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哐當——”
又是一陣粗重鎖鏈被拉動的聲響。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尚且沒有走到任我行的面前,但他將鐵鏈子拽得直響響的聲音已經傳入了他們的耳中,在悠長而黑暗的隧道中丁零作響。
不難想像東方不敗是用什麼方法關押任我行的,恐怕他的四肢都被鐵鏈束縛住,而這些鐵鏈的材質,應該同才進來時看見的大鐵門是一個材質的。
看得出來,在關押任我行這件事上,東方不敗絕對可以說是煞費苦心,葉孤城想想剛才手下冷冰冰的觸感,不得不感歎一下。
用湖底的陰冷之氣壓制真氣,這想法還真的挺有創意的。
不僅有創意,而且有用,這就十分難能可貴了。
這大概是他目前所看見過的,壓制破碎虛空之人的最有效方法了。
葉孤城腳步踏在地上,故意弄出點聲響,令任我行感受到了有人到來,這是葉孤城打招呼的獨特方式,他還算是一個挺有禮貌的人,並沒有玉羅刹那樣神出鬼沒忽然出現嚇人一跳的詭異癖好。
果然,下一秒,就不曾聽見被拽動的鐵鏈的聲響了。
任我行已經意識到了有訪客上門。
葉孤城回頭看了西門吹雪一眼。
兩人無聲無息地對視。
忽然,一道粗聲粗氣又略帶點傲居的中年男聲從隧道深處傳來。
“來者何人?”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尚且沒有說話,就聽見他接著道:“黃鐘公四兄弟是死了不成,竟然放任你兩小子進來,還是說是東方不敗那混蛋忽然記起西湖底下還有個沒死的手下敗將,讓你們來殺我了?”
他用鼻子發聲,聲音濃重,同時也將自己的不屑一顧表現得淋漓盡致,葉孤城聽著不知道是點頭還好搖頭也好,看來任我行的傲居與自大是不假的,明明都是階下囚了還能吐出一連串珠子,甚至都不知道他和西門吹雪是誰。
恐怕也是知道東方不敗不會殺自己,有恃無恐。
又或者是他覺得這世界上除了東方不敗親自來,根本就沒有人能夠殺了他?
不管怎麼樣,這都是過分自信的證明。
不過話說回來,東方不敗到底是為什麼將他囚禁於此而不是直接把人殺了?
葉孤城想著,不免也覺得有些驚奇,這金庸世界的人果然和古龍世界的不一樣,古龍世界的人,大體上沒有什麼有明確界定的三觀,當然,除了身為主角的大俠,他們的三觀還是挺正的。
然而不管什麼愛恨情仇,都能以死來了結,遇上了仇人,哪有什麼囚禁對方的道理,不管是受到了環境制約還是想到自己一生殺人如麻要給自己養一個未來能夠殺死自己的對手,哪有這麼多的彎彎繞。
死了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葉孤城尚且沒有說話,西門吹雪卻開口了。
或許是任我行的一席話讓他燃起了一點興趣,又或許是東方不敗囚禁任我行的仗勢讓他對此人的武功也有了猜測,值得西門吹雪親自開口,他竟然紆尊降貴,同他接話。
西門吹雪道:“黃鐘公為何人我等不知。”
他的第一句話就冷冰冰的,在寒冷的西湖之底,更是凝結了一層冰渣子。
有些人,光是聽見他們的聲音,就能想像到他們的人,想像到他們的武功,顯然,西門吹雪就是這樣的人。
任我行沉默了。
西門吹雪的第二句話,可以說是非常霸道總裁了。
他道:“叫我小子的,你還是第一個。”
葉孤城用相當微妙的眼神盯著西門吹雪看。
啊怎麼說,其實他覺得這句話從西門吹雪口中說出來真的是非常霸氣了,但是怎麼聽都覺得挺奇怪的。
其實他心知肚明,西門吹雪說這句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任我行的話做個回應,但是說真的,這句話很有言情小說中龍傲天式男主角的范兒。
這就很尷尬了。
西門吹雪頓了一下。
葉孤城的心理活動太多,有些又因為情感豐富而直覺傳遞到了西門吹雪的心中,他忽然就“聽見”了龍傲天三個字。
那是什麼?
