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 一
病榻之上,面容冷俊,身材修身的男子正緊閉雙眼,臉色灰白。
胸口處隱隱有紅色血跡隨著胸膛輕微的起伏滲出,眼前看便是不大好了。
季安恆慘白著一張臉,給床上昏迷之人換了藥,又換了身褻衣褲褻褲。隨後,他呆坐在床沿,看著眼前的人發著呆。
許久,他雙目無神的喃喃道:「洛浠啊洛浠……枉我們作為天師,上能抓鬼下能除妖,變能招魂安魂,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平了多少鬼怨。可誰曾想如今,你卻連自己的魂魄都快保不住了呢……」
「洛浠啊洛浠,我不求你能活起來,但求你能魂魄完整的存在下來。哪怕成鬼之後你直接入了輪迴,也我認了…………」
他真的沒想到,洛浠會為了擋下那方士的致命一擊。那一擊,雖未立即致命,卻在慢慢消耗著洛浠的生命,以及魂魄。再這麼下去,最多三天,洛浠怕是不止會沒命,連魂都得散了。
「季先生,藥來了。」一名披麻男子端著一碗藥進來,恭敬地遞給季安恆。他是這次戰鬥活下來的人之一,只是左腿給折了。他還算幸運的,他的那些兄弟,以及他的主子,那位貴女,卻全都丟了性命。
他披麻戴孝,便是為了那些死去的人們。
季安恆接過藥,看了看又放到桌子上,並不餵給洛浠。洛浠所受的傷並非只傷在身體,這些尋常的藥並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哪怕他使盡渾身解數,也護不下洛浠的魂。
那人見狀,也只能心下歎了一口氣。又看了看病榻上的男子,心裡越發不好受了。他們活下來的這些人,都是眼前這二位恩人所救。然,其中一位恩人卻為救他們而受了這麼重的傷,這眼看著就要不成了……
「要是真有不死藥就好了……」男子低聲喃喃,他是真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恩人就這般死去,尤其還是那般年輕的一個人。
不死藥……不死藥……
季安恆怔怔的看著洛浠那蒼白的面容,心裡不斷迴盪著這三個字。就連送藥之人出去了,他也沒發現。
許久,他伸手撫上洛浠的臉側,魔怔似的低語:「也許,那個東西能救你……」
話音落下,他緩緩起來,踏著夜色慢慢離去。
緩緩打開由他親自合上的斷龍石,季安恆步伐極快的在墓中遊走。這兒,他前幾天才剛來過,因此倒也算是熟悉的。
沒多久,他便到了一座空了的墓室中間。那裡,有他前兩日親手放進去的東西。
拿起那塊血紅色的太歲,季安恆咬咬牙,狠下心取下一部分,隨後又將剩餘的放了回來。之後,他無聲無息離開墓裡,回到那間小屋。
洛浠還在那兒躺著,除了胸膛輕微的起伏之外,幾乎與死人無異。
季安恆拿出他取下來的那塊血太歲,猶豫再三,終是狠了狠心將其一分為二,並取出一個外觀古樸的小巧木盤,將血太歲放置進去,並將木盤子放置在桌子上。
再之後,他從錦囊中拿出一塊小小的毛筆,並一個小墨盤。只是,墨盤裡沒有墨,他又將自己的手割破,放了些血進去。
隨後,他用那去小小的毛筆,就著自己的血一點一點的在盤子底下的桌上畫著紋路。
一夜之後,當第二日送藥的青年再次端著食物與藥物進門時,卻被驚得不由將端著的東西都撒落在地。
「先……先生……您,您這是怎麼了?!」他顫著聲音問道,腳跟生了根似的,半點不敢往前踏。
季安恆抬眼看他,面容慘白,毫無血色,雙眼卻是血紅的,直勾勾的盯著他看。再加上一夜未眠,又耗盡精力於這陣法之中,整個人精神早已臨近崩潰。此時他已經快認不出眼前這名男子了,只隱約覺得不能讓人呆在這房間裡,誰也不能。
男子見季安恆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無神卻威壓十足的眼神盯著他看,心裡便已經怵了八分。再一想到前幾日,這人便是紅著這樣一雙眼,瘋了似的攻擊那個方士,將方士分,屍體,他頓時面色也跟著慘白起來,臉上冒出冷汗。
此時他不僅不敢往前進,更不敢隨意後退。
深深吸了一口氣,好歹也是剛經歷過生死之劫的人,男子很快冷靜了一點,陪笑道:「不知先生在忙,是小的打擾您了。小的這就告退,您若有需要再喚小的。」說罷,恭恭敬敬的躬了躬身,慢慢的一點一點往外退。直到退到門外,關上房門,他才鬆了一口氣,感覺又活了過來。
