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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31章
第31章

  葉孤城跑了。

  準確來說,他並不是逃跑,只是躲避應該有的麻煩。

  小皇帝,西門吹雪,宮九,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最近命犯太歲,否則這些人怎麼一個一個接二連三地找上門。

  葉孤城一點都不懷疑宮九就是專門來找自己的,而且正好遇上了丁獨秀,他對小姑娘還挺喜歡,也很擔心她抽了宮九一頓會出什麼問題,跑路的時候難得帶上了她。

  嵐風朗月一眾下屬看丁獨秀的眼神都不對勁了,小姑娘自己也受寵若驚,聽見了葉城主的話恨不得直接昏死過去。

  她何德何能竟然能與城主一同外出?

  葉孤城看街上的車水馬龍,走卒販夫,一臉深沉。

  一頭腦熱從院子裏撤出來了,所以,他現在應該要到哪里去?

  葉城主低頭,就看見比自己矮不止一個頭的小姑娘用非常信任的眼神盯著自己看,眼睛眨巴眨巴,裏面只有滿滿的信任。

  就算葉城主說我們一起去跳崖,她也絕對不帶猶豫的。

  嵐風在身後,她和朗月,只要葉城主外出就總要帶上一個,說是幫手也好,說是保鏢也罷,白雲城的下屬裏還沒有誰武藝比她們倆更加高強。

  嵐風不會用渴慕的眼神盯著自己,因為她實在是非常冷靜自持的一個女人,但她對葉城主的信任卻半點不少。

  葉孤城臉一僵:糟糕了,沒想好去哪就跑出來了。

  白雲城主周密一世,疏忽一時,最近被各種Boss刺激得精神有點緊張,偶爾做了有點錯誤的決定。

  也不算是錯誤,只是他沒有想好跑到哪里罷了。

  葉孤城心道不成啊,得找個藉口描補描補才行。

  無論是嵐風還是丁獨秀都不會計較葉孤城小小的失誤,以她們的盲從,根本無從發現葉孤城一時的失態,然而,短暫的掉線之後,完美城主再次上線。

  葉孤城是一個非常有邏輯的人,他不允許自己行事有一點點說不通的。

  所以,葉城主便帶著兩女人走在街上,就如同他在白雲城時一樣。

  在酒樓上吃酒的都是食客,食客中有普通人,也有江湖人。

  江湖人很好認,因為他們與絕大多數裝扮整齊的常人不大一樣。

  就像是陸小鳳總是披著大紅披風,葉孤城總是一襲白衣一樣,塵世之人少做如此打扮。

  更不要說,江湖人身上還有一點,是普通人永遠不會有的。

  那就是殺氣!

  有一桌人,他們周圍空蕩蕩。

  桌子上也很空蕩蕩的。

  他們本就沒有點多少酒菜,寬大的桌子上只有一壺酒,兩個杯子,一碟花生米。

  兩個人卻坐了最大一張桌子。

  將酒店二樓全包下來,他們的位置能不大?

  如果是陸小鳳在場,他一定會很驚訝,因為坐在桌邊上的兩人,他都認識,不僅認識,還是他很好的朋友。

  但是這兩位元好朋友卻未必認識,即使他們都姓霍,八百年前怕是本家。

  一個老人和一個年輕人談話,最先繃不住的往往是年輕人,霍天青與霍休也是如此。

  一個驕傲重義氣的年輕人,是絕對比不過一個狡詐陰狠的老人的。

  但是兩人坐在一起,卻偏偏分不出誰更狡詐,誰更狠毒,因為霍天青眼看霍休,滿是怨恨,而乾瘦的老人則一臉鎮定,兀自吃一盤花生米。

  霍天青不是一個笨人,但他喜歡上官飛燕,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是為了自己的心上人,便能做很多平日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上官飛燕在他眼皮底下失蹤,他現在已經快要瘋了。

  霍天青看老人吃花生,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而且並不注重身體的保養,比起白白胖胖的閻鐵珊,霍休看上去就像一截柴火。

  但就是這截柴火告訴他,他知道上官飛燕的去處。

  他到酒樓已經有超過一盞茶的功夫,但是老人還沒有說一句話,他的忍耐能力已經到達極限。

  霍天青深吸一口氣道:“你說,你知道上官飛燕在哪里。”

  霍休看年輕人一樣,好像在指責他怎麼這麼沉不住氣,但嘴上卻道:“沒錯。”

  霍天青眉毛一挑道:“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霍休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

  但霍天青不可能不相信他,因為眼前這老頭竟然知道自己和上官飛燕之間的關係,這原本是個秘密,但等到秘密被第三人所知,就變得不是秘密了。

  霍天青不說話了,因為他在考慮,自己要說些什麼。

  但霍休卻不想讓他繼續沉默,他道:“你知道上官飛燕是什麼時候到珠光寶氣閣的嗎?”