他決定將這個名字記下來,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問葉孤城。
雖然西門吹雪本能的對這名字沒什麼好感。
然後他說出了第三句話。
他道:“我等與東方不敗並無關係。”
就算是有關係,也不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有關係啊,分明就是西門吹雪的爹同東方不敗有關係,所以這句話他說得坦坦蕩蕩,並沒有什麼錯。
他可沒有騙人。
沉默,短暫的沉默。
然後任我行就開口了。
他道:“既然你們與東方不敗沒有關係,來找我有何事?”
他收斂了一點話語中的張狂,帶上了顯而易見的警惕,他們目前都沒有看見對方的臉,一切的打量一切的猜測只能靠聲音。
任我行心知肚明,外面的兩個人,應該是年輕人?畢竟聲音一點都沒有老年人的沙啞。
他們肯定是認識自己的,但是認識自己還能如此說話,而且從開口之人聲音中,光是聽見就能讓人血管中奔騰的血液凝固的帶著點冰寒氣的內力便可得知外面的兩個一定是好手。
難不成是他在西湖地下囚禁的這段時間,江湖中又出現了什麼大事?
任我行想。
畢竟,西門吹雪這種等級的高手,一看就不是短短幾年之中能夠橫空出世的,定然是在他被關入西湖地下之前就在江湖上聲名鵲起,但是他卻不曾聽說過江湖上有過這等青年才俊。
他怎麼能不多想?
西門吹雪又冷冷道:“與東方不敗沒有關係,就不能來找你了?”
任我行眼神一利。
西門吹雪的這話,讓他有些不好的預感。
這關係到他的一個秘密。
一個即使被囚禁在西湖湖底都不曾放下的秘密。
他原本以為東方不敗會對那秘密產生興趣,就算是來,來的都應該是他,而不是這兩個一個出了聲,一個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出聲的不知名男人。
兩襲白衣,猛地撞入他的眼簾。
囚室旁的牆上掛著一年四季從不熄滅的火把。
火花跳動了一下。
他以一雙鷹隼似的眼睛將兩人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遍。
是高手。
他想。
雖然他的內力被鎖鏈中的冰寒之氣克制了大半,但光是看,光是用眼睛打量,他就知道這兩人絕對不是什麼善於相處之輩。
然而任我行這人,雖然有些剛愎自用,但在關鍵時刻也不乏政治家的眼光,他其實是個很精明的人,當他放下自己的傲慢,以平等的地位對待別人時。
很可惜,這世界上能夠讓他平等對待的過去一個都沒有,在輸給東方不敗之後,終於多出了個東方不敗,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冷笑道:“兩個年輕的、英俊的、還武功高強的小夥子來找我這個糟老頭子,有什麼事?”
他雖然嘴上說著年輕,但天知道心中想什麼,看西門吹雪他們的眼神,分明就是看豺狼虎豹的眼神,他已經想到了一個能夠讓人容顏停留在巔峰期的可能,當然不是女人玩得駐顏術,而是破碎虛空。
但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樣,是破碎虛空,這兩人的破碎虛空的年紀未免也太小了些。
兩張臉,最多也就三十多歲,這對江湖人來說,正是黃金時期。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也在打量任我行。
他的年紀並不小,一頭頭髮卻還是烏黑的,幾年西湖之底的囚禁生活並沒有讓他變得蒼老,如果說真的有什麼後遺症,或許就是他因為常年浸潤在寒氣中變得過於蒼白的皮膚。
是真的蒼白,沒有血色沒有光澤的蒼白。
葉孤城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雖然也冷,但和西門吹雪的冷完全不一樣,一個像冰山,一個像河流。
他的聲音,要更加清脆一些。
葉孤城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們來找你做什麼?”
任我行冷笑一聲,好像在說願聞其詳。
葉孤城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任我行心下一冷,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葉孤城道:“東方不敗倒是對封神榜沒有興趣,所以他即便將你囚禁於此,卻從來沒有來看過你一次,也沒有過問有關於封神榜的事。”
他又道:“但東方不敗不在乎,卻不代表著其他人不在乎。”
顯然,他和西門吹雪就是在乎這件事的人。
任我行道:“這些可都是東方不敗那個混蛋告訴你的?”
