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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33章
第133章

  血灑在地上。

  大朵大朵的血花在綻放。

  葉孤城看著宮九倒下的身軀,眼中沒有絲毫波動,他上前,做了一件事。

  以劍,斬下宮九的頭顱。

  屍首不可辱,這是劍客的規矩。

  不,不僅僅是劍客,對古人來說,身體的完整度是至高無上的,即使是罪人,在死亡後都應該收斂屍體,入土為安。

  除了被斬首的人。

  人死了,還把頭顱斬下來,簡直是喪心病狂。

  然而,阿飛看見葉孤城揮劍,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因為他知道,葉孤城做事,定然有他的理由。

  他相信人死不復生,也沒有靈魂一說,對屍體的侮辱在阿飛眼中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生活在野外,看見禿鷲在半空中盤旋,啄食動物腐爛的肉體,這難道不也是對屍體的褻瀆?

  小皇帝給出解釋道:“不這麼做,無法確定宮九死了。”

  他壓低聲音對阿飛道:“這人已經死了兩次,但又從地獄裏爬了出來。”

  在胸膛上開一個大洞並不代表宮九真的死了,即使葉孤城不在場,西門吹雪或者小皇帝也會代勞砍下他的頭。

  因為他們知道,不能給這人再度睜開眼睛的機會。

  葉孤城的劍很快,屍首分離,只有白淨的脖子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葉孤城鬆了一口氣,將飛虹收回劍鞘之中。

  結束了。

  他想到,這回是真的結束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白皙的屬於劍客的手,除了特別漂亮之外,好像沒有別的特殊之處。

  但是在以劍捅穿宮九胸膛的瞬間,他卻感到自己的手心一隱隱發燙。

  不,不僅僅是他的手心,他的心臟都在強有力的跳動,燙的幾乎要爆炸。

  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葉孤城想。

  他不知道,然而在殺了宮九之前,從來沒有哪一次對決讓他如此驚心動魄過,就算是當年與吳明的對決也沒有。

  赤子之心。

  他想,自己突破長久以來無形的桎梏,找回了最初的赤子之心,是因為這,他的心臟才在強有力地跳動?

  這或許不是一個有說服力的解釋,但起碼現在,葉孤城找不出第二個理由。

  他道:“將他的屍體收斂了。”

  在這裏的沒有一個是他的下屬,他們都有自己的傲氣,但身為京城本地人的小皇帝卻點了點頭道:“我會讓暗衛來收拾。”

  他耳聰目明,自然能聽見葉孤城與宮九的對話,阿飛與西門吹雪尚且沒有發問,他就道:“宮九,真的會對白雲城做什麼事?”

  葉孤城道:“或許。”

  但他的表情卻不變,這看在小皇帝眼中,似乎成了胸有成竹的自信。

  然後葉孤城的話就更自信了。

  他道:“白雲城?他還沒有能耐去動。”

  如果是阿飛一個人還好,還真的能威脅到葉孤城,但範圍整個擴大,反而不具備可操作性。

  葉孤城想,因為他的城沒有那麼弱。

  它其實是座無堅不摧的堡壘。

  小皇帝的武功雖然沒到葉孤城這樣的境界,但他也是個高手,而且是個具備出色觀察力的高手,他道:“我看你的氣勢,似乎變得不太一樣。”

  之前葉孤城身邊的氣是溫吞的,淡淡的,不緊不慢的,但是現在他的身邊卻流露出了一股霸氣。

  按理來說,這霸氣會讓小皇帝心驚,畢竟每天都有人對他屁股底下的龍椅充滿想法,有的甚至還付出了實踐,但如果物件是葉孤城,倒沒有這危險。

  他知道,對方是一個真正心懷天下百姓的人。

  他沒有稱王稱霸的心。

  而且,這股氣勢才對啊,小皇帝想到,都已經是破碎虛空的人了,有氣場才是正常的。

  他悄悄看了西門吹雪一眼,對方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劍,可以將一切敵人都切碎的那種,比起葉孤城,鋒芒畢露太多。

  葉孤城淡淡道:“是嗎?”

  他道:“因為我想通了一些道理。”

  小皇帝笑道:“看來宮九的死,還是有用的。”

  宮九的屍體尚未冷卻,他的臉上還帶著異樣的喜悅,只有一雙眼睛十分暗淡,那是死的顏色。

  但為什麼,他死亡了,還會喜悅?