  霍天青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問道:“什麼時候?”

  霍休道:“酉時二刻。”

  霍天青啞然,酉時二刻,陸小鳳和花滿樓才進門!

  霍修又道:“你可知當天邀請的蘇少卿為何沒來?”

  霍天青心頭浮現一層奇怪的情緒,他之前竟然沒有將蘇少卿的未赴約同上官飛燕的失蹤聯繫到一起。

  但同時,浮上他心頭的,還有莫名的恐懼,為什麼這老人什麼都知道?

  他本不應該知道。

  但霍天青實在是太想知道上官飛燕的去處了,所以他只能道:“為什麼。”

  一直在被霍休牽著鼻子走。

  霍休道:“因為他也遇到了一個人。”

  霍天青道:“誰。”

  霍休道:“葉孤城。”

  葉孤城也在酒樓上。

  他的杯中,是一望到底的白水。

  一個白衣的大男人,帶著倆白衣女人在街上逛本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特別這男人還很俊美,而兩個女人也都長得不錯。

  在看清葉孤城的臉之前,或許會有男人擠擠眼睛交換一個淫邪的眼神,但等到他們看清葉城主的長相,卻只會被其凜然的氣質所撼動。

  有一種男人,你看著他,就無法聯想到情欲,聯想到男人都會犯的那種錯誤。

  葉孤城就是這種人。

  因為全天下沒有女人能配得上他。

  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對葉孤城來說,無論是怎樣的人看他,只要不是小皇帝宮九西門吹雪他都能處之泰然。

  所有人都是炮灰,在古龍的世界中,炮灰的含量或許比不上一個紅瓤的西瓜。

  但他能不在乎,嵐風與丁獨秀卻不能。

  丁獨秀是個很年輕的姑娘,也很少出島,從她出生起就有一思想根深蒂固。

  白雲城主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

  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能倒影一切,男人淫邪的目光被她看在眼中,理所當然認為是衝著城主去的。

  葉城主天人之姿,怎能被這些男人以此污穢的目光盯著看?

  她的手,已經摸上了腰上的鞭子。

  嵐風看似比丁獨秀淡定點,但也只是看似,別以為葉孤城沒發現,她的手已經暗戳戳地摸上了身上掛的小香囊。

  嵐風的手段,葉孤城都不想領教。

  他深深地知道白雲城的迷妹有多麼可怕,這句話本不該他這個偶像來說,但如果在街上呆久了真的很可能有什麼不想看見的意外發生。

  葉城主佯裝腹內饑餓,上了酒樓。

  嵐風:!!!

  竟然餓到了城主我真是罪該萬死!

  丁獨秀:!!!

  天啦擼,城主竟然還要吃飯,我一定要告訴妹妹!

  兩人的關注點並不相同,但內心的驚訝卻是一樣的。

  葉孤城也四下看看,找了看上去最大最安靜的一件酒樓進去了,他都已經想好自己要點什麼,cos西門吹雪,點五個白煮蛋。

  沒辦法,雖然葉孤城很想吃烤乳豬五花肉豬蹄膀,但這些食物,沒有一個符合他高高在上的仙人身份,瞧瞧他每天的伙食是什麼就知道,白雲城的人恨不得弄些清風露水給他當做飯食,跟他吃花瓣就能活下來似的。

  但他是人,不是仙,露水和花瓣都不能支撐他活下來。

  哦對,如果是白雲城主,那花瓣都要挑一挑,以他的孤獨寂寞,必定只能吃梅花瓣,其他的花都太豔俗,不夠高潔。

  不管葉孤城想不想吃飯,他這一舉動都很成功阻止了丁獨秀和嵐風蠢蠢欲動的心,看見兩人的手從武器上拿了下來,葉孤城悄悄在心中鬆了一口氣。

  很好,街上的人安全了。

  但這世上有一個很共通的道理,人背起來,就算喝水都會塞牙,葉孤城就是這樣。

  這棟酒樓很大,很氣派,一樓的大廳人擠擠攘攘。

  嵐風找到掌櫃道:“二樓一間雅間。”