他當然是看東方不敗不爽的,一口一個混蛋,然而這辱駡的詞語中,卻並不含太多的情感,彷彿那只是一個代號,又或者是因為任我行現在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葉孤城他們的身上。
封神榜對他來說確實是非常非常重要,能夠越過東方不敗囚禁他仇恨的重要。
葉孤城道:“你的掃尾一點都不乾淨。”
如果他的掃尾夠乾淨,光是靠日月神教藏寶庫中的封神榜就沒有人能猜到最後一份的出處。
很可惜,任我行太自信了,讓一個原本應該成為秘密的秘密,被其他人所知。
然而聽了葉孤城的這句話,任我行卻又笑了。
他道:“我的掃尾確實是不乾淨,但是我藏寶物的地方卻足夠乾淨。”
他道:“如果你們能夠找到那玩意兒,你們就不會來這裏,不會來找我。”
他很自信,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過來,都是因為他們找不到那玩意兒,找不到在哪里,要不然也不會專門到西湖底下來找他。
任我行想,雖然不知道眼前的兩年輕人和東方不敗究竟有什麼關係,但他們肯定是認識的,而且感情還挺不錯?要不然東方不敗可不會讓他們來這裏,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
這想法讓他頗覺得有些荒謬,東方不敗那樣的人,竟然還能與別人交情不錯?還能給他人展現囚禁自己的秘密?
這真的挺少見的。
葉孤城點點頭道:“確實如此。”
他承認得還挺大方的,但是他的下一句話,讓任我行簡直就說不出話來。
葉孤城道:“所以,你怎麼樣才會告訴我們,你將封神榜的碎片藏在何處?”
任我行:……
哇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沒會打這麼一個直球,開玩笑的嗎?
他暴呵一聲道:“放你娘的狗屁!”
聲音中還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為什麼眼前這男人會覺得,他問了問題,自己就會回答?
他道:“你以為你這麼問了,我就會回答你?告訴你封神榜在哪里?”
葉孤城的表情還是相當淡定,他道:“我猜你不會這麼直接告訴我。”
他道:“不過這可不影響我問上一問。”
他雖然還在於這男人對話,但是耳中任我行剛才一聲“放你娘的狗屁”還在回蕩,他的暴呵攻擊力真的挺強,又加上現在他們都處於密閉的空間中,聲波觸碰在牆壁上,又再度蕩了回來。
嘖,說話的方式,這可能是金庸和古龍還蠻明顯的不同尋常之處。
任我行幾乎要無語了。
他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無話可說,說實話,將人罵得狗血淋頭他在行啊,幫人分析武功路數他也在行啊,但是眼前的這男人,竟然就給了他一種不知道從何下手的感覺,就算與他對話,都感覺怪怪的。
葉孤城終於又開口了,他的這一句話終於給了任我行接話的空間。
葉孤城道:“介於我覺得你無論怎麼樣都不會說出那個地方——”
他精妙地一頓,很是滿意地看見了任我行放大的瞳孔,他現在被葉孤城的這句話掉住了口味。
現在他們是攻方,而任我行負責守。
“來一場對決,怎麼樣。”
“什麼?”
任我行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這絕對不是他今天第一次懷疑自己耳朵壞了,同葉孤城的對話讓他用完了一年份的吃驚,上一次他覺得生活中有這麼多讓他所不能理解的波瀾,還是東方不敗篡位那一次。
他剛愎自用,醉心於武功,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政治頭腦,任我行幾乎可以說是挺精明的一個人,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到東方不敗竟然會背叛他,要知道在東方不敗動手之前,他甚至在考慮把東方不敗提拔成副教主,因為他是最理解任我行的人,同時也是他最忠心不二的走狗。
他是心腹中的心腹,而任我行自認為他對東方不敗足夠優厚。
有了這些大前提,他的背叛就變得格外不能讓任我行接受了,想來想去不過也就是狼子野心,而他的錯誤在於看錯了人,結果就是養虎為患。
任我行道:“你覺得和我打一場就可以得到結論?”