  是因為達成了許願,還是看見了自己所想看見的人或者物?

  他是一個合格的墊腳石。

  葉孤城沒有說話,他的精神狀態並不是很穩定,還停留在之前的餘韻之中,所謂的本心就是如此,是道的根基,在破碎虛空之後,他好像就已經遺忘了這些,就算是之前聽了有關封神路的一席話,卻還是摸不著頭腦。

  但就在剛才的某一瞬間,他卻發現自己的境界有了微妙的改變,並不是一下子就升級,或者心境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只是他能感覺到,當在自己前進道路上的障礙,移除了一些。

  封神榜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在黑暗的空間裏,封皮上終於閃過一陣耀眼的金光。

  但這金光,無人可見。

  小皇帝不說話了,他留在了原地,黑夜中飛出幾道影子,是他的暗衛。

  他們負責給宮九收屍,順便把這裏的痕跡給抹了。

  西門吹雪、葉孤城還是阿飛一道走。

  他們三人都是天生劍心的劍客,看臉,看身材,總覺得說不清道不明有點想像。

  這大概是獨屬於劍客的氣質,如果有人看見他們仨,說不定會以為是一家三口。

  阿飛的膽子比小阿皇帝還大,對他來說,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不可以問的事情,特別是對葉孤城。

  所以他道:“你的劍,變了。”

  葉孤城看他道:“哪里變了?”

  他倒是有心看看阿飛眼中自己的劍究竟變成了什麼樣。

  他知道自己或許有改變,但他覺得,這改變應該沒有這麼大。

  起碼沒有到肉眼就能看出改變的地步。

  阿飛皺眉頭道:“我說不清楚。”

  只是一種感覺。

  但是他的下一句話就有點紮心了。

  他道:“我之前看你,覺得你的劍或許比不過西門吹雪。”

  葉孤城:……

  等等,這話就過分了啊。

  他的臉色不變道:“那現在?”

  阿飛道:“現在,我覺得你又能比得過西門吹雪了。”

  葉孤城想,這還差不多。

  然而葉孤城這個當事人承認,明明是被誇獎的西門吹雪卻不承認了。

  他冷冷道:“你會產生這樣錯誤而膚淺的判斷,是因為你沒有看過葉孤城的劍。”

  葉孤城:???

  等等,其實你不用這麼幫我說好話的。

  阿飛卻不服,他道:“我看他的劍,看了很多年。”

  西門吹雪也道:“真正的劍客,在不同人面前會發揮出不同的力量。”

  他道:“你還太年輕,而你的劍又太弱,根本不值得葉孤城發揮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他的話說得其實一點兒都不好聽。

  西門吹雪道:“不要用你淺薄的經驗,來判斷葉孤城的劍。”

  葉孤城:……

  雖然你為我說話我很感動,但好像沒有這麼誇張?

  他幾乎陷入了自我懷疑,自己難道真有西門吹雪說得這麼厲害?

  雖然他是很厲害沒有錯,但這麼說好像有點誇張。

  #知己口中的我自己都認不出來了呢#

  #原來西門莊主是個知己吹來著#

  西門吹雪的話唬得葉孤城都一愣一愣的,更不要說是阿飛,他板著一張臉思考了一會兒道:“你說得對。”

  他道:“是我想錯了。”

  葉孤城:喂!西門吹雪滿意地點點頭,即使你根本無法從她冷冰冰的臉上感受到所謂滿意的情緒,只有葉孤城這樣對他十分瞭解的人才能察覺一二。

  西門吹雪道:“你在劍道上的路還很長遠,切忌講話說得太死。”

  這幾乎可以說是鼓勵了,葉孤城想,西門吹雪應該還是很看好阿飛的,要是普通青年劍客,西門吹雪甚至都不會用正眼看。

  阿飛道:“是。”

  一股謹記教誨的模樣。

  畢竟在他面前的,是當世數一數二的劍客,是在努力攀登的高峰,即使阿飛天資聰穎,又有劍客的驕傲,在西門吹雪的面前就跟小貓一樣。

  他還是一個小崽子。

  這場對決時間比葉孤城想得要短,但是得到的卻比他想像得要多。

  三人坐在前往別院的馬車中,目的地是葉孤城在京城郊外的別院。

  京城內是沒有又大又隱蔽的院子的,加上之前時間又緊迫,只能委屈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住在龍門客棧之內,白雲城的人後續趕了上來,自然不會讓他們可親可愛的城主住在那樣一個小地方。

