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 晚自習

　　第一個半天的軍訓最累人。

　　唯有裝作中暑的顧薏過得快活。幾乎整個下午，她都坐在陰涼處休息。

　　回到宿舍，她又是最能抱怨的那個。

　　顧薏：「辛苦了大半天，晚上竟然還要上晚自習？」

　　眾舍友：……

　　晚自習不要求學生穿校服，顧薏那滿噹噹的衣櫃總算能派上用場。

　　她隨手挑了件連衣裙，寧卉瑾也換上裙裝，就連平時最保守老實的舍長也穿了條牛仔短褲。

　　七點，晚自習鈴聲響起。

　　顧薏不得已把手機收進書包，趴在桌子上發呆。

　　寧卉瑾是顧薏的同桌，她桌上擺著英語書和英漢字典，正預習第一單元的課文。

　　後桌兩個男生捧著物理書，練習冊已經做到第二單元了。

　　以顧薏為圓心，以她目所能及為半徑，所有人都在唸書。

　　她靈活的小手鑽進書包，裡面也不是空空如也。

　　熊博士軟糖兩包，半熟芝士一盒，魚肉香腸一袋，深海魚乾三包，果汁一瓶。

　　嚶。

　　活著真沒意思。

　　被學霸包圍，顧薏感到前所未有的沮喪。

　　「你還有帶什麼書嗎？」

　　寧卉瑾比了個「噓」的手勢，從包裡取出數學書，遞給她。

　　幾分鐘後，身旁傳來「沙沙」的寫字聲。

　　少女浴後的發尾還有點濕，貼在頸上，白淨的脖頸動也未動。

　　坐顧薏另一側的是個戴眼鏡的斯文男生。因顧薏模樣俊俏，旁人偶爾多看幾眼。

　　「哇，你已經做到第六單元了，這麼快？」

　　顧薏不答，直到算完整題，才抬頭回應：

　　「隨便翻到這單元而已。」

　　男生瓶底般的鏡片中透出驚訝：「可是……第六單元很難的，前面沒預習怎麼會做？」

　　「我也不知道對不對，你有習題全解嗎？」

　　「有的。」男生趕緊遞給她。

　　對完答案，顧薏笑得從容：「對了。」

　　男生推推眼鏡，表示驚嘆。

　　一中果然學霸雲集、臥虎藏龍啊。

　　寧卉瑾也探頭過去：「真的對了，好厲害。你中考數學考了多少呀？」

　　顧薏：「滿分。」

　　寧卉瑾：「哇……那你……」

　　「政治和歷史都是C，上不了好學校的。」

　　她抬手順了順頭髮，綢緞似的黑髮涼涼的，摸起來很舒服。

　　正當她做題意致漸濃，窗外忽然有人敲擊窗戶。

　　寧卉瑾陡然一驚，生怕說話被老師抓到。

　　幸好，敲窗的是兩位學姐，一個長得白白嫩嫩，面貌可人，一個則清秀端莊，很有氣質。

　　她們指了指顧薏，示意她出來。

　　「禮儀隊？端盤子的？」顧薏擺擺手，「我不想去。」

　　學姐先誇她漂亮，然後循循善誘：

　　「試試吧，工作很輕鬆的。過兩天要排練新生晚會，軍訓就不必去了。」

　　「真的？」顧薏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好，我去！」

　　「好噠，學妹你在這裡記一下姓名班級和電話。」學姐遞來小本本，「既然決定加入，以後排練儘量不要請假哦。」

　　顧薏笑容乖巧：「嗯。」

　　寫完電話，她靈機一動：「學姐，你們現在去3班選人嗎？」

　　「嗯啊。」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3班我熟。」

　　高一3班後門，學姐拉住顧薏：「在外面看看就好了，不要進去。」

　　「沒事，所有班主任都開會去了。」

　　「哎！」

　　顧薏信步走入3班，後門邊上的男生偏頭掃了她一眼，猛眨小眼睛。

　　哎喲，做題做出幻覺了，哪來的漂亮妹子？

　　漂亮妹子一襲淺藍連衣裙，裙襬下筆直的小腿均勻纖長，旁若無人地在後黑板前踱來踱去。

　　皮鞋鞋底輕踏地面，越來越多學生扭頭看她。

　　走路聲戛然而止，顧薏拍了拍林瀟蕾的肩膀：

　　「瀟蕾，外面有學姐找你。」

　　學姐對林瀟蕾還算滿意。顧薏大功告成，卻不著急離開。

　　在半班同學的注目禮中，她拉開一張椅子，從容坐下。

　　「你同桌呢？」

　　「……」

　　「你怎麼沒有同桌？」

　　「有，他走讀。」

　　顧薏抱臂：「新生不是不讓走讀嗎？」

　　「他身體不好。」