他臉上的表情停留在嘲笑上,是對葉孤城想法的嘲笑。
任我行絕對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大俠,同時也不是劍客,你讓他將封神榜壓在賭注的一段,對決如果輸了就說出地點,怎麼可能,他絕對不會幹這種虧本買賣,按照他的性格,應該是寧願死了都不會說出藏寶地點的那種人,他絕對不會願意讓別人舒服的。
他勉強算是一個典型的,野心勃勃的反派。
葉孤城道:“我可沒有說將封神榜作為賭注。”
他道:“只是,你能看得出來,我們都是破碎虛空級別的強者。”
那四個字一出口,就讓任我行的心顫了顫,他想,自己果然是老了,要不就是離開江湖太久了,什麼時候江湖上出了這兩個破碎虛空的青年才俊,他竟然都不知道。
任我行道:“能看出怎麼樣,不能看出又怎麼樣。”
葉孤城道:“他的封神,是以無情道作為根基的。”
他說的是西門吹雪,而這句話讓任我行再度將視線轉移到了西門吹雪的身上。
葉孤城道:“無情道到了後期,需要挑戰更強的人來參透道的本源,而這世界上破碎虛空之人實在不是很多。”
他道:“封神榜只是來找你的一個原因,至於第二個,自然是因為你是破碎虛空級別的強者。”
任我行嘲笑道:“說的到好聽,但我豈是你想要與之一戰就會出手的?”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
他道:“而且我被關在這湖底已久,且不說武功有沒有生疏,想要恢復原來的狀態,起碼要將這些手銬腳銬給下了,除此之外,還需要時間來調養生息,讓氣血重新活動,充盈經脈以及丹田。”
他道:“你們就算是想要對決,也絕對不是想要同一個被困在湖底的糟老頭子吧?”
葉孤城笑了。
他的笑容怎麼說,好像對任我行提出來的條件一點都不驚訝,甚至可以說是在意料之中。
他道:“手銬腳銬下掉是沒有關係的,甚至調息的時間,活血的靈丹妙藥也可以給你送過來。”
他道:“但是對決的地點,自然還是在西湖之底,讓你真氣凝固無法流動的分明就是通過鐵鐐銬傳來了寒氣,而不是這裏的氣候。”
他道:“我說的可對?”
任我行哼了一聲,算是作答。
葉孤城道:“所以你是同意了,與他對決?”
任我行道:“如果你能做到你答應的事情的話。”
他改口的速度一點都不慢。
葉孤城慢悠悠道:“自然。”
“哢嚓——”
鐐銬被解開了。
而活血的藥物,也被送了進來。
葉孤城看似隨意地站在鐵門附近。
他在來的時候已經觀察過了這裏的地勢,如果任我行想要逃走,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
不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任我行絕對不會拒絕他對決的條件,因為他無時不刻在尋找機會,從西湖湖底逃走,想要金蟬脫殼。
在《笑傲江湖》的原著中,他的逃跑技巧可以說是非常高妙,還留了一個令狐衝在西湖之底,自己則在外面逍遙。
若是說在原著劇情中來的只是令狐衝以及江南四友,而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人的實力要更加強大,任我行不會輕舉妄動?
怎麼可能!?光是看任我行的眼神就知道,這人野心勃勃,不是個善茬。
幾乎所有的破碎虛空之人都有相同的特點,藝高人膽大,更不要說此人簡直就是把自視其高寫在了頭頂上。
葉孤城確定,他一定會嘗試一番越獄。
想到這裏,他和西門吹雪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所謂的對決,對任我行來說是一個可以逃跑的好機會,而對葉孤城對西門吹雪來說,卻是一個不可缺少的過程。
西門吹雪在不斷尋找強者對決是一點,修煉了吸星大法的任我行自然是一個好對手,畢竟他們境界相似。
更何況,這場對決還能讓他學會收放自如,這是對決中最關鍵也與之前所有對決不同的一點。
之前所有的對決,西門吹雪以及他的敵人都抱著必死的決心,但是現在任我行定然是想要殺了西門吹雪的,而西門吹雪,考慮到與東方不敗的約定,他不能殺了任我行。
這不能殺,就造成了他的絕對劣勢,在對決時一定會束手束腳。
這是一個新的挑戰。
他想。
生與死,殺與不殺,兩者的界限對他來說會越來越不明晰,甚至融合成為混沌的一體。
一念之差。
他得學會這個。
西門吹雪很清楚。
他得在一場無法殺死敵人的對決之中,學會這個。
葉孤城的聲音穿過黑暗的隧道,傳入任我行的耳中。
“我猜你恢復得不錯?”
