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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39章
第39章

  藍天,白雲,海浪,沙灘。

  溫暖卻並不刺眼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砂礫上,讓本就粒粒通透的砂礫鍍上了一層金光。

  其耀眼程度,遠遠高於遍地黃金。

  葉孤城眼瞅著沙灘與大海,想他這點地方定然比聞名後世的黃金海岸還要美。

  純天然無公害啊!

  葉孤城深吸一口氣,滿鼻腔都是腥鹹的海的氣味。

  多麼令他喜歡,多麼令他懷念的味道!

  習武之人身體強健,他練得功夫雖然不同于宮九那麼邪門,什麼血肉被剮,被鞭子打,作出來的傷口分分鐘好,論恢復力也比常人好處不知道多少倍。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胸腔內到處亂戳的肋骨也就過了一個月就好得差不多了。

  這速度,可以說是十分的逆天了。

  一個月後,被迫靜養的葉城主終於能帶著他心愛的劍,到熟悉的海岸上好好揮灑汗水與熱血。

  練劍練到葉孤城的份上,雪白的劍刃已經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成為了他的半身,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他海外精鐵所鑄成的劍刃什麼時候因為碰上了更強大的神兵利器而被砍出了一個豁口,葉孤城絕對能感受到相同等級的疼痛。

  那是心痛的。

  靜養時期別說是練劍了,就算是睡覺翻一個身,他的下屬們都會大驚失色恨不得把敬愛的葉城主懸空抱起來,坐在案前執筆時間太長,就會緊張兮兮地聽著他,怕手腕酸了牽扯到傷口。

  天知道他斷的是肋骨而不是手!

  所幸葉城主的偶像包袱很有用的,光是看著他莊嚴寶相恨不得下一秒就飛升上天的模樣,下屬即使心裏戲再多也不敢說出來,只能用一雙雙比夜明珠還要亮的招子死死地盯著葉孤城看,如果對上做出了什麼對身體不好的動作,他們也不阻止,就擺出羞憤欲絕臉,恨不得下一秒就自裁明志。

  葉孤城:……

  也是很機智了。

  別看葉孤城仙氣飄飄,但與他偶像包袱位於同等位置的是他的責任心,白雲城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是他的責任,他們對自己愛戴,他就會回應同等級的期待。

  雖然下屬是緊張了點,盯他盯得誇張了點,但是出發點不還就是為了城主能夠靜養?

  葉孤城眼見著他們天天將一腔愁思憋在心裏也從不開口,心裏歎了一口氣還是老老實實靜養,連工作時間偶讀縮短了不少,真是他這麼多年來少有的悠閒時光。

  雖然被盯得心裏發毛,但還真是休息到了,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而且葉城主身為全城偶像,在白雲城子民的心中地位堪比天地,平日裏的待遇也是現象級的偶像巨星,走到哪那裏就會被堵截的那種。

  這種仗勢習以為常,還怕小小的眼神攻擊?

  因為以上種種原因,雖然他受傷了,但活得還挺愉快。

  但葉孤城是個劍客,而且忙碌習慣了,靜養著靜養著就覺得很不對勁。

  就好像全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移了位置,只要一動彈就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他骨頭癢癢,心也癢癢。

  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練劍……

  就是很想練劍。

  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葉孤城雖然表情端正,但心底深處的咆哮之魂卻一直在噴唾沫。

  想當年他真的沒有這麼喜歡練劍啊!每天雷打不動練習兩個時辰以上是因為死亡的陰影長存身後,給予他無限的鞭策。

  葉城主是很看重生命的,特別他的命還和別人不一樣,比尋常普通人要貴重多了。

  所謂的人人平等就如同神愛世人一樣是個明面上的口號,實施起來難上加難,在這上下尊卑明顯的時代就更是如此。

  比起其他地方,白雲城市要男女平等許多,但依舊是一個格差社會,在大體環境寬容的前提下,每個人生命的貴重程度與他的責任和能力成正比。

  葉孤城,身為白雲城的城主,子民心中的神,他背負的責任比任何一個人都要重大。

  毫不誇張地說,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還屬於千千萬萬百姓。

  在意識到自己生命重量的同時,葉城主有了第一個鮮明的認知,那就是他不能死。

  除非是自己的死能夠換來無數子民的平安,否則他的死就是浪費就是不與存在價值對等的。

  但緊接著年輕的城主又意識到了一個更加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在古龍世界想要活下去,並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特別他的名字還叫做葉孤城。