  她沒有想到,掌櫃卻露出了一張犯難臉:“二樓都被包下來了。”

  嵐風點點頭,這很好理解,因為如果葉城主出去吃飯,白雲城的人也會做同樣的事。

  葉孤城是一個喜靜的人,所以他吃飯的地方定然要安安靜靜。

  葉孤城道:“走吧。”

  這棟酒樓不能吃飯,那就換一棟,他人很講道理。

  嵐風和丁獨秀跟在他身後,剛要走,卻發現一店小二立刻從二樓衝下來,在掌櫃耳朵邊上耳語什麼。

  掌櫃滿臉堆笑小心翼翼道:“這位貴客,二樓的客人請您上去,一同用餐。”

  這邀請沒毛病,如果二樓的人是個江湖人,又恰好在往街道上眺望時看見了葉孤城,想邀請他上樓一敘,很合情理。

  畢竟,他在這段時間已經成了江湖的名人。

  葉城主其實還挺好說話,他心道正好沒地方打發時間,接受邀請似乎也沒什麼大事,一會兒正好可以回去,想來宮九若是沒有盯到他,也會從宅子離開。

  他以為自己不值得宮九花時間。

  所以葉孤城便大大方方地上了二樓。

  然後,就懵逼了。

  霍天青霍總管,正一臉仇恨地盯著他,就好像葉孤城搶走了他的妻子。

  對霍天青來說,他不就是搶走了對方的妻子嗎?

  葉孤城心道:壞了!

  霍天青冷笑道:“葉孤城?”

  已是確定他的身份。

  葉孤城冷冷道:“是。”

  霍天青不小了,他的表情很冷靜,但只要是有眼睛的人,就能感受到他冷靜之下蓬勃的怒氣,簡直將一頭失去韁繩的野獸。

  一個有種的男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失蹤後,怎麼會不生氣,不憤怒?

  霍天青不僅有種,還很講義氣,很驕傲,他現在何止是生氣,已經氣瘋了。

  霍天青道:“上官飛燕,你把上官飛燕帶到哪里去了?”

  葉孤城心道:上官飛燕?

  對方怎麼會知道他與上官飛燕的失蹤有關?

  葉孤城幾乎是瞬間想到了小皇帝,因為是他帶走了上官飛燕,但隨即他又推翻了小皇帝洩密的想法,能讓霍天青這樣來找他,對他訴說此事的人一定很有威望,或者就是說了些只有霍天青和上官飛燕才知道的事。

  小皇帝在江湖上何止威望,連名聲都沒留下,至於上官飛燕和霍休的事,他才把那女人從他手中帶走不久,想來還不夠盤問的功夫。

  所以告訴霍天青的人,另有其人。

  葉孤城冷冷道:“她不在我這裏。”

  他說的可是實話,畢竟葉孤城是一個不屑于說謊的男人。

  但氣到發瘋的霍天青怎麼可能聽信葉孤城的話?憤怒的獅子只會撕碎擋在自己身前的一切人。

  他道:“罷了,量你也不會說實話。”

  也不知道霍休究竟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葉孤城的話竟然是一句都不相信。

  這似乎很正常,因為不止霍休給他灌過迷魂湯,上官飛燕也是如此,要知道,她從被葉孤城從道路上繞開起對白雲城主就一直懷恨在心,她是個心眼很小的女人,自己討厭一個人還不夠,還要身邊的人都討厭他,葉孤城在江南如此出名,說上官飛燕見過他倒也正常,找時間便在枕邊人耳朵邊上說葉城主哪哪都不好,久而久之,霍天青能喜歡葉孤城才是奇了怪了。

  雙管齊下,霍總管對葉城主充滿了敵意。

  他抬手道:“說不說實話,可由不得你!”

  葉孤城:艸!

  恕他直言,真想扇他一個大耳光!