  即使他的住所可以說是十分高級了,但在白雲城中的心中,城主的住處再怎麼樣提高都不為過。

  城郊的院子看上去不大不小,外表樸實,但只有進了門才會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以構造之精巧來看,說是宮殿都不為過。

  然而進了這樣的院子,就算是阿飛都不驚訝,他雖然常年生活在野外,但所見過的好東西比一般的皇宮子孫還要多。

  因為他已經被默認是葉孤城的弟子,少有幾次進入白雲城,那些個仙女姐姐恨不得用全天下最貴重的珍寶來招待他。

  所以,雖然阿飛住在溫暖房間中的經歷並不是很多,卻已經享受了世上最高等級的待遇。

  恐怕他就算是進了紫禁城,都生不出畏懼之心。

  他被嵐風領了下去。

  葉孤城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雖然宮九說是會將阿飛完好無損地還回來,看他身體也不像是受到虐待的,但他還是有點擔憂。

  所以一進院子,阿飛就被嵐風領走了,等著他的,是難得一見的精密檢查。

  務必從頭到腳全部檢查一遍。

  只剩葉孤城與西門吹雪。

  說實話,葉孤城其實挺不自在的,原本和西門吹雪獨處就挺有壓力,更不要說對方撞破他內心世界一角的現在了。

  而且剛才西門吹雪還當著他的面在阿飛面前吹了一波,講道理,其實他有點不好意思。

  西門吹雪和阿飛不一樣,他的劍道已臻至化境,與葉孤城處於同一境界,所以葉孤城有什麼改變,他一清二楚,當時就想葉孤城祝賀道:“恭喜。”

  顯然是看出他突破了桎梏。

  葉孤城點頭道:“還多虧了西門。”

  西門吹雪矜持點頭道:“我對你沒什麼幫助,境界的提升都是因為你自己。”

  話說得冷硬,但其實葉孤城的話聽在耳朵裏還是挺受用的。

  西門吹雪想,像一顆心泡在溫水裏的受用。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的境界……”

  話說到了這,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封神路是西門吹雪告訴葉孤城的,但是他自己卻也不知道這條路怎麼走,都是從向雨田口中得到的資訊。

  憑藉敏銳的感知能力,他能知道葉孤城現在有了突破,但是他並不是知道,對方究竟哪里有了突破。

  看他與宮九的對決,會覺得人還是一樣的人,劍還是一樣的劍。

  但就是有什麼不同了。

  西門吹雪想,究竟是什麼不同?

  他也說不出來。

  所以,就算對葉孤城提問,他的心中都存疑,因為西門吹雪並不知道,應該怎麼樣發問。

  所幸,葉孤城瞭解他。

  當他開口的時候,就知道西門吹雪是什麼意思。

  但葉孤城不得不說,就算他是當事人,都沒有辦法給出準確的解釋。

  葉孤城道:“我不清楚。”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並沒有類似於猶豫的表情。

  他和西門吹雪進了一間屋子,有桌椅,有茶壺,有花草,葉孤城看著茶具都在,竟然順手就給西門吹雪沏了一壺茶。

  這是個不太好解釋的問題,他想。

  他們之間可能會有一場長談。

  葉孤城道:“你之前是與我說了封神路。”

  西門吹雪點頭稱是。

  葉孤城道:“不知你是何種感覺,雖然知道了破碎虛空之上有這條道路,但在之前我卻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麼突破。”

  他道:“你知道破碎虛空境界穩固之後是什麼感覺,心如止水,對決也好,冥想也好,都無法提升境界。”

