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晚自習結束後， 戶外的空氣濕濕涼涼，環校路上照明充足，引來早春的小蟲撲棱棱地飛舞。

　　顧薏和夏雨心結伴走向食堂， 邊走邊踩對方的影子玩兒

　　「嚴恆複賽穩坐第一名， 他打算怎麼感謝你啊？」

　　「他沒說。」顧薏想了想，「肯定要好好敲詐他一頓。」

　　夏雨心眯起眼：「今天在台上， 你倆超般配的，就不考慮一下？」

　　「考慮你妹！」

　　顧薏伸手要捏夏雨心臉蛋， 夏雨心急忙躲開， 一口氣跑進食堂。

　　顧薏跟在她身後：

　　「看我不給你捏個大餅臉， 你給我回來！」

　　她掃開食堂門簾，卻被往回跑的夏雨心撞個滿懷。

　　夏女神擠眉弄眼：

　　「別吵吵，你家池嶼在食堂吃夜宵呢。」

　　顧薏立馬會意。

　　倆小姑娘隨便買了點東西， 端著餐盤，鬼鬼祟祟坐在了池嶼他們身後。

　　姚子駿坐在池嶼對面，正對著她們。

　　看到夏雨心，他臉一紅， 急忙打招呼：

　　「夏女神，晚上好呀。」

　　夏雨心朝他笑了笑，顧薏也回頭揮揮手。

　　池嶼背對她們， 桌上還剩半碗魚丸，他卻沒了胃口。

　　姚子駿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千金，你今天唱得太好了，被你圈粉哦。」

　　「一般啦。」顧薏頓了頓， 臉色驟變，「你們今天去看比賽了？」

　　「我們都去了，就從你那裡開始看的。」

　　顧薏登時懵了。

　　她唱歌的時候太投入，完全沒注意場下觀眾。

　　要是知道池嶼來了，她死也不會上台的。

　　池嶼放下勺子，催促姚子駿：

　　「快點吃。」

　　也許是腿太長的緣故，調整坐姿的時候，池嶼不小心踢到姚子駿的小腿。

　　姚子駿眼一瞪，在桌子底下反踹了池嶼一腳，還故意調侃他：

　　「顧千金，池哥看到你在台上唱歌，氣得臉都綠了，哈哈哈……」

　　池嶼：「……你他媽想死？」

　　臥槽。

　　顧薏趕緊往嘴裡塞了一個糯米團。

　　第一次聽池嶼罵人，好帥，血槽已空。

　　她轉過身去，扯了扯池嶼的衣袖：

　　「你不要生氣嘛。」

　　池嶼：「……」

　　池嶼：「你別聽他胡說。」

　　顧薏非要解釋：「我本來不想去的，但是嚴恆和我打了個賭，說如果你讓我不要去，我就必須幫他唱歌。」

　　池嶼：「什麼？」

　　他一點也沒聽明白。

　　「就是……我以為你肯定懶得理我，所以同意和他打賭，這樣就不用幫他唱了，沒想到……」

　　「咳咳。」池嶼明白了，「我只是建議你不要去。」

　　姚子駿戲精上身：「其實池哥想說的是卡其嘛，擦浪嘿……」

　　池嶼一根筷子擲了過去，正中他額心。

　　顧薏撲哧笑出來。

　　姚子駿真是親人吶，一定要給他發個大紅包。

　　正抽著瘋，她陡然想起一事：

　　「池嶼，那個讓你給她伴奏的女生是誰啊？你們很熟嗎？」

　　池嶼還沒張嘴，姚子駿立馬接話：

　　「一點也不熟，是池哥奶奶的親戚，他奶奶非逼他給人家伴奏，池哥都愁死了。顧千金，你可別誤會，池哥很專一的。」

　　池嶼太陽穴突突跳，刀鋒似的眼神在對面那人臉上划來划去。