  為了活下去,在對劍的好感度並不明朗的情況下,他比誰都要更像一個劍癡,朝五晚九劍癡練劍,就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劍術大成,達到武林六大巔峰的水準。

  不管怎麼說,如果和西門吹雪對戰,活下來的那個總歸要是他吧?

  最開始只是抱著非常簡單的念頭,但等到練劍成為了生活中比吃飯喝水還要重要的本能,他的佩劍也成為了另一個半身之後,葉孤城忽然發現,想要離開自己的劍生活,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在靜養的第一天,他淡定地躺在床上,做這最好一輩子都能躺床上的白日夢。

  在靜養的第二天,自帶工作狂屬性的城主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案前,處理他一輩子都處理不完的公務。

  葉孤城:淡水珍珠養殖的生意才開始,必須要好好盯著才行啊。

  即使他早八百年就已經做好了商業規劃。

  在靜養的第三天,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劍,用最柔軟精細不過的絲綢將它擦了好幾遍。

  這種絲綢,因為出產困難,怕也只是王公貴族能夠使用,但放在葉孤城這裏,比起做衣服,卻更願意用他來擦拭自己的寶貝劍。

  這世界上並沒有太多東西比他的劍更加重要。

  從葉城主蠢蠢欲動想要握劍那一刻開始,白雲城內部的下屬就飛快地接收到資訊。

  走在建築無一不精美自帶磅礴氣勢的庭院中,每一對側身走過的下屬都會對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之間相互熟悉的程度遠遠沒有到心意相通。

  但只有一件事。

  只有在一件事上,卻能達成全城共識。

  “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不錯,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竟然能堅持到第三天,也是我等小覷了城主的耐力。”

  “不錯,但聽說城主今日已經在奮力擦劍。”

  劍,一般葉孤城一日之內也就保養一到兩次,但是今日卻已經擦了三次,絕對夠得上奮力擦劍這等級的形容。

  這意味著,城主的劍癡之魂已經蠢蠢欲動。

  “但是城主還需要靜養。”

  “不錯,他的身體還沒有大好。”

  “你為何總是說不錯。”

  “因為我曾聽過城主說不錯。”

  對話好像偏向了詭異的頻道。

  但無論怎樣,城中各位已經感受到了他們葉城主對於練劍的渴望,但為了他萬金之軀考慮,卻是萬萬不能放任。

  他們的阻止,也不能太過明顯,一切行動也只能在暗地裏悄悄進行。

  於是乎葉城主就發現,當自己跟吸毒上癮似的忍不住想要摸劍時,總是有下屬恰到好處地進來向他彙報或者遞什麼東西。

  捧劍小童更不要說,恨不得把一雙招子每時每刻都黏在劍身上,當葉城主想要拿去擦拭一番都如臨大敵。

  白雲城的人大多知道,雖然他們城主看上去不是個好相與的,但事實上心腸卻一點都不硬。

  小孩子用認真且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葉城主只能轉移視線。

  捧劍小童想著,雖然他很崇拜葉城主,也不想與他的意志相違背,但是比起練劍,更重要的還是葉城主的身體。

  所以,即使會讓葉城主心情不太美妙,他也要阻止他練劍!