  葉孤城在心中恨恨道別讓他知道究竟是誰洩密的。

  葉孤城道:“你們退下。”

  他說的是嵐風與丁獨秀,且不說前者,後者只是個小姑娘,而霍天青的內力卻是官方欽點可以與獨孤一鶴一拼。

  一打丁獨秀捆在一起都不夠他一巴掌拍的。

  白雲城子民最好也最不好的一點可能就是他們的盲從,只要是葉孤城開口說的話,那就是聖旨,就是神諭,說退出就退出,腳下一滑溜就出了戰圈,但兩人皆用仇恨的眼神緊緊地盯著霍青天看,恨不得將他灼燒出一個大洞。

  仇恨,是刻骨的。

  葉孤城其實很頭痛,看過小說的他怎麼不知道霍天青身份麻煩之處,這人煩就煩在這裏,打的得卻殺不得,實力還很高超,他戰鬥起來需小心翼翼,若下手沒輕沒重把他殺了,事情就真會變得很麻煩。

  葉孤城最討厭麻煩,但好像自從離開飛仙島,麻煩就跟長了眼睛似的跟著他。

  但他豈會不應戰?

  他蹙眉,眼中似有萬點星芒閃過。

  那光劃得太快,也太亮,比天上劃過的流星還要絢爛。

  是劍!

  是白雲城主的劍!

  酒樓,空蕩蕩。

  不僅是被包下來的二樓,還有曾經坐滿人的一樓。

  危險當頭,人都是敏感的,幾乎從二樓第一把椅子被砸碎,發出“咚——”一聲沉重的聲響,一樓熱火朝天吃飯的人便統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同時豎起的還有他們的耳朵,心中的警鐘已經開始敲響。

  “哐當——”

  碎的是桌子還是椅子?

  有人開始故作鎮定的離開,在桌上放下一小錠銀子,甚至不要找錢。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一樓的大堂就走得空蕩蕩的。

  他們似乎都很有經驗,畢竟,任何一個能在武俠世界安安穩穩活下來的普通人,都不容小覷。

  店小二也不慌亂,他與掌櫃一樣鎮定。

  店小二道:“怎麼辦?”

  掌櫃有氣無力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店小二:“何意?”

  掌櫃道:“在二樓的都是貴客。”

  店小二點點頭。

  掌櫃又道:“既然是貴客,那就很有錢。”

  店小二已經知道他的意思,既然是貴客,若有什麼損失,就一定會賠償的。

  他們見過霍天青與葉孤城,從衣著便能看出,那是兩個很體面的人。

  體面人都會為自己做得事情負責。

  他們心中雖有些害怕,但還是穩穩地呆在一樓,有貴客未出,他們便不能出去。

  忽然,二樓的打鬥聲停了,兩人先鬆了一口氣,心中的弦卻又立刻緊繃。

  人是活的,還是死了?

  嵐風的腳步聲很輕,踩在老舊的樓梯上,卻沒聽見嘎吱嘎吱的響聲。

  她冷冷道:“掌櫃。”

  掌櫃是個白胖的中年人,好像無論什麼店鋪,掌櫃的年齡長相都是一刻模子裏刻出來的,他聽見嵐風的聲音打一個激靈立刻道:“哎!”

  嵐風手一揚,一個錢袋子重重地落在櫃檯上,竟然留下一個小小的凹陷。

  這一下子若是打在人身上,肯定沒命了。

  她道:“二樓的錢。”

  以掌櫃多年練成的眼力來看,這錢不僅夠賠償損失,連重建都夠了,心中大歎還好自己眼力不差,道在樓上的都是貴客,不可能賴賬。

  若是不講道理的江湖人,說不定就連他和店小二一起砍了。

  嵐風根本不看掌櫃,給錢是她的任務,任務完成之後就沒有她的事。

  她從酒樓的大門走了,輕飄飄的。

  店小二愣道:“其他人去哪里了?”

  最先來的兩位貴客是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後面則是三個白衣人,一個男人,兩個女人,但現在,竟然只有一個女人從正門走了,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店小二痛呼道:“哎呦!”

  掌櫃在他腦袋上死命拍了一下。

  掌櫃道:“沒眼色的東西!”

  他道:“你看來的客人都是什麼人。”

  店小二道:“貴人。”

  掌櫃被他氣得吹鬍子瞪眼,道:“只是貴人?”

  店小二腦瓜一轉道:“還是江湖人!”

  他這麼一說,自己都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了。

  江湖人,難不成還一定要從門走不成?

  有窗戶就夠了!