　　他飛快收了餐盤，背好書包站起來：

　　「夏雨心。」

　　突遭點名的夏雨心愣愣的：「啊？」

　　「你上週丟的那把傘，被他拿走了。」池嶼用下巴指了指姚子駿。

　　說完，池‧小報告‧嶼飛速撤退。

　　姚子駿整張臉瞬間紅透，餐盤也不拿，邊逃邊罵：

　　「艹！池嶼我□□大爺！」

　　倆小姑娘留在原地，笑得快斷氣。

　　池嶼離開的時候，顧薏瞧見他嘴角冒出一個小小的笑窩，很淺。

　　少見的頑劣和自得，催生了令人無比舒緩的煙火氣，同時也不知不覺拉近他與旁人的距離。

　　顧薏知道，他從來不在雲端。

　　否則她也不會這麼喜歡他。

　　*

　　熄燈鈴響的時候，池嶼剛爬上床，上了床才發現沒有人熄燈。

　　平常都是姚子駿最後一個，今天他早早滾進被窩，惡聲惡氣地喊：

　　「最後一個，下去關燈！」

　　池嶼只好下床關燈。

　　關了燈，宿舍漆黑一片。

　　他撿起書桌底下的籃球，一抬手，猛地砸到姚子駿床上。

　　蚊帳都被球掀翻了，姚子駿嚇得魂飛魄散。

　　池嶼：「以後屁話少點。」

　　姚子駿捂著被球砸中的胸口從床上坐起來：

　　「池哥，我錯了。」

　　「呵。」

　　姚子駿話還沒說完：

　　「我要是錯了，你他媽就是gay。」

　　池嶼深吸一口氣：「滾下來。」

　　「就不。」姚子駿裹緊被子，「你要是不喜歡顧千金，就是gay。」

　　池嶼：「……」

　　一坨黑漆漆的東西直衝他腦門過來，池嶼一拳頭掄開。

　　籃球在地上咚咚咚響了幾聲。

　　走廊盡頭響起宿管阿姨的大嗓門：

　　「哪個宿舍，哪個宿舍半夜打籃球！」

　　池嶼誰都不怕，就怕他們這層樓的宿管母夜叉。

　　他把籃球藏進桌底，迅速爬上床。

　　母夜叉的硬底鞋噔噔噔從他們宿舍門口過去了，六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姚子駿幽幽吐出幾個字：

　　「池哥，你不會真的是gay吧？」

　　池嶼彷彿聽到他裹緊被子的聲音。

　　媽的。

　　他這一天罵的娘，比前十年罵的都多。

　　躺平後，池嶼打開手機。

　　他睡前習慣背幾個單詞催眠。

　　結果過了十分鐘，他也沒打開單詞軟件，反而莫名其妙地搜了個知乎話題——

　　「如何評價容州一中2015級學生顧薏？」

　　從1到100樓，幾乎都是顧薏腦殘粉的陣地。

　　翻到120樓，他看到那條「顧千金疑似名花有主」，以及答主配上的幾張照片。

　　再往下，還有顧薏和嚴恆一起參加十佳歌手比賽的合照。

　　他倆對著鏡頭笑容蕩漾，男生高挑俊秀，女生小巧美貌，站在一塊很是搭調。

　　搭調？

　　池嶼嘴角一抽，繼續往下翻。

　　最後一條回覆是今天下午才出現的，層主名叫「嚴恆」。

　　以下是「嚴恆」的回覆：

　　「翻完整棟樓，本人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首先，再次感謝顧千金的大恩大德，在顧千金的幫助下，我從高一年級的一名無名小生，躍上枝頭成為與顧千金齊名的容州第一富少，本人喜不自勝，無以為報。