  這與破碎虛空之前一點兒都不一樣。

  葉孤城想,在陸小鳳傳奇世界的時候,雖然緩慢,但是冥想與對決都能讓他的境界提升,如果用佛家的說法應該就是頓悟,每一次頓悟,他的腦子裏就能多一些什麼。

  思考是力量的一種,所謂的頓悟,也不過就是精神力的分支,一個真正的武林高手,不僅僅要有強健的身體,絕好的身手,還要有相應的思想境界。

  一個滿腦子都是污穢的人成不了大俠,至於梟雄,雖然他們行得並不是正義之事,但無論是謀略也好,野心也好,都在普通人之上。

  這也是精神力的體現。

  葉孤城修煉王道的優勢在於,當他還沒有到破碎虛空的時候,比西門吹雪的境界進步得要快很多。

  因為他的思想境界很高。

  這世界上能夠真正為了天下人而著想的人並不多,但如果有“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精神,絕對比大部分人境界都要提升快得多。

  因為王道,幾乎是最苛刻的一種道。

  非常人可修。

  必須要是人中的貴族,才有可能踏上王道。

  葉孤城道:“在進入破碎虛空之後,武學與精神都已經到了巔峰狀態,所有的頓悟與冥想並不是為了再一次提升,而是用來維持巔峰的狀態。”

  他道:“身體的不衰老是需要力量維持的,所以精神力就顯得很重要。”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

  他與葉孤城不一樣,與向雨田也不一樣,這兩人可以說是破碎虛空境界的老人了,因為時間的流逝已經感受到了自己身上非同一般之處,但是西門吹雪卻不同,他才邁入破碎虛空,時間在他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什麼一直停滯不前被約束在原地這些他都不曾有體會。

  現在的他,並沒有所謂瓶頸期的存在。

  有些道理只有葉孤城可以解釋給他聽。

  葉孤城道:“但是在之前與西門你對話的時候,阻擋在破碎虛空之上的膜,卻鬆動了一下。”

  西門吹雪的眉頭糾結在一起,他道:“與我對話的時候?”

  他在想,自己究竟與對方說了什麼,竟然能打破破碎虛空的桎梏?

  葉孤城道:“是你告訴我,我的道不可動搖的時候。”

  他眼中浮現出了溫和的笑意,如果此時有嵐風朗月或者任何一個接觸葉孤城特別多的白雲城下屬在這裏,他們的嘴巴定然會大張,可以塞下幾枚雞蛋。

  葉孤城的架子端得很好,他的外表高冷神聖不可侵犯,所以很少會同一個正常人一樣,在臉上表現出喜怒哀樂的情緒。

  他能表現在臉上的情緒一般都是負面的,冷冷的嘲諷,或者憤怒到極致的盛怒。

  但是柔軟的笑意?

  嵐風他們還真是幾乎沒有見過。

  這麼一看,西門吹雪還真是承受了相當不得了的殊榮。

  但是西門吹雪卻不知道,因為他已經看了葉孤城並不拘束的一面,所以接觸到對方溫暖的眼神,除了心中一動就沒有別的感覺。

  他的心本來就泡在溫水之中,現在不過是在溫水中撒一把糖,有什麼大不了的。

  除了甜以外,沒有別的味道。

  西門吹雪道:“這本來就是一個事實。”

  他道:“就算沒有我提醒你,你也會注意到這一點。”

  但是西門吹雪的提醒,確實讓葉孤城連短暫的動搖都沒有產生過。

  追求道的過程是十分痛苦的。

  葉孤城忽然想到了陸小鳳傳奇中的一段描寫,當西門吹雪愛著孫秀清的時候,他的劍道曾經動搖過,甚至對自己還有過質疑,那個時候他並不像一個神,而像一個感情豐富的人類。

  所以,就算是眼中,都寫滿了痛苦。

  葉孤城想,如果沒有西門吹雪的提醒,自己有沒有可能,也會陷於短暫缺劇烈的痛苦之中?

  能夠殺人的是銳器,但思想與情感卻能化成無形的武器。

  那時鈍器,密密麻麻的疼痛可以讓人憔悴,可以讓人形銷骨立。

  更可以讓人喪失鬥志。

  這比受傷還要恐怖多了。

  葉孤城的眼皮微微抖動。

  他的睫毛很長,當他半合上眼睛的時候,細密的睫毛簡直像是一把贏羅小扇,他的容貌可以稱得上是姿容端麗四字,但是很少有人能夠注意到這一點。

  因為在注意到他的容貌之前,所有人都會被他的氣勢所吸引。

  看劍的時候,大部分人只會注意到這把劍是不是鋒利,而不會看劍柄上有沒有鑲嵌寶石。

  他是一把高傲的名劍。

  葉孤城道:“不,這很重要。”