他的時間掐得正正好,破碎虛空之人雖然別的不行,但是身體比尋常人堅韌百倍,東方不敗從來不讓人下了任我行的鐐銬,就是因為他知道,按照這人的體魄,這人身體的恢復速度,就算是在西湖湖底被囚禁十幾年,當他下了鐐銬,在很短的時間內身體就能恢復,那些真氣就能以曾經的速度在經脈中奔騰。
更不要說葉孤城他們還提供了活血的藥,而任我行身上除了被囚禁帶來的一些小問題之外,什麼都沒有。
一息的時間已經足夠他將自己的身體機能調整至巔峰。
任我行哼了一下,在發現自己說話套路和葉孤城有天壤之別之後,他越來越喜歡用鼻子發聲了,如果用他的嗓子眼,用他的聲道,說實話任我行很容易卡,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同葉孤城說些什麼。
他嘲諷一聲道:“你掐時間倒是精准。”
葉孤城充耳不聞,顯然他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激怒的。
他道:“記住你答應的。”
任我行道:“老夫知道!”
他看向西門吹雪,此時此刻,年輕人的眼神如同星辰般明亮,他甚至能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出兩團火焰。
兩團瘋狂燃燒的火焰。
這是什麼?
是戰意。
是屬於劍客的戰意。
只要是江湖人就無法拒絕這樣的戰意,更不要說,任我行雖然有點政治頭腦,但他同時也是個武癡。
他喜歡練武,喜歡挑戰強大的敵人,而在吸星大法大成後,他還沒有遇見像樣的對手,在那之前就被關入了無人的西湖之底。
在這裏他練武功都沒有辦法實施,更不要說是尋找一個對手了。
至於什麼幾年的功夫沒有摸到兵器,他的手會生?
怎麼可能。
武功對他來說,是鐫刻在靈魂上的本能。
所以,這定然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
即使在西湖之底只有三人。
任我行看著西門吹雪突然笑了。
隨後他長嘯一聲,聲音在西湖之底的暗道中回蕩。
“罷了罷了罷了。”
他道:“你看上去,也是個不錯的對手。”
西門吹雪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已經搭上了掛在腰間的劍鞘。
“!”
劍刃,出鞘。
幾乎就是西門吹雪與任我行弄出一場驚天地泣鬼神對決的同時,黑木崖上又有了點形勢變化。
而形勢變化的中心,是一個這些日子,可以說是被東方不敗遺忘的男人。
楊蓮亭。
他試著進入暗道好幾次,畢竟,在東方不敗厭棄他之前,他也算是享受了將近一年身為“愛妃”才會有的待遇。
東方不敗對自己的情人向來大方,當然,是在他們還受寵的時候。
然而,正是因為他在對待情人上的大方,當這些人不受寵時,他就顯得格外翻臉無情,楊蓮亭算是真的在短短的時間內體會到了什麼叫做“風水輪流轉”。
他還沒有被撤職,或者說東方不敗並沒有說不讓楊蓮亭做那什麼勞子總管,要知道,這職位,原本在日月神教中根本就不存在,教主有什麼事可以自己處理,再不行還有堂主,個個都武功高強又可靠,甚至還有些政治頭腦,就算是找其中最弱的一個,本事都比楊蓮亭高超多了。
總管這個職位就是在東方不敗寵愛他的時候,為了楊蓮亭專門設的。
現在沒有人接替他的位置,最大的可能便是東方不敗並不在乎這個總管之位,或者他根本沒有找到有人能夠接楊蓮亭的位置,因為他其實什麼工作都沒有。
總不能讓玉羅刹來幹總管吧?他再怎麼沒臉沒皮都是西方魔教的教主,給東方不敗當總管,成何體統?