定了定神,他馬上偷偷離開,準備叫兄弟們暫時離開這兒。恩人季先生的模樣看著實在不大對,另一位恩人又看不出死活,他實在不敢留在這兒了。萬一那位恩人死了,季先生發了瘋,那可就……
直到那名男子的氣息徹底消失,季安恆才收回眼神,盯著眼前盤子裡的東西看。
盤子裡的東西,早已退去血色,變成了兩顆小小的,肉色物質。他精神恍惚的拿起其中一顆,下意識往自己嘴裡放。隨後,他轟然倒地,再不省人事。
為畫那個提純清濁氣怨氣的血太歲,他幾乎耗盡身上的力量,此時不僅身體,就連精神氣都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昏迷,已經不僅僅是藥物的關係了。
再度醒來,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季安恆掙扎著爬了起來,只覺得自己身上精力充沛,幾乎快到鼎盛之時了。
他驚喜的感受了一下,發覺不僅自己的力量恢復,就連身上的一些暗傷也紛紛好轉,速度還極快。這下,他終於放下心,拿起盤子裡的另一顆小東西,塞到氣息已經時斷時續的洛浠嘴裡。然後,他一眼不錯的看著洛浠。
許久,他慢慢的感覺到洛浠的氣息在加強,不再像之前一般彷彿隨時可能斷了。頓時,他心下更是輕鬆了一些,也有了心情幹點別的了。
他不再緊盯著季安恆,而是將桌子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再將那畫得密密麻麻的繁複圖紋弄掉。之後,他拿出一些符紙並一些法器,慢慢作起法來。
他得趁著太歲起了作用,抑制住腐蝕,趕緊將洛浠那已經不如何穩固的魂魄給留住,並修復。
這其間的辛苦與操勞一言難盡,然三日後,見到洛浠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季安恆卻覺得一切都值了。
洛浠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不修邊幅的邋遢男子,正雙眼放光的看著他,把他給嚇了一跳。只是,那又眼睛實在太熟悉了,他便很快定了下神,好好打量起那人。血絲遍佈的眼睛,亂糟糟的頭髮,看著就有些刺人的小胡茬,以及那原本該是白色,卻被濃著東一塊紅西一塊黑的衣服……
越看,卻越覺得好笑。他不由低低笑出了聲,可沒一會又扭曲了面容。疼,只是輕輕笑出聲音,便震得胸口處的傷口疼得厲害。看樣子,他這次受的傷可真要命。
季安恆狠狠瞪了他一眼,動作卻極輕柔的給他檢查傷口。他自然知道這人在笑什麼,無非是他現在的形象不佳罷了。也不想想要不是為著他,他季安恆這般平日裡這麼在意形象之人哪會這般狼狽!
洛浠自己很清楚這一點的,自跟了他之後,只要條件允許,季安恆便從不願意沾些髒污事,對自己的外在也相對在意。他總是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不過他看著卻也像本該就那般乾淨的。如今這般,也不過是為著他罷了。
心下一動,洛浠伸手輕輕撫上季安恆的手,有些感慨。你這一命,我也算沒白救了。
洛浠身上的傷勢恢復得及快,只是魂魄傷著了,所以總看著精神不濟。季安恆便索性一直要他在床上歇著,而他卻是忙上忙下,又是做飯又是熬藥又是幫洛浠養魂。
如此過了近十日,洛浠的傷才算大好。只是,二人沒來得及歡呼,卻又橫生變故——洛浠,瘋了!
某一日夜間季安恆突然覺得脖子刺疼,他馬上清醒的翻身跳開,更取出夜明珠照亮。這一眼,卻讓他心寒不已。
只見洛浠,唇上帶著絲,又目血紅地盯著他。那眼裡,不僅沒有半絲溫存與暖意,反而還帶著噬人的光芒。彷彿此時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生死與共之人,而是他心儀的美食。
季安恆眼睜睜看著洛浠瘋了似的衝了上來,眼睜睜看著洛浠對他張開口,竟覺得渾身血都涼了似的。
逆天而為,是會遭受慘酷報應的!他到底,沒能徹底淨化了那個血太歲。這世間,本也沒有完全沒有副作用的續命藥。
作者有話要說: 季安恆和洛浠的番外,上。從他們殺了那個方士開始寫起的,分為上下。麼麼扎~明天再寫下篇,然後你們想先看誰的?抓緊說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