  他歎息道:“我終於知道,真正的武林名宿都會被稱讚有一顆赤子之心,如此看來,我雖然憑藉劍道入了破碎虛空的境界,但在心境上卻不及那些在山野中隱居的老人。”

  西門吹雪眉頭一皺,好像又要說些什麼。

  他最看不得別人說葉孤城的不好,即使是他自己也是如此。

  因為這在西門吹雪的腦海中只有一個辭彙可以形容,那就是妄自菲薄。

  葉孤城卻沒有給西門吹雪插話的機會,他接著道:“那時候,雖然境界已經有了動搖,但我卻沒有察覺到。”

  他都:“宮九雖然是個自負的瘋子,但與他的對決,確實是受益匪淺。”

  西門吹雪冷冷道:“他確實是一個瘋子。”

  他道:“我從來不知道有人能夠狂妄成他那樣。”

  西門吹雪比誰都清楚宮九的目的,他知道的甚至比葉孤城還要早。

  想要改變一個破碎虛空劍客的道,虧他想得出來。

  西門吹雪心道,那不是改變,那是摧毀。

  像他們這等級的劍客,如果對自己的道有了一丁點兒的動搖,簡直就是萬劫不復。

  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夠在掉下懸崖之後艱難地爬上來?

  他的眼神凜然,甚至有點發冷。

  他之所以能夠站在這裏,之所以能過破碎虛空,靠的是對自己選擇道路的絕對信任。

  他練得是無情道,正因為是無情道,就算沒有經過斬情就破碎虛空,有一點卻是絕對不可動搖。

  他一定會有斬斷情絲的一天。

  原本,與落差以為他會愛上一個女人,然後拋棄他,這對西門吹雪來說便是斬情。

  但是現在,局面卻變得有些奇怪。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痛苦,但隨後,又立刻被堅定與狂熱而蓋了過去。

  他與葉孤城是知己,當他們的靈魂已經產生共鳴,無論是殺死對方還是被殺死,都是一件十分令人悲傷的事情。

  朝聞道,夕死可矣!

  在心中,他發出了一聲綿長的歎息。

  不可不殺!

  葉孤城並不知道西門吹雪複雜的情緒,他還在說他與宮九對決時的經驗,他道:“他認為我的王道有問題。”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葉孤城的表情很平靜。

  他道:“無論是阿飛還是白雲城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在無意識的時候,早已被我納入了羽翼之中。”

  他自嘲道:“明明阿飛已經是不錯的劍客,我也能夠任憑他闖蕩,但若以姓名作為取捨,卻怎麼都不能同意,這在宮九心中,莫非就是軟弱?”

  西門吹雪不說話。

  是因為他並不是一個很尊重生命的人。

  他一直知道葉孤城對生命的熱愛與尊重同花滿樓差不多,所以他們才能成為很好的朋友,但是西門吹雪與花滿樓卻是相反的極端,他認為殺人是一種藝術。

  劍道上的共鳴是因為王不見王,只有他們才配稱為對方的敵手,但除去王不見王,他們是相似卻有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葉孤城道:“我是一個有野心的人。”

  他道:“我希望可以將在意的人全部保住,不付出任何代價。”

  他道:“宮九察覺到了我的心思,他認為這是錯誤的。”

  這真的是錯誤的嗎?

  他也在叩問自己的靈魂。

  西門吹雪只是聽葉孤城說話,因為他知道對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並不需要自己來肯定或者否定。

  葉孤城道:“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長久的停滯不前,是因為我忽視了一開始選擇王道的理由。”

  他定定地看著西門吹雪道:“我練劍,本來就是為了兼得魚與熊掌。”

  他簡直就是漫畫主人公似的人物,葉孤城自嘲道。

  如果把話說得漂亮一點,他練劍就是為了守護,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因為責任,因為身後的人。

  當逃脫了既定死亡的命運之後,剩下的職責不過就是守護。

  當然,還有他身為劍客的驕傲。

  權與力。

  他忽然發現,自己渴求的與上官金虹,與那些梟雄並沒有區別,雖然是出自不同的目的,但結果是殊途同歸。

  所以,他不能死。

  他看向西門吹雪,眼中有星光在閃爍。

  葉孤城道:“紫禁之巔的對決,我定然全力以赴。”