  葉孤城的臉色並不好看。

  無論是誰,在被霍天青拍了一掌之後臉色都不會好看。

  丁獨秀看他,眼中滿是擔憂。

  葉孤城的傷已經經過了嵐風的緊急處理,好在他躲得及時,沒有傷到脾臟,但骨頭卻有了裂痕。

  骨裂,還要帶著一個大男人施展輕功,這絕對不是什麼舒服的體驗。

  索性,他也完成了自己的目標,沒有殺掉霍天青,而是將他給敲暈了。

  殺了這個人,比讓他活著的麻煩多多了。

  哪怕要他死,都絕不能是葉孤城殺的。

  所以,他沒有用天外飛仙,甚至沒有用自己常用的劍招,為的就是不留下痕跡。

  上官飛燕,葉孤城現在一想到這個女人就一肚子火。

  這樣的女人,留著真是個禍害。

  人常言,惡人自有惡人磨,不是沒有道理。

  禍害上官飛燕,落到了一個比她更可怕的禍害手裏。

  小皇帝是一個勤政愛民的皇帝,是一條顏狗,但卻不是一個好人。

  他的好,只針對大眾,小我,並不在他的關注範圍內。

  上官飛燕就屬於小我,而且屬於犧牲小我有利大眾的小我。

  小皇帝道:“她招了嗎?”

  下屬道:“沒招。”

  皇宮內的侍衛知道超過一百種折磨人的法子,但就手段,卻遠遠比不上丁獨秀,這可能是因為丁獨秀是一個女人,知道女人最在意什麼,而他們卻是男人,手段粗暴,卻問不出什麼實質性內容。

  而且,丁獨秀要知道的事有關公孫蘭,那對上官飛燕來說實在是不算什麼,但小皇帝要知道的事情卻是關於金鵬王朝的財寶。

  那是上官飛燕的命。

  小皇帝歎道:“這世界上總有很多人不知道一個道理。”

  屬下低頭,一聲不吭,跟在皇帝身邊,總要知道什麼時候皇上要你回話,什麼時候他不要你回話。

  果然小皇帝給出了答案:“有命掙錢,還要有命花錢。”

  特別這掙的錢,還都是些不義之財。

  他很討厭那些掙不義之財的人,因為不義,往往就代表著血與淚,百姓的血與淚。

  這個世界上能成為大富豪的人是少的,像花家那般靠青白生意成為富豪的人則更少。

  他不能隨隨便便砍幾個貪官的頭就拿錢,因為沒有那麼多的貪官,也沒有那麼多的錢,有這功夫,還不如把手伸進江湖人的口袋中,他們之中實在是隱藏了太多的富豪。

  白雲城主,就是其中一個。

  但小皇帝並不想從葉孤城的口袋裏掏錢,即使知道他的錢多來自於自己嚴禁的海運也是一樣。

  他一直知道有禁海令無法限制所有人,而朝廷也需要一些人暗戳戳地搞海運。

  所以,對小皇帝來說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從別的國家的錢袋子裏掏錢。

  金鵬王朝,簡直是送上門的錢袋子。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屬下再一次來找小皇帝,他還在批奏摺,一個勤政的皇帝,並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閑。

  更何況,他的位置雖然坐得穩,但也有群狼在窺伺。

  小皇帝彷彿腦袋後面長了眼睛,他道:“招了?”

  雖然是問句,但卻自有一股篤定之意。

  下屬道:“招了。”

  小皇帝將朱筆一擱道:“帶我去吧。”

  葉孤城不會想到,這世界上像他下屬那般空閒,在院子地下還弄個地牢的人不止有一,皇帝臨時住得小院也是如此。

  因為他總是要關一些,不應該再出現在陽光下的人。

  地牢的大部分隔間都很空,因為裏面只關了兩個人。

  一個快被逼瘋的女人,以及一個被嚇破膽的老人。

  小皇帝先路過了一個老人,因為他很早就被關了進來,時間遠比上官飛燕要早。

  他雖然被嚇破了膽,但耳朵還沒有聾,又對小皇帝很熟悉,幾乎是他踏入地牢的一刻,就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這裏實在是太安靜了,分不清白天與黑夜,長久以來能聽見的只有才被關進來的上官飛燕的哭訴,女人的哭嚎聲縱然撕心裂肺,對王安而言,卻是再動人不過的樂章。

  寂靜,是可以把人逼瘋的。

  他爬著來到木欄杆邊道:“皇上!皇上!”聲音嘶啞,是因為乾渴,還是因為恐懼。

  小皇帝停下腳步,他的表情還是嚴肅的,凜然的,神聖不可侵犯的,彷彿這才是皇帝應該有的表情。

  但王安卻更加恐懼,因為他發現,皇帝在下令將自己關起來時的表情,與他將自己當做心腹叮嚀囑咐的表情完全一樣。

  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這件事很讓他恐懼。

  王安一直以為小皇帝很相信自己,因為他是看著小皇帝長大的,從他登上大統起就作為大太監一直跟在對方旁邊。

  這樣的他怎麼會不值得信任。

  如果皇帝都不信任他,那他究竟信任誰?

