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32
顧薏就這麼在百名榜前愣站到上課鈴響。
怎麼會這樣呢……
池嶼沒有蟬聯桂冠, 那我怎麼給他慶祝?
她恍恍惚惚回到教室,坐下。
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公佈班級總體成績概況,末了, 他表揚了幾個成績特別突出的學生, 其中就有顧薏。
顧薏發著呆,彷彿沒聽見似的。過了一會, 她偷偷拿出手機查看微信。
昨晚發的消息,池嶼剛才下課竟然回了。
【抱歉, 昨天沒看手機】
顧薏一邊手遮在桌上, 低頭打字:
你的物理怎麼回事啊?
盯著這行字, 她搖搖頭,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重新打:
今年物理好難哦……
還是不好。
顧薏糾結了半天, 最後發出一條:
【今天天氣真不錯,嘻嘻嘻】
多麼無聊的消息,她自己看了都不想回。
池嶼果然沒回。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課,待顧薏晃悠到3班門口, 池嶼的座位已經空了。
她找到留在教室裡做值日的姚子駿,問道:
「池嶼去食堂吃飯了嗎?」
姚子駿答道:
「也許吧……他今天沒等我,我剛才看他往西側樓梯下去了。」
「西側?」
西側不是靠食堂的那邊啊。
「嗯, 他可能沒什麼食慾,他昨天……」
「那我先走啦!」
得到情報,顧薏迫不及待要離開。
姚子駿生生嚥下後半句話:
「……去吧去吧。」
正午的天氣稍顯陰沉,濃雲遮天蔽日, 偏偏無雨可下,罩得整片大地悶濕炎熱。
顧薏從教學樓小跑下來,喘了兩口氣,額間便沁出汗水。
今天好熱呀。
她拿出紙巾吸乾臉上的汗珠,腳下放慢步速。
偌大的報告廳前廣場空無一人,她獨自穿過廣場,途經圖書館、體育館,最後來到鳳凰池邊。
一路上左顧右盼卻毫無所獲,她心裡尋思著,還是去食堂找一找吧。
鳳凰池邊栽滿半人高的灌木,顧薏側著腦袋,目光跟隨池面上時而泛起的漣漪,由遠及近,由近及遠。
她忽然想起容州一中一個人人皆知的習俗。
所有成績不理想的同學,都會來鳳凰池邊餵魚,以此紓解鬱悶。
因此若有一個人說「我去餵魚了」,就代表他考試沒考好。
顧薏收回膠著在池面的目光,往小徑前方望去。
前方不遠處是一塊延伸進池中的平台。靠進水畔的石階上站了一個男生,身量極高。
顧薏盯著他瞧了一會。
他沒穿容中夏季校服,更奇怪的是,他在大熱天裡穿著一件白色長袖襯衫,從頭到腳封得嚴嚴實實。
顧薏走近幾步,呼吸一滯:
「池嶼?」
男生回過頭。他臉上戴著藍色消毒口罩,眉目清俊深刻:
「Hey.」
「你怎麼了?」
池嶼扭回頭,嗓音低啞:
「生了點病。」
顧薏快步走到他身邊,眼神擔憂:
「怎麼突然生病了?昨天中午還好好的呀。」
「咳咳……中午回去空調開太低,著涼了。」
顧薏依然緊盯著他:
「為什麼穿這麼多?」
隔著口罩,他的聲音很不真切:
「感冒了,畏寒。」
即使畏寒,大夏天這麼悶著容易中暑吧?
顧薏想伸手碰他,卻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
「別傳染了。」
「沒事的。」顧薏縮回手,深吸一口氣,換上輕快的聲音,「你在這裡餵魚嗎?」
「隨便走走。」
他手裡什麼也沒拿,看來真不打算餵魚。
顧薏從書包裡翻出半包吐司:
「那我們來餵魚吧,這樣下次就不會考砸了。」
……
顧薏真想呼自己一巴掌,說的什麼屁話!
池嶼淡淡瞥她一眼,點頭:
「喂吧。」
顧薏拿出一片吐司遞給他,忍不住多問了句:
「你考物理的時候就病了?」
「嗯。」
「這麼嚴重啊?」
普通感冒撐一撐也就過去了,怎麼會對考試產生這麼大影響?