  這麼想著,小孩子臉上竟然頗帶些孤注一擲視死如歸的氣場,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將面前。

  活像只受傷的小獸,一邊瑟瑟發抖,一邊磨著自己的小乳牙。

  誰進入他的領地,就要用小乳牙咬死對方。

  葉孤城:……

  忽然不敢上前了。

  有股揮之不去的罪惡感。

  葉孤城悄悄在心裏歎一口氣,也不和小孩兒多計較,如果他再強撐著要摸劍,反而弄得像是他想要欺負小孩兒似的。

  他的良心還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更何況他自己也清楚,以胸腔裏斷著一根骨頭的身體狀況,練劍對他養傷還真沒有什麼好處。

  靜養靜養,這可是他夢寐以求靜養的機會,一定要好好珍惜。

  但就如同熬夜熬習慣的人就算有時間早睡也睡不著一樣,真給葉城主時間讓他什麼都不做好好休養,自己反而過意不去,怎麼說,就是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得勁。

  無奈之下,只得做些以現在身體並沒有什麼影響的工作,比如說再好好考慮考慮有什麼生意可以做。

  雖然他不同于小皇帝那樣窮兇極惡,但有發展白雲城商業的機會,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恰好嵐風給他送上了檔,他手下的兩婢女,各個都很有能力,像是從嵐風毒術醫術雙絕,無論是西域神秘莫測的功夫還是南疆的蠱毒都略通一二。

  西域與南疆,這兩地方在廣闊的華夏大地上相距十萬八千里,但嵐風,無論到哪,卻都熟悉得如同在自家的後花園中穿梭。

  也是相當了不起了。

  南疆與南海的距離並不是特別遠,但是西域,那就是天南地北,嵐風雖然身在葉城主周圍,但時不時也要長途跋涉出遠門。

  白雲城與西域的生意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有些東西,卻只有神秘莫測的西域才可以拿到的,可用的人不多,嵐風就擼袖子自己頂上,久而久之,成了白雲城對西域交易的一把手。

  每當想到這,葉孤城就不得不仰天長歎,人才啊人才,雖然白雲城出來的人各個都鐘靈毓秀聰明非凡,但還是不夠用啊。

  如果人才更多就好了。

  西域那的人竟然主動聯繫白雲城,說要做生意,而且生意還很大,無論是嵐風還是葉孤城都沒想到,她當時一接到情報就急匆匆地來找養傷中的葉城主。

  小事不可打擾,但是大事還是需要城主過目。

  葉孤城看見文字,當時也是一愣,找他的與其說是西域,不如說是西方魔教。

  但江湖上誰都知道,如果說西域還有什麼勢力能夠代表整片神秘的土地,怕也就是西方魔教了。

  在那裏,無論是皇權還是宗教都沒有太大用處,只有西方魔教,只有西方魔教才有至高無上的權力。

  一見到西方魔教四個字,自帶上帝視角的葉城主自然就想到了一個神秘莫測的男人。

  ——玉羅刹。

  但想想也只是想想,因為他實在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竟然能讓玉羅刹注意到,對方操得人設比他還要神秘,說什麼沒人看過他的臉,想想就很可怕。

  葉城主也只看過陸小鳳傳奇這些正經出自古龍之手的小說,什麼同人二設是完全不知道的,自然也不清楚曾經在另一個世界傳得沸沸揚揚還十分受歡迎的設定。

  玉羅刹是西門吹雪老子。

  如果他知道,就算是抱著將信將疑的心思,都會離西門吹雪離得更遠一些。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就算是他實力再高強,也不夠玩啊。

  塞北,萬梅山莊。

  炎炎夏日,懸掛在頭頂上的太陽似乎能將空氣中的水分蒸幹。

  但與濕熱的江南不同,塞北的夏日,是涼爽的,沒有太多熱意的。

  等到冬天,這裏怕是會有漫山遍野,數也數不盡的梅花,以及飄零入天地,數也數不盡的雪。

  現在只有未開放的梅樹,以及在樹下練劍的人。

  萬梅山莊不僅有西門吹雪,還有別人。

  西門莊主雖然醉心練劍,但俗世之物也需要有人替他維持,所以萬梅山莊會有負責日常起居的婢女,也會有管家。

  管家是一個年輕的老頭子。

  他的年紀事實上已經很大了,但臉上卻總有中年輕人才會有的充滿活力的光彩,如果武功臻至化境,在晚年時怕就會如同管家一樣。

  無論身體還是心靈都保持在巔峰狀態。

  沒人知道他叫什麼,也沒有知道他什麼時候來到萬梅山莊。

  就算是陸小鳳也只知道稱老人為“于伯”。

  于伯很神秘,就如同萬梅山莊一樣神秘。

  沒人知道,塞北什麼時候有這樣一尊山莊,它似乎是與西門吹雪一起出名的。

  于伯是個武功很高的人,即使在晚年,他身體所維持的狀態卻和年輕人不相上下,現在江湖的武林巔峰,有很多都是應該失去活性的老頭子,但他們的武功卻沒有隨著年齡增長而削弱。