　　「真的？那他晚自習都不會來吧？」

　　沉默。

　　各色目光逐漸收回，教室如湖面，波紋蕩平。

　　而顧薏這顆小石子依舊騷動著。

　　她雙手交疊，側臉俯身：「你怎麼不預習？別人都在預習。」

　　冷靜清俊的少年捻起書頁一角，翻過，無動於衷。

　　前排男生轉身丟來一句話：

　　「池神哪需要預習。」

　　池嶼眉一橫，那男生又悻悻然轉回去。

　　顧薏揚起笑。

　　這才開學幾天，池狀元已然是大佬模樣了。

　　「我有好多零食，你想不想吃？」

　　對方烏沉沉的眸子瞥過來，答非所問：

　　「年級會議差不多開完了。」

　　「哦。」顧薏伸伸懶腰，「那我睡一會，老師到了叫我。」

　　池嶼：……

　　以上是他這輩子進行過的最無聊的對話。

　　顧薏真困了，即使是池帥哥也鬥不過她腦中的瞌睡蟲。

　　兩腳一伸，捅到前面同學的腳後跟，她也不管不顧，墊著手便趴下了。

　　手中的文學作品突然變得晦澀難懂。

　　池嶼挺直腰，驚喜地發現，教室裡一個可以挪的空位都沒有了。

　　他把椅子搬遠了些，翻回上一頁重讀。

　　顧薏睡得安穩，而池嶼做事向來認真入神，翻過幾頁，幾乎忘了旁邊這煩人精的存在。

　　八點，學校鐘樓敲響鐘聲，悠遠的鐘聲傳遍校園每一角落。

　　一隻胳膊壓麻了，顧薏暈乎乎地換一隻。

　　走廊盡頭傳來陣陣腳步聲，打散教室裡最後幾絲低語。

　　回完母親的短信，林瀟蕾趕緊把手機塞進書包底層。

　　她忍不住扭頭看向教室後方。

　　顧薏怎麼還在？

　　林瀟蕾的目光在顧薏和池嶼身上逡巡。

　　他們倆真的很熟嗎？

　　「醒醒，醒醒。」

　　前排男生戳了戳顧薏的胳膊。

　　顧薏睜開眼，目光茫惑，很快又閉上。

　　男生還想再戳，瞅了眼後門，趕緊轉回去捧起書。

　　「叩叩叩。」

　　指節叩擊桌面，聲音極響。

　　「叩叩叩。」

　　3班班主任重複了好幾遍，趴在桌上酣睡的女孩才醒來。

　　顧薏眨巴著大眼睛，先瞄見陌生老師，而後瞪一眼身旁的池嶼。

　　池嶼依舊冷臉看書，既不自責，也不幸災樂禍。

　　班主任低聲提醒：「軍訓很累，但晚自習不允許睡覺。」

　　顧薏委屈地咬咬唇：

　　「老師我錯了，下午有點中暑，剛才沒忍住。」

　　老師想起下午路過班級方陣時，的確有兩個女生坐在樹蔭底下休息。

　　他遞來一個關切眼神，沒有繼續責怪。

　　老師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退回來：「對了，你為什麼坐在最後一排？」

　　顧薏：「老師您忘了？昨天排座位的時候我跟一個視力不好的同學換了呀，我裸眼視力5.1呢。」

　　年過不惑的朱老師輕嘆一口氣。

　　迎新工作果然太累了，這腦子都記不住事，唉。

　　班主任繞著班級走了兩圈，交代些瑣碎的事情便離開了。

　　池嶼合起書，頭一回實在地打量她：

　　「僥倖。」

　　「才不是僥倖。」顧薏聳眉，「開學兩三天，他認得你們才怪呢。」

　　池嶼不得不承認，這小瘋子有時還挺有眼力見的。

　　「《閃靈》？驚悚小說啊。」

　　顧薏將他桌上的書抽走，故伎重演，「借我怎麼樣？」

　　池嶼目光微涼，無聲拒絕。

　　「不然這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圖書館呀？我還要再值班一次，才能消白條。」

　　池嶼心道：哦，那我這學期都不會再去了。

　　顧薏往他那邊挪了挪：「你說呀，什麼時候？」

　　「……」

　　「你快說呀。」

　　「……」

　　即使顧薏壓低了聲音，但她那細細的嗓音在靜謐教室中依然突出。

　　第一排的同學都轉過頭來看他們倆了。

　　池嶼頓時壓力山大，嘴角忍不住抽搐。

　　「下週一。」

　　「好噠。」

　　顧薏咧開嘴，兩顆小虎牙嵌在潔白整齊的牙床裡分外可愛，桃花眼笑得眯了起來，臥蠶尤其明顯，像兩瓣彎月。

　　任她笑得再歡，池嶼的表情毫無鬆動。

　　下週一，他根本沒空去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