  小皇帝還是嚴肅臉看他,這表情很有威懾力,他冷冷道:“你不會死的。”

  所以,不需要在他面前哭天搶地。

  就這一句話,切中要害,讓王安猛地刹住了哭聲。

  他又歎了一口氣,地牢很安靜,這歎氣聲,每一個人都能聽得到。

  小皇帝似乎在與身後的下屬說話,他道:“所以我說,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不懂一個道理。”

  “錢有命掙,還要有命花。”

  下屬只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因為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似乎很常見,但也很不常見的事。

  看似嚴肅卻體恤信任下屬的小皇帝,實際上誰也不信任。

  哪怕是一直跟在身邊的王安,都被他防得死死的。

  但偏偏,王安以為小皇帝很信任他。

  小皇帝沒有停下腳步,在王安之後被關著的只有上官飛燕。

  她現在看上去狼狽極了,曾經水潤的大眼睛中滿是驚恐,不是偽裝出來惹人憐愛的驚恐,而是實打實的恐懼。

  她恐懼青年身後的人,但更恐懼青年。

  上官飛燕知道,讓她落得此境地的人到底是誰。

  她果然是個十分聰明的女人,但卻沒有聰明到正道上。

  小皇帝站著,低頭,居高臨下地看向狼狽的女人,她似乎很憔悴,但這些憔悴都是訴諸於精神上,以及美麗皮囊下的醜惡內在,外表上,上官飛燕還是完好無損的,因為小皇帝需要用她這身皮,做一些別的事。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與接下來的內容,風馬牛不相及。

  小皇帝道:“如果這世上的人都和葉城主一樣,安心做海外的仙人,想必我的煩惱會好很多。”

  葉城主葉城主葉城主,怎麼到哪里都有他!

  上官飛燕已經沒有仇恨的力氣,但在聽見葉城主三個字的瞬間,眼中卻劃過了一絲極深的厭惡。

  這絲厭惡被小皇帝捕捉了。

  他道:“像你這樣的女人,又怎麼有討厭葉城主的資格。”他看向上官飛燕,眼神奇怪極了,讓狼狽的女人瑟瑟發抖。

  因為那實在是不像看活人的眼神。

  她依稀間感到,自己在青年眼中,已經是個死人。

  小皇帝本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是面對上官飛燕,他卻好像被打開了話匣子,他偶爾也會很健談,但是聽過他健談的人都死了。

  小皇帝道:“我雖被稱為真龍天子,但自己卻知道我不過是地上的人,當不得立於天。”

  所以,他真的很喜歡能夠立於雲端的人。

  非常喜歡。

  上官飛燕臉上劃過一絲扭曲的恐懼,這人究竟在說什麼,莫非……

  她好像知道了一個大秘密,但這個秘密,她一點都不想知道。

  小皇帝根本不顧上官飛燕有何感受接著道:“即使飛升不成天上的真仙,在地上好好做人也不錯。”

  他道:“平天下,安萬民,能做到如此,足以。”

  上官飛燕的臉已隱隱發青。

  小皇帝淡淡道:“西北連旱數日,想來金鵬王朝的財寶定能換得明年一年的米糧。”他看上官飛燕道,“再不濟,還有一個珠光寶氣閣。”

  他在壓榨這個女人的血,吃這個女人的肉,將嬌嫩的皮膚劃破,流出來的不是血,是黃金。

  這對他來說,是非常可取的一件事。

  上官飛燕終於忍不住了,抱頭失聲叫道:“你有病!你是個瘋子!”

  小皇帝的臉色還是平靜而嚴肅的,此刻的他,看上去竟然有與九公子相似的冷酷。

  他道:“不錯,我是有病,我就是個瘋子。”

  宮九的堂兄弟,他又能正常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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