在這段失寵的日子中,楊蓮亭在密道前轉悠了好幾次,就是通向東方不敗修建小院的密道,他知道東方不敗就在下面,但是即使自己知道密道的位置都沒有辦法打開。
這裏原本就有些需要手段才能打開的奇巧機關,原本楊蓮亭也只有跟東方不敗討教了開機關的方法之後才能順利進入密道,而在他失寵後不久,準確說來是他私自要找東方不敗彙報的那一次之後,他就換了這密道的機關。
而楊蓮亭,他武功不好,機關術更是一竅不通,唯一懂的就是狐假虎威媚上欺下,總而言之都是些小人行徑,憑藉這些想要打開東方不敗的密道怎麼可能,只能一個人在密道口轉轉,然後再含恨離開。
他這段日子,可以說是過得非常非常不舒坦,之前楊蓮亭便推測過,一旦等到他失寵,那些原本就看他不太順眼的長老一定會落井下石。
事實上他並沒有對那些長老做些什麼,想到這裏,楊蓮亭就咬牙。
他第一個恨的就是東方不敗的好兄弟童百熊。
這人以他的資歷是萬萬不敢得罪的,甚至在他面前自己還要伏低做小。
然而童百熊此人吧,可以說是自有一套是非觀念,東方不敗篡位倒是沒有說什麼,他楊蓮亭不過就是被東方不敗專寵,他便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就用看禍國殃民蘇妲己的眼神看著自己,還帶著點穿透他本人看向東方不敗的痛心疾首,好像在說兄弟你就算是寵愛人怎麼就挑上了這個?
然後只要是有關於楊蓮亭的事,就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大有想要死諫的忠心耿耿臣子的味道,恨不得直接打了清君側的牌子把楊蓮亭砍了。
他能夠活到現在,還是靠著自己聰明,以及更多東方不敗在其中不緊不慢地周旋。
童百熊還是聽他東方兄弟的話的。
但童百熊能夠這樣堅持給楊蓮亭找茬,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他想將小妖精從東方兄弟身邊弄走的決心,如果說楊蓮亭是第一個察覺到自己失寵的,童百熊絕對就是第二個。
他都想著要給楊蓮亭添堵了,怎麼能不好好觀察他?
然而,就算是好好觀察,你讓童百熊一下子就確定楊蓮亭失寵還是挺不可能的,畢竟,之前在東方不敗那裏失寵的妻妾直接就被殺了,雖然童百熊想想都覺得殘忍,但他本人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論調的擁躉,對他來說不就是殺幾個女人,這還用在乎?
他原本以為楊蓮亭失寵以後肯定也會死啊,卻沒有想到東方不敗只是不管他,甚至都沒有革他的職。
某種意義上,這影響了童百熊的判斷。
這也為楊蓮亭的掙扎爭取了時間。
那老匹夫!
他在房間中走來走去,心情糟糕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童百熊的眼光中全是惡意,身為被針對的對象,他是怎麼也不可能忽視對方的眼神的,他知道童百熊已經起了疑心,如果給他確定了,那按照此人粗中帶細,但主要還是粗的性格來看,為了防止讓他的東方兄弟想到自己,捲土重來,他定然會在合適的時候直接手起刀落把自己給處理掉了。
他就什麼都不能做?
想到這楊蓮亭的眼睛都要紅了,當然絕對不是哭,而是因為氣憤。
他想,難道自己唯一的手段,唯一活下來的方法就是從黑木崖從日月神教逃出去?
然而就算是逃出去了,他三腳貓的功夫又能逃到哪里去?
正讓他幾乎要洩氣了,然而就在同時,他也不忘記多罵罵童百熊幾句,他有時間盯著自己,幹什麼不盯著東方不敗,看他之前最後同自己見面的模樣,很難想像這人是單純對自己沒有了興趣,讓楊蓮亭說,更有可能是他找到了新歡,現在這時候,搞不好正與他的新歡在一起,在暗道之後修建的小院,成日樂不思蜀。
等等……
楊蓮亭突然一頓。
他自己剛才,想到了什麼?