見顧薏一副不相信的模樣,池嶼低聲答道:
「挺嚴重的,我有一點……肺炎,實在考不下去。」
顧薏還是覺得非常奇怪,吹空調能吹出肺炎來嗎?不過,她也想不出其他理由能使池嶼一口氣跌30分。
「你都不告訴我。」顧薏埋怨他,「我昨晚給你發信息,今天早上也給你發信息,要不是現在碰上了,我都不知道你生病。」
她越說越哀怨,小眼神直往他臉上瞟。
池嶼緩慢眨了眨眼:「我錯了。」
「你是壞蛋。」
「我是。」
「你以後不能不回我消息。」
「好的。」
他接連應了她幾句,句句順她的意,顧薏不禁心花怒放:
「等會回去,你必須先給我發消息。」
「好。」
「我要包養你。」
「……」
「那你包養我。」
「……餵魚吧。」
池嶼扭回頭,撕下一小塊吐司扔進池中。
顧薏也扔了兩塊進去,卻不看池水,只看他。
今天的池嶼是個病美人,柔弱可欺。
她好想欺負,好想趁現在就把他撲倒。
可是他病中的模樣實在叫她心疼,口罩遮不住的幾處肌膚蒼白無血色,眼神也不復往日銳利。
她顧千金頂天立地,怎麼能乘人之危呢。
「唉。」顧薏嘆氣,「有一首詩你知道嗎?第一句是美人如花隔雲端,後面是啥來著?」
「上有青冥之長天,下有淥水之波瀾……長相思,摧心肝。」
顧薏點頭:「寡人的心情正是如此。」
「咳咳咳……」
「哎呀,美人你……池嶼你悠著點。」
池嶼擰著眉毛看她:「美人?」
小瘋貓聞言:
「在,陛下有什麼吩咐?」
「……」池嶼眉頭一壓,「餵魚!」
「遵命遵命。」她掰下幾片吐司,一股腦兒扔進去,故意逗他開心,「陛下,您也扔啊。」
池嶼真是沒脾氣了:
「我不扔了,池子裡魚太少。」
青碧色的池水很淺,他們扔的幾片吐司全浮在水面上,只有少數幾條花色鯉魚遊蕩在池中,吞下少許。
「陛下嫌魚少?」顧薏的角色瞬間從「美人」變成「公公」,「奴才馬上給您加魚,來人吶。」
池嶼:「……」
小瘋貓身兼多角:
「陛下喜歡什麼顏色的魚?」
「隨便。」
「好叻,陛下說隨便,那就是所有顏色各來幾十頭,奴才記下了。」
池嶼無奈道:「好玩嗎?」
「回陛下,好玩。」顧薏垂著腦袋,給池嶼行了個禮,嘴角噙著的笑意燦若明星。
池嶼本就病著,臉皮輕易燒了起來。
他體內的血液循環也極不正常,心泵重重地縮張,將滾燙的血液輸送至四肢百骸。
「咳咳咳……」
他捂嘴低咳,連耳根都紅透了。
顧薏原想活躍氣氛,不曾想令他難受,登時慌了:
「對不起對不起……」
她手掌搭上他手臂時,池嶼再次飛快避開。
顧薏僵站在原地,難過又憋屈:
「那個,我腦子有毛病,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池嶼順好了氣,腦袋一熱,突然伸手抓住顧薏的手指。
僅一秒,他又飛快松開。
「小瘋子。」
聲音清冽又縹緲。
顧薏懵了:「你剛才……」
「嗯?」
「你剛才抓我手了!」
「沒有。」池嶼冷著聲,「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你明明,你明明……」
「我沒事抓你手幹什麼?」
「我……」顧薏急得咬唇,「難道我見鬼了不成?」
「你見鬼了。」
池嶼說完,輕咳了兩下,兀自轉身走開。
他一定是病昏頭了。
他不想她碰自己,卻非常想碰她。
竟然行動快過理智,那樣不由自主。
顧薏快步跟過去,氣餒道:
「可能我真的做白日夢……那你也走慢點啊!」
「我趕回去吃藥。」池嶼隨口瞎說。
顧薏停下腳步,喊他:
「別忘了給我發消息!」
「嗯。」
什麼嘛。
顧薏踢著小石子回宿舍。
她舉起右手,放在眼前仔細觀察。
可惡啊,被他說的,她也感覺自己只是在做夢了!
