女婿繼續表忠心,拿出了他的所有家當擺在桌面上,銀行.卡、存款賬單、還有各種經濟權益產品的券票持有憑證,粗略估算一下,竟有上百萬了。
顧爺爺眼睛都瞪直了,差不點沒把這小子看成他那撈錢能手親兒子的親兒子。
「您把小薏交給我,我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他才剛畢業,這些錢放在普通人家眼裡肯定算一筆巨款,但對於顧家來說,夠不夠看,他心裡真沒底。
池家小子把話說到這份上,再加上他老伴一直在他耳邊吹風,老頭子心一軟,勉勉強強說了句允話。
池嶼心裡樂得都放起煙花了,面上仍不動聲色,繼續搖尾巴討好岳祖。
……
咯噔咯噔,別墅旋梯上傳來輕快腳步聲,池嶼默默把桌上的家當收進包裡,又給爺爺奶奶倒了杯茶。
顧爺爺心裡跟明鏡似的,抬眸瞅一眼孫女:
「幹嘛去了,這麼高興?」
顧薏壓不平嘴角:
「沒幹嘛呀,就回房間收拾點東西。」
一邊說她還一邊捂著包,生怕有人跟她搶。
顧奶奶也不戳穿她:「快到飯點了,不如留下一起吃飯吧?」
池嶼沒什麼意見,可小瘋貓不僅做賊心虛,還心急如焚,二話不說拉起池嶼就走。
「爺奶,我們還有點事,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池嶼站直後鞠了個躬:「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顧薏不停催他:「快點嘛快點嘛……」
最後,她幾乎連拉帶扯地把池嶼拖了出去,反手「砰」的一聲關上門。
顧爺爺氣到發抖:
白養這麼多年孫女了,簡直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