  這似乎很奇怪,又似乎很正常。

  武功,本來就是很神秘的,練武之人,能做到許多常人無法做到的事。

  于伯是個慈祥的老頭子,特別面對自己一手照顧大的西門吹雪,他看西門吹雪的眼神,不是看劍神的眼神,是看晚輩,看兒子孫子的眼神。

  即使西門吹雪的身份尊貴,不能當他的兒子孫子。

  于伯道:“莊主,老爺已經在莊外徘徊多日。”

  冷冷的男聲從門內傳來道:“那就讓他接著徘徊下去。”

  真是十分的不假辭色呢!

  于伯歎一口氣,是無奈的,他並沒有多做勸說,直接離開了。

  莊主在悟道,這是萬萬不能多打擾的。

  於是他只能走到莊外對徘徊在迷霧中的人道:“老爺,莊主不見人。”

  在霧中的人一陣沉默,半晌之後,用聽不出是男是女的聲音回應道:“沒關係,他總會見我。”

  話語中透露出一股子詭異的氣息,似乎是威脅,又似乎是單純的喜悅。

  這世界上為什麼有人被拒之門外,反而喜悅?

  沒有理由,只因為他是玉羅刹。

  在西域如同皇帝一般的玉羅刹,其實是個很浪的人。

  這個浪,不是陸小鳳四海為家浪子的浪,而是肆意妄為浪蕩的浪。

  他年輕時得了個兒子,因為怕西域的環境把他教壞了,所以專門在塞北幫他建了一座萬梅山莊。

  梅花,代表對於高潔品質的期待。

  天知道為什麼浪蕩的玉羅刹想養出天底下最高潔最孤獨的兒子。

  他還將自己最信任的副手于伯留下來,教導他,培養他。

  最後培養出了一位白衣勝雪的劍神。

  完全不適合繼承西方魔教。

  但玉羅刹不在乎,不僅不在乎,他對這真正的兒子還關懷備至,雖然一年見不了幾次,但卻時時刻刻都在表達自己的關心愛護之情。

  這世界上活著的人中,怕也只有西門吹雪見過他的相貌。

  但西門吹雪並不喜歡他的父親,他這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嚴謹人,是很少能對浪蕩子產生興趣的。

  陸小鳳不是浪蕩子,而是浪子,所以能成為西門吹雪的朋友。

  兒子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卻還過得很寂寞,玉羅刹有點發愁。

  不是愁他不近女色,而是知道西門吹雪的寂寞與孤獨。

  破碎虛空是一種境界,但卻不是年輕人應該達到的境界,因為那實在是太冷,太寂寞。

  沒人知道在玉羅刹聽說兒子找到了知己時有多麼欣喜若狂。

  甚至連包裹他周身的霧都變成了粉紅色!

  當然,在下屬發現之前,他就恢復了正常,又成了籠罩在神秘神秘之中的西方魔教教主。

  但神秘的西方魔教教主卻已經打了壞主意,他想,自己應該要見見兒子的朋友一面。

  別以為他沒有見過陸小鳳,兒子少得可憐的朋友,他都暗戳戳觀察過,只是除了他自己之外沒人知道。

  但玉羅刹覺得,他這次應該讓葉孤城知道。

  因為西門吹雪對葉孤城的態度,與他對待任何一個朋友的態度都不一樣!