　　如今我紅遍全校的目標已經達成，因此有必要在此地澄清一下：

　　我與顧千金實為管鮑之交，談心之友，說我喜歡她的，你們以為我眼瞎了嗎？」

　　……

　　什麼鬼。

　　池嶼翻了個身，將這段毫無邏輯的話又看了一遍。

　　所以他不喜歡顧薏嗎？

　　如果不喜歡的話……

　　是gay吧。

　　臥槽。

　　池嶼被自己腦海裡飛出來的幾個字嚇了一跳。

　　「不喜歡顧薏，就是gay。」

　　「不喜歡顧薏，就是gay。」

　　這句話像鬼魂似的在他腦中飛來飛去。

　　手機上方的提示框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顧薏：【吃魚吃魚～睡了嗎？】

　　看到顧薏的名字，池嶼竟然覺得有些驚悚。

　　女生宿舍這邊，顧千金卻是痴笑著盯著屏幕。

　　池嶼：【沒】

　　漆黑的宿舍中，顧薏抱著枕頭靠在牆上，桃花眼尾上挑，笑似春光。

　　【明天中午你有時間嗎？】

　　【幹嘛】

　　【我要去圖書館整理書架，但是圖書館的推車超難推，我推不動。】

　　【那你上次怎麼推的】

　　發完這條，池嶼才記起，上次應該是嚴恆幫的她。

　　顧薏：【我不管，我就要你幫我】

　　池嶼：【……】

　　顧薏：【好不好嘛】

　　顧薏：【喵嗚～】

　　顧薏：【喵嗚喵嗚喵嗚～】

　　顧薏：【你不答應，我嚎一晚上哦】

　　顧薏：【還會爬進你們宿舍把你吃掉】

　　暗淡的屏幕燈光照在池嶼臉上，照出他嘴角一個非常細小的笑窩。

　　池嶼：【行吧】

　　「yeah！」

　　顧薏興奮地在床上翻滾。

　　心底噼裡啪啦炸起煙花，眼前黑黢黢的空間也被這無形煙花照耀成彩色的視野。

　　顧薏：【你可不要放我鴿子哦】

　　顧薏：【當然，你放我鴿子也可以】

　　池嶼：【？】

　　顧薏用被子矇住頭，壓低聲音給他發了條語音：

　　「騙我就要以身相許的，咯咯咯……」

　　池嶼點開語音：

　　「＃＊%&#%*，咯咯咯……」

　　聲音模模糊糊，像悶在被窩裡說的，他只聽得清最後那一小段壓抑的怪笑。

　　有點蕩漾，還有點得意。

　　池嶼隨手回了句：

　　【好的】

　　「哈哈哈……」

　　再這麼滾下去，她的床板就要塌了吧。

　　但是她忍不住啊。

　　池嶼冷漠起來不是人，可愛起來也不是人，是小天使！

　　「顧薏。」舍長好意問道，「你沒事吧？」

　　舍長膽子小，心裡有點害怕。

　　大半夜的，舍友突然在床上猛烈地翻滾起來，實在有些嚇人。

　　該不會中邪了吧？

　　顧薏：「我中邪了，咯咯咯……」

　　舍長：「……」

　　好可怕，我還是睡覺吧。

　　*****

　　翌日，恰好是植樹節。

　　春日明媚，舒朗湛藍的天際邊畫著幾抹浮雲，太陽懸在正頂上，氣溫卻不高，只有曬久了，才能體會到一絲暖。

　　池嶼曬了幾分鐘，後頸微微發熱，很舒服。

　　他站在圖書館門口的樹蔭外面，背著手，若非他身高腿長腰桿筆直，還真像個曬太陽補鈣的小老頭。

　　圖書館一側，鳳凰池邊的小徑上傳來輕盈頻快的腳步聲。

　　穿著校服外套、短頭髮烏亮烏亮的小姑娘跑了出來。

　　她的白色校服冬裝裡面是一件暖粉色羊毛衫，粉色很淡，卻因為她皮膚白，顯得這衣物顏色更暖。

　　白日裡陽光極盛，可顧薏那雙眼睛卻像施了魔法似的，比日光還要耀眼。

　　她停在池嶼面前，稍稍喘勻了氣，雪白的雙頰飛上一抹粉。

　　眼是桃花形狀，臉是桃花色。

　　池嶼想，她上輩子一定是個桃花叢裡的妖精。

　　小妖精開口卻以貓主子自居：

　　「喵大爺來啦，你沒久等吧？」

　　池嶼搖頭：「剛到。」

　　「別老曬著，烤糊了就不好吃了。」

　　池嶼不解。

　　顧薏碰了碰他的衣袖，很快縮回手，小眼神貪婪地掃過來掃過去，還有點心虛：

　　「貓主子不喜歡吃烤糊的。」

　　池嶼輕輕「嗤」了一聲，不理她，兀自走向圖書館。

　　「哎呀，你等等我啦。」

　　顧薏撒開腿跟上去，才走兩步，險些撞到他。

　　池嶼竟然停下了。

　　顧薏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臉蛋。

　　有點熱。

　　她曾對他說過成百上千次「等等我」，唯有這次，他停下等了她。

　　從這個春天開始，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