  眼中寫滿了堅定,因為葉孤城有不能死去的理由。

  他們早早地便知道了對決的結果,定然有一個人會死!至於死的到底是誰……

  西門吹雪放下了杯子。

  茶涼了。

  離他們真正的對決還有幾天。

  葉孤城的心腹已經陸陸續續到了京城。

  他們不是一起來的,因為白雲城需要人鎮守,宮九的威脅雖然沒有奏效,但卻敲響了警鐘。

  他雖然是個變態,但也算是個有個人魅力的變態,他的下屬不僅害怕他,還敬畏他。

  當宮九死了之後,確實有不少下屬願意為了他復仇。

  殘党,小皇帝是這麼稱呼這些人的,他的暗衛已經出動,就為了將這些陰溝裏的老鼠統統抓起來,至於葉孤城,更是讓白雲城的人提高警惕。

  很明顯,這些人的目標就是葉孤城。

  因為葉孤城殺了宮九。

  白雲城的人武功不低,葉孤城沒有無謂的擔心,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兒,那只能說是手下人大意失荊州。

  只要提高警惕就行了。

  阿飛也聽說了這件事,他道:“宮九那樣的人,會有人願意為他報仇?”

  從短暫的接觸中,他可以感覺到,那是一個很自負的人,他能看出宮九的下屬都怕他,或許是出於對力量恐懼。

  但是阿飛想,一個人若讓屬下恐懼,或許會不得人心。

  葉孤城道:“當然會有人為他報仇。”

  他道:“宮九是一個強者,即使他的性格有問題,甚至都不像是一個人,但他確實是強者。”

  葉孤城道:“你覺得什麼是強者?”

  阿飛道:“擁有力量的人。”

  他想想道:“他要有自己堅持的道,精神也要強大。”

  葉孤城點頭道:“你說的,是對自己。”

  他道:“但是宮九的強大,是針對別人的。”

  阿飛道:“別人?”

  葉孤城道:“沒錯。”

  他道:“對其他人來說,強大很簡單。”

  “強大,對於他的下屬來說,是權與力。”

  語言簡潔,卻讓阿飛感受到了一股說不出的震撼。

  權與力?

  他道:“那是什麼?”

  葉孤城道:“是權力與力量。”

  掌握權力的人讓人畏,掌握力量的人讓人敬。

  這與人的性格無關。

  葉孤城道:“一個出色的劍客,只需要有力量就夠了,但如果你不僅僅是一個劍客,還有別的責任,那就需要掌握權。”

  阿飛突然道:“你與我說這個是為什麼?”

  他覺得葉孤城的教導來得有些突兀,並不是葉孤城從來沒有教導過他,而是方法不一樣。

  他的教導向來都是潤物細無聲的,而且僅限於一些做人的道理與劍法,阿飛知道,葉孤城只是想將他教導成人,說好一點,是教導成葉孤城那樣有著高潔品行又知道變通的劍客。

  他們的談話向來都挺基礎,阿飛想想,什麼權與力,葉孤城從來沒有與他說過。

  如果之前從未言語,為什麼現在忽然告訴他?

  阿飛默默看向葉孤城,從對方平靜的臉上,他讀出了一行字。

  山雨欲來風滿樓。

  葉孤城道:“只是與你說說人生的感悟。”

  他頓了一下又道:“雖然我知道,你十有八九用不上這些感悟。”

  阿飛是個純粹的劍客,他身上沒有太多的責任,葉孤城想,他應該更加適合走類似於西門吹雪的道路。

  但他還是想將自己的感悟與他說說,因為現在不說,以後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阿飛冷冷道:“你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在說遺言。”

  葉孤城道:“你可以這麼理解。”

  他在說這句話時,平靜的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真好,或者是晚上吃了什麼菜。

  他對生死的淡漠,絕非人可以做到。

  阿飛的眼神終於變了,就好像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了一顆石子,但石子卻掀起滔天風浪,他的說話聲調冷冷的,帶著一股子冰冷的怒意。

  阿飛道:“你教導我要珍惜生命,不要隨隨便便去死。”

  葉孤城道:“我是這麼教導你的。”

  阿飛道:“但是看你的態度,卻好像對死亡充滿了期待。”