  身為爹爹,必須要親自看看。

  葉孤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陸小鳳傳奇世界最大的戲精盯上了,事實上,只要是聽說過玉羅刹名頭的人,都被嵐風遞上來的書信弄得一頭霧水。

  葉城主沉吟片刻道:“不必刻意理會。”

  索性不知道對方究竟想做些什麼,還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玉羅刹掀起了不大的波瀾,在白雲城中最重要的事依舊是葉孤城養傷,雖然因為不能練劍身體日趨僵硬,但也確實對他養傷起到了好作用。

  常人三個月不一定好的骨折放在葉城主的身上竟然只一個月便已堪堪恢復,不得不說他的恢復力也是十分之逆天了。

  江湖人練武就算不精也能達到強身健體的作用,內力本來就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東西。

  等到劍握在手中的一刻,葉孤城內心的歡喜雀躍簡直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手上的飛虹也因為喜悅而嗡鳴。

  飛虹,是他佩劍的名字。

  都說劍器有靈,神兵利器更是如此,雖然飛虹鑄造時間不長,但無論是鑄劍材料還是使用者都屬於佼佼者。

  在這樣優越的條件下,若飛虹無靈性,才是異事吧?

  天與海與風,當他手握飛虹時,便與自然融為一體。

  一個月不握劍的生疏算什麼,他的劍招早就融入靈魂深處,根本不是區區養傷可以影響的。

  但俗話說得好,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彷彿為了彌補之前一月的分量,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強。

  狂風裹挾砂礫,海浪被劈出空隙,漫天的水波從高處落入大海,在乾燥的沙灘上留下點點痕跡。

  酣暢淋漓。

  當他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件事時,彷彿時間的流速都會變慢,明明已經練了一個多時辰的劍,卻彷彿只過去一瞬,若不是他的裏衣已經被汗水濡濕,葉城主絕對不會停下。

  很久很久,沒有這麼愉快了。

  他同時也發現了一件悲哀的事,自己真是天生勞碌命,老天賜給他休息的時間都無法好好把握。

  也是沒誰了。

  只要嵐風朗月想,她們是非常會拍馬屁的,特別對他們來說,讚美城主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才不是什麼拍馬屁。

  葉孤城雖然心裏苦澀,但是身體卻不會騙人的,肚子裏腹誹,練完劍後的人卻透著一股愉悅的精神氣。

  這精神氣是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流露出來的,氣場中自帶的堅冰融化,劍只要握在手中,就彷彿擁有一切。

  兩人盈盈一拜道:“恭喜城主突破。”

  一個月不練劍,武功不退反進,只能說是葉城主憋得太狠來了次大爆發。

  葉城主本就對下屬和顏悅色,在心情不錯的時候那便更好了。

  往日裏怕只會驕矜地點頭,但今天除了點頭卻還贈送了幾個字,道是:“不值得一提。”

  顯然只是自謙的場面話。

  葉城主自謙時,下屬尚且能將他捧上天,如果他自己再自信一點,那豈不是要飛到天上與太陽肩並肩?

  因為以上種種緣故,葉孤城決定活得低調些。

  呵呵。

  如果陸小鳳知道葉孤城在想什麼,搞不好會嘴皮子咧開一笑,為了他的自我認知。

  顯然,葉城主的自我認知出現了明顯的障礙。

  不知是否各方也在配合葉城主養傷,在他拖著斷肋骨的身軀靜養的一個月中,除了受到玉羅刹指使送到白雲城的信件之外,便沒有大問題。

  或許是陸上走一遭沾染了陸小鳳善於惹麻煩的氣,等到他傷好了,事情卻有找上門。

  如不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葉孤城搞不好會說是麻煩找上門。

  也就是他傷堪堪好的那幾天,忽然有下屬敲響了他的門道:“葉二公子回來了。”

  葉孤城可是花了一小段時間才把葉二公子的形象從腦海深處扒出來,但在想起來的當時,心情就不太美妙。

  所謂的葉二公子,不就是葉孤鴻嗎?