他的眼睛緩緩睜大了。
對,新歡。
他幾乎要跳起來。
新歡!?他想,自己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東方不敗的異常肯定是因為新歡啊,也就是說,自己已經不再是對方寵在心尖尖上的禍國殃民的蘇妲己,真正頂替這位置成為妖妃的另有其人啊!
他想到了一個好法子。
因為興奮,楊蓮亭在房間中走來走去,或者可以將其稱之為無意義的踱步。
與他個人思考的習慣有關,楊蓮亭想到的所有主意都和卑鄙相關,就比如說現在,他想到東方不敗並沒有因為新歡的存在而熱愛上日月神教的大殿,當然,以他現在不男不女的狀態當然也不能那麼做。
想到這,楊蓮亭的表情甚至變得有點陰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顯然他對自己的金主也沒有愛得死心塌地。
既然依舊不善於朝政,那妖妃定然不是什麼溫良賢淑的主!?想到這,他幾乎要用鼻子噴氣了。
而且還肯定,怎麼說,手段高超,要不然也不會把他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踹下來。
他要想個法子,讓那被金屋藏嬌的妖妃出現,然後令童百熊去懟他!
但他的想法雖然還不錯,實施起來好像挺困難的。
楊蓮亭想,第一件事,他起碼要讓那個禍國妖妃出現啊!
該去哪里找這人?
玉羅刹是個不安分的。
並不是說他命名把著東方不敗還出去沾花惹草,其實他這一次應該算是少見地陷進去了,別說是出去打野食,那些男男女女,他沒有一個是看得上眼的。
但即使眼前只有東方不敗一個,他還是不安分啊。
他的不安分表現在不想天天呆在東方不敗修建的小院子裏,而是想要在周圍到處晃蕩。
出於一種詭異的不知名的心理,他甚至沒有頂著自己標誌性的一身白霧,而是大大方方地將自己過於豔麗的眉眼展現在眾人之前。
當然,憑藉玉羅刹靈敏的五感以及他的神出鬼沒,也沒有什麼人能夠發現他就是了。
然後他就在晃蕩的途中目睹了過氣男寵楊蓮亭的慘狀。
被某個童百熊手下的小堂主一腳踹翻在地什麼的。
江湖人給同行找不痛快的方式就是這麼簡單粗暴,如果進化到了極點,也不過就是一條命了事。
但誰叫在日月神教中看不爽楊蓮亭的人頗多,而且都是些不太大的仇恨,這人還沒有愚蠢到給自己結下一門血海深仇,隨著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楊蓮亭手上沒有教主諭旨,也沒有事情可做,就算是再愚蠢的人都逐漸意識到他失寵了,膽子大的上前挑釁,順便試探一二,不就是這麼簡單的事?
玉羅刹看得津津有味,只要他不想,沒有人能夠發現他。
同理,只要他想,誰都可以發現他。
看著楊蓮亭的慘狀,他又忽然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熊男,讓自己誤會了東方不敗的審美,還試圖讓自己有點男子氣概,就算是現在想起來,還是挺不爽的。
玉羅刹的心眼絕對不比針眼大,他睚眥必報,所有曾經讓他不爽的人,即使不是故意的,都會受到折磨。
那在楊蓮亭面前,怎樣才叫做是耀武揚威?
他想了一下,然後思維詭異地通這人處在同一水平線上。
當然是以勝利者的現任身份在前任面前炫耀了!?
楊蓮亭跌倒在地。
他在心中咒駡,但卻無濟於事。
他的武功很差,能力也不怎麼強,失去了東方不敗就什麼靠山都沒有。
一無是處。
這樣的“欺負”最近已經發生了不少,他得在事態升級之前找到禍國妖妃。
然後,等到楊蓮亭一抬頭,卻看見一個眉眼妖異的男人在對自己挑釁得笑。
那模樣風流得緊。
或許是冥冥之中的感覺,光是看這男人一眼,他就福至心靈。
這一定就是那個蘇妲己啊!?楊蓮亭勃然大怒,好啊,小妖精竟然還專門來他面前挑釁,光看他的容貌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正經男人!?他發誓,自己絕對要找人來清了君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