  葉孤城笑了,並非嘲諷的笑,他道:“如果沒有特殊原因,這世界上絕對沒有人對死亡充滿了期待。”

  他道:“我教導過你要珍惜生命,現在看來,你是記到了腦子裏。”

  阿飛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他眼中跳動著憤怒的火焰。

  他不得不承認,葉孤城對他來說很重要,重要的像是他的父親。

  他們有師徒之實,然而稱謂卻是不受綱常倫理限制的姓名,論情感,又像是父親與兒子。

  兒子有點叛逆,但父親卻挺慈祥。

  葉孤城道:“我現在要教你另外一件事。”

  他的吐字慢而清晰,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他道:“人有的時候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因為這世界上有些事情的重量,已經超越了生死。”

  阿飛沉默一陣道:“你覺得,你與西門吹雪的對決已經超越了生死?”

  葉孤城道:“是。”

  阿飛道:“超越了白雲城在你心中的重量?”

  葉孤城思考一下道:“不。”

  他道:“這兩者在我心中的重量是同等的。”

  阿飛道:“那你現在所做的事,不是罔顧了白雲城?”

  葉孤城道:“我如果活了下來,白雲城自然不是問題,但如果我死了,西門吹雪會幫我照顧白雲城。”

  他道:“他是一個修煉無情道的劍客,本不應該在意這些俗物,但我與他的對決是不同的,活下來的那個人從對決結束的那一天起,就不僅僅是單純地活著。”

  “他要背負死去人的重量。”

  真沉重啊。

  阿飛想。

  光是從葉孤城的描述中,他似乎就感受到了生命與靈魂相交融的重量。

  他不會去問你們為什麼不能都活下來,或者為什麼你們一定要對決,因為他也是個劍客,他知道什麼叫做劍客的本能,什麼叫做劍客的信仰。

  有這樣旗鼓相當的對手在面前,只要手中還有劍,就免不了一戰。

  阿飛道:“你與嵐風朗月她們說過了嗎?”

  他的發言向來犀利而且一針見血。

  阿飛道:“如果你死了,西門吹雪活著,她們絕對不忽願意接受西門吹雪的照拂。”

  因為在白雲城人的心中,西門吹雪會變成殺死葉孤城的兇手,理智上可以接受,但是感情上一輩子都無法原諒。

  然而葉孤城卻淡淡道:“她們接不接受無所謂。”

  他道:“你知不知道白雲城最重要的是什麼?”

  阿飛道:“是你。”

  葉孤城道:“錯了。”

  他道:“白雲城並非是我的所有物,而是葉氏的領地。”

  他道:“你覺得白雲城最重要的是我,只不過是因為城主正好是我,而我恰好武功又達到了破碎虛空的境界。”

  任何一個可以傳承百年的家族,靠的都不是個人,而是血脈,即使葉孤城死了,還有葉孤鴻,血脈不曾斷絕,白雲曾就不會倒下。

  他道:“如果我死了,白雲城缺少的只是威懾,可以作為標誌的威懾,西門吹雪正好能填補上這一點。”

  他道:“葉孤鴻是我弟弟,他如果當上城主,雖然不會比我好,但也不會太差,嵐風朗月她們會經營我留下的最後心血,一切都會走上正軌。”

  所以他才說,她們接不接受西門吹雪,無所謂。

  阿飛無話可說,因為他發現,葉孤城竟然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好了,無論是他活著也好,死了也好,彷彿沒什麼能夠跳脫出他的安排。

  他忽然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什麼叫做權,葉孤城不僅僅是一位頂尖劍客,更是一位城主,以為當權者。

  非他,不可修王道。

  葉孤城看著阿飛的表情,眼角竟然流露出了笑意,他道;“你那是什麼表情。”

  葉孤城道:“凝重得就好像我真的會死一樣。”

  阿飛道:“難道不是?”

  他甚至都在交代遺言了。

  葉孤城搖搖頭道:“這只不過是最糟糕結果罷了。”

  他道:“我會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葉孤城在心中默默道,因為他有活下來的理由。

  他和西門吹雪是知己,是彼此重要的人。

  但是西門吹雪身後只有劍道,只有零零散散一些人。

  但是葉孤城不一樣。

  他身後有很多人。

  所以他不能死。

  這是他一定要獲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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