  葉孤城與葉孤鴻,在原著中可沒有交代兩人的親戚關係,但且別說兩人都用劍,光是名字如此相似,就能知道二人關係匪淺。

  葉孤鴻年紀比葉孤城小上不少,從身份來看是他的堂弟,他們家世代姓葉,等到葉孤城這輩,名字正好輪到“孤”字輩,奈何家裏這一代只有兩根苗苗,除了二人享受一把頂著孤字於名字中的快感之外,其他人都無法享受到。

  至於葉孤城與葉孤鴻的關係,那真是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畢竟兩人之間幾乎相差十多歲,在葉孤城已經長成翩翩少年郎的時候,葉孤鴻還只是一個小豆丁,而且還是死了爹的小豆丁。

  毫不誇張地說,是葉孤城一把屎一把尿將人給養大的。

  原本葉孤城琢磨著他這當做兒子養的小堂弟還頗有些慧根,又是真對劍感興趣,思忖著要不要將自己的天外飛仙教給他,如果自己出了什麼問題,家裏還不至於一個傳承人都沒有。

  誰知道當時正在中二期野心勃勃的小少年並不能看上葉城主的劍術,一心想著自己要做出一番事業,怎麼可能留在白雲城與葉孤城學劍術。

  時逢西門吹雪名聲大噪,葉孤鴻就覺得自己彷彿受到了感召,一心一意將西門吹雪當做是精神偶像,天天做能夠拜在西門吹雪門下的白日夢,等到夢久了乾脆找一個機會從飛仙島跑出來,言語間似乎是朝著塞北萬梅山莊去了。

  葉孤城:呵呵。

  你儘管去,拜師要能成功我算你贏。

  然後葉孤鴻果然沒有拜師成功,幾年前他傳信回飛仙島,言自己拜入了武當派門下,頗有一副不學成絕對不歸來的模樣。

  葉孤城:呵呵。

  小年輕心懷夢想挺好的,關於葉孤鴻微妙的小心思他也很懂,對這樣的年輕人來說,一般別人家的都是最好的,明明葉孤城的劍法甚高,但他偏偏鬧彆扭不願意同葉孤城學,這也沒有辦法。

  只道是盯緊一點,幽靈山莊的時候保他一命,別給死了,也算對得起他父母祖宗。

  畢竟按照葉孤鴻的親屬關係,就算葉孤城死了,下一任白雲城主也不可能會是他,小青年自己也沒有流露出想要接手的意向,否則也不會自己仗劍走天涯。

  那現在問題來了,青春叛逆期尚未過去的男青年,為何會突然回家?說沒有問題,葉孤城是絕對不相信的。

  葉孤鴻負手面向大海。

  這裏是他的家鄉,是生養他的地方。

  任何一個在外求學多年的遊子,乍一回到家鄉,總是會心潮澎湃。

  因為思鄉。

  葉孤鴻也是如此,他看著大海,彷彿就能看見當年面對大海朝五晚九練劍的自己。

  還有那個人。

  他忽然聽見冷冷的男聲從背後傳來道:“葉孤鴻。”

  聲音清脆而冷,又有成年男子的厚重,與之相對,是對方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輕功越好,步子越穩,走路聲音就越小。

  更不要說,兩人都站在沙灘上。

  葉孤鴻回頭,也冷冷道:“葉孤城。”

  來人自然是他名滿天下的堂兄,白雲城主葉孤城!

  葉城主看著自己堂弟,心情微妙。

  憋在心中的吐槽,幾乎要衝破偶像包袱,傾瀉而出。

  葉孤鴻長什麼樣子,雖然不如葉城主仙氣飄飄,但好歹是親戚,眉眼間還有幾分相似之處。

  但偏偏他的神態又像極了西門吹雪,孤高的,孤傲的。

  身上的一席白衣,是百分之一百的西恩吹雪同款,但是劍,又是葉孤城的白刃。

  能不是葉孤城的白刃嗎?他的劍還是在飛仙島鑄造的,與葉城主的飛虹相比,也沒偶差到哪里去。

  與葉孤城有點像的臉,葉孤城的劍,還有西門吹雪的打扮與神態,這叫什麼事?!

  葉孤城面無表情地想,這是哪門子的西門兒子,分明是他和西門吹雪的兒子。

  這就有點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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