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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141章
第141章

  趙姬被丟下了。

  畢竟,嬴異人他們是去逃命的,根本無法帶著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連夜奔逃。

  趙姬留在趙國,反而比去秦國更安全一點,且不說她的身子無法在馬上長時間顛簸,如果因為勞累而滑胎,反而得不償失。

  她自己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看上去十分鎮定,起碼比嬴異人看上去要鎮定多了,趙國還不至於對一個孕婦動手,即使她懷著秦國公子的骨血,也不會行下作之事,古老的時代民風較後代淳樸許多,對於有生殖力的女性,抱有相當程度的尊重。

  嬴異人反而有些不堪大用的模樣,就差抱著趙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葉孤城冷眼瞧著,起碼知道這對夫妻之間應該是真的有些情感。

  稍微知道一些後世傳言的他略帶些好奇地打量呂不韋一眼,這趙姬原本是呂不韋的未婚妻,都上升到談婚論嫁的那種,不知道他現在心情怎麼樣?

  呂不韋的心情不怎麼樣,或許有女人的緣故在裏面,但更多則是嬴異人表現出的孱弱。

  哭哭啼啼,當斷不斷,非大丈夫所為。

  以他的心情很不得直接把人敲暈了捆在馬上,他們是要逃命的,而且是千里奔逃,時間怎麼經得起這樣浪費。

  好在嬴異人告別的時間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長,雖然心中不舍,還是快速上馬,想來他也是怕大計功虧一簣。

  來之前荊雲已經告訴了葉孤城他們準備逃跑的路線。

  從邯鄲西門出趙國國都,飛馳向西北方的武安官道,出武安要塞,過滏口陘峽谷,穿越上党再東南直下安邑渡河入秦。

  眼下距天大亮還有三個時辰,趙國的軍隊就算是有心攔截嬴異人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集人口,只要順利一些,在霧氣消散之前他們能到上黨,那裏雖然是趙國的領地,卻沒有多少趙軍把守。

  只要到了上黨,就一定能逃回秦國!

  真正危機四伏的,是到上當之前的路途,以及半路中可能會殺出來的追兵。

  想到這裏,葉孤城竟然有一絲絲的興奮,也不枉他換下白衣混在死士隊伍中幫呂不韋嬴異人渡過難關,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歷史轉捩點,且不說下一任秦王,趙姬的肚子裏還塞著一個真正的寶貝蛋。

  他又暗戳戳瞅了趙姬一眼,更準確一點,是對方的肚子一眼,他對秦始皇的印象除了教科書式的千古一帝之外,剩下的就是在秦皇地宮中相貌年輕英俊威嚴的男子。

  不過,現在在他面前的秦始皇甚至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包子,一個沒有出生的包子。

  葉孤城:莫名感覺有點爽。

  至於為什麼他願意幫荊雲一個忙,護送嬴異人回國,這就有關於另外一番計較了。

  所謂的封神之路,除了煉體,還要煉心。

  煉體是讓身體,讓武功達到極致,那麼煉心?

  是追求道嗎?是實現自己的理想嗎?

  他的道是王道,他的理想是什麼?

  葉孤城想,一開始他的理想很簡單,保護好白雲城,掙脫自己的命運。

  這是小道,但是一開始,他的力量只能做到這些。

  但是當力量越來越大,能量越來越多,他甚至能夠輻射一個國家,拔劍便能震動整個江湖,理想也隨之擴大。

  所以他同小皇帝協力頒佈了《俠法》。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他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皇權統治,而是在這畸形的,普通人與武林人並存,朝廷與江湖兩立的時代,塑造出一種新的平衡。

  擁有力量的人能夠欺辱沒有力量的人,按照叢林法則,這是正確的,但是這不是叢林,這是天下。

  所以,就算擁有力量都不能肆無忌憚,都要被約束。

  他已經重新劃定了平衡,如此看來,好像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那麼現在,他應該將理想擴大到哪個方向?

  葉孤城想到了春秋,這宏偉到能夠稱之為野心的理想,還是他周遊列國之後才隱隱產生的。

  四分五裂的國家需要統一。

  這是順應歷史的想法,也是遲早會出現的,但葉孤城希望,這個過程能夠走得更加平穩一點,當秦統一六國之後,帶來的也不是暴政,而是長久的和平。

  法家治理民風剽悍的國家還好,但是治理六國,每個國家的人有不同的民族習慣,嚴刑峻法只會激起人心中的不滿與反抗。

  這或許是一個很自大的想法,葉孤城想,然而,這是在戰國末期,但凡是進入了稷下學宮的學子都與他的想法差不了多少,甚至面前的呂不韋也是如此。

  他們的區別,不過就是有的人能夠做到,有的人不能做到,有的人能夠改變天下,有的人不能改變天下罷了。

  葉孤城想,他比其他人都知道的要多,起碼他知道,這未來的統一大業究竟是怎麼被做到的,人究竟是誰。

  他會出現在這裏,只不過是想見證一下,順便讓既定的歷史能夠更平穩地過渡罷了。

  他遠遠看向趙姬的腹部,表情不知道是該說複雜也好,還是欣喜也好。

  血統無法改變,想要突然自立為王也是異想天開。

  但如果,他能把王者教導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某種意義上也不是改變天下?