真的就碰了一下?
她怎麼好像感受到了他微涼的指腹,以及緊握住她手的力量。
可池嶼哪來的動機?病糊塗了?
難道她得了臆想症?
……
啊啊啊,瘋了瘋了。
***
【顧薏。】
【顧薏,我同意你包養我了。】
【牽手?也行。】
【等我脫下衣服。】
……
呵呵……
呵呵呵呵……
遠方響起節奏感極強的音樂,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媽的!」
顧薏從床上猛坐起來,用力關掉手機鬧鐘。
然後又躺下。
……
不行,睡不著了……
她哭喪著臉再次坐起來。
舍友:「做噩夢了?」
「美夢,大美夢,差一點點就摸到……」
池帥哥的裸背。
嗚嗚嗚。
顧薏心痛地捂著胸口,拿起可惡的小爪機。
手機屏幕上閃著一條十分鐘前的未讀信息。
池嶼:【嗨】
……
顧薏嘆了一口氣。
除了這種原始人用語,他就不會和她說點別的嗎?
顧薏:【你們下午講評什麼?】
池嶼:【歷史地理】
顧薏:【[可愛][可愛]晚上有空嘛?】
池嶼盯著這條信息,良久未回。
顧薏又發來一條:
【你好些了嗎?沒事吧[害怕]】
【沒事】
電子鈴播響午休結束的音樂,輕快的歌聲湧入各間宿舍。
池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長袖襯衫,遮住手臂上數不清的紅點。
臨出門前,他回覆道:
【晚上有空】
***
晚自修時間,班長在班上打開電腦給同學們放電影,期間時不時有人溜出教室。
期末考都結束了,老師對學生也放任自流。顧薏離開教學樓時恰巧碰到教務處主任,她於是挺著腰桿說了聲「老師好,老師再見」,然後興沖沖跑走。
池嶼到達鳳凰池畔時,顧薏正背對著他坐在石階上打電話。
夏風習習吹來,少女黑亮的短髮往後飄散。她抬手將頭髮挽至耳後,不一會兒,細碎的短髮又垂落頰邊。
「你們還要十分鐘?」
「我已經到了,你們慢一點也沒事。」
「嗯,那就這樣。」
顧薏收了手機,這才發現身旁已然站著一人。
「你到了呀?」
池嶼點頭。
他想問她和誰打電話。
只是想想,沒真問。
「還戴著口罩?」顧薏耷拉著眼,「我不怕你傳染的。」
「我怕。」
他的聲音悶悶的,顧薏聽不清:
「你說什麼?」
「咳咳,我說不戴口罩不衛生。」
顧薏拉著他坐下,小屁股一點一點移到他身邊:
「傳染給我呀,這樣我們就能一起生病了。」
她靠得太近,池嶼僵著臉,脊背繃直。
其實,他並沒有感冒,這個病也不會傳染。
但他身上的紅點還沒有褪乾淨,他不希望她看到。
眼見池嶼嫌棄似的挪遠了些,顧薏雙臂環抱,下巴磕在膝蓋上,歪著腦袋:
「死魚,鹹魚,胖頭魚!」
「嗯。」
「美人魚。」
「……」
顧薏自娛自樂得起勁:
「桂花魚,黃瓜魚,水煮活魚!」
「……」
她歪著腦袋問:
「你是什麼魚?」
池嶼聲色平靜:
「吃魚。」
顧薏被他突如其來的反差萌戳中,樂了老半天,忽然眨巴起大眼睛:
「你貓主子給你帶了很多鯉魚兄弟呢。」
「什麼?」
顧薏笑:「今天中午,你不是說這池子裡魚太少嗎?」
池嶼:……
他有些跟不上思路。
她的意思難道是……
顧薏拍拍屁股站起來:
「吃魚,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魚塘,被你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