  葉孤城想,他也是個狂傲的人啊,比原著的葉孤城更加驕傲。

  因為感受到高處不勝寒的無聊,所以想要改朝換代?

  他所做的,不也是這件事嗎?

  而且他還更加過分。

  趙姬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是在恐懼嗎?不知道,只不過某一瞬間她忽然汗毛倒立,毛骨悚然。

  這是柔弱的小動物被大型猛獸盯上才會有的反應。

  但她這人偏偏又與呂不韋不一樣,就算知道自己被大型猛獸盯上了,也沒有足夠的洞察力,發現大型猛獸來自何方。

  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趙姬想。

  畢竟,她內心的惶恐一點都不少,遠遠比不上面上表現出來的鎮定。

  不過,就算是緊張也無所謂,葉孤城想。

  就算是呂不韋帶著他的人跑了,還有一股更加隱秘的力量保護著懷胎的趙姬。

  因為這些人與秦國與呂不韋並沒有什麼關係,就算是趙國進行地毯式搜查,怕都發現不了什麼。

  位於巴蜀之地的丹藥大商,壟斷了六國的水銀朱砂,就算是名滿天下的呂不韋,都沒辦法與之抗衡。

  走了!馬在嘶鳴,人趴伏在馬背上,生怕自己被甩下來。

  胯下無一不是難得一見的好馬,如果馬不好,甚至支撐不了跑到秦國。

  逃亡過程本身是十分無聊的,不過就是一群人騎著馬極速地飛馳。

  “勒馬慢行!”

  忽然聽見荊雲一聲高呼,幾乎是瞬間,所有人都放慢了速度。

  葉孤城眯著眼睛,便看見遠處武安要道上黑壓壓的人與馬。

  趙國的軍隊在明,他們在暗,這距離只有他們能看得見趙國的軍隊,而對方一行人,是萬萬看不見他們的。

  反應好快!就算是他,也在心中驚呼,想來趙國已經知道了他們逃跑的消息,在要道處嚴防死守。

  這就是逃亡過程中所出現的意外之一,人生在世,不能事事順心。

  葉孤城想,如此看來,只能臨時轉道。

  在葉孤城的心中,已經有一幅地圖緩緩展開,其中標注了從趙國到秦國的各種大小關隘以及出口。

  他想了想,好像手持紅筆,在其中一個點上畫了一個圈。

  改道,走閼與穀口。

  閼與谷口是趙國屯兵之地,有大量趙軍駐守,然而,如果有一支精銳軍隊能夠如同刀尖一般刺穿閼與穀口,出去經晉陽山道一路狂奔,便能看見秦國的離石要塞。

  各種意義上,是最難走的一條路,也是最好走的一條路,只要能衝出來,便與秦國最近,但如果衝不出來,只有死在閼與穀口。

  50%的幾率。

  他看向荊雲,不知道對方會拿什麼主意,葉孤城心知肚明,此人為將才,又是呂不韋最信任的死士,無論走哪條路都要看他的主意。

  荊雲也是個有擔當的,只是想了一下便道:“走閼與穀口。”

  他抬頭,也不知是不是湊巧,眼神正好同葉孤城四目相對,荊雲的眼中劃過一絲抱歉與痛惜,明明葉孤城是貴人之子,特意來幫他,但現在他們竟然要走最危險的一條路,他猜,就算葉孤城身手非同于常人,都無法全身而退。

  他自己是早就有了為呂不韋殞身的覺悟,跟著的其他死士也是一樣,但就一個葉孤城是外援,自己竟然將他陷於了不利之地,是謂不義。

  對任俠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義。

  義,是驅使他們行動的根本。

  葉孤城搖搖頭,動動嘴皮子道:“不要多想。”

  隨後竟然跟著一眾死士一起掉頭,即使身穿黑衣帶黑布巾,他還用上了隱蔽之術,只因為葉孤城本人的眼睛太亮,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

  對他來說,泯然眾人,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天生的發光體。

  嗯?

  葉孤城忽然一頓,對荊雲喊道:“有埋伏!”

  他的聲音低沉卻有穿透力,就算是呂不韋都聽見了。

  他當時就一愣,因為這不是荊雲的聲音。

  那一隊死士中,還有人會越過荊雲說話的?

  更不要說他們前後無人能看見敵人的影子。

  然而葉孤城的感知力,荊雲是見識過的,他立刻勒馬打了個手勢,全隊的人都停了下來。

  荊雲道:“埋伏人幾何?”

  葉孤城道:“百人左右。”

  荊雲道:“是胡馬飛騎!”

  胡馬飛騎是平原君親兵,兩百人上下,趙王雖談不上昏聵,也絕對不是馬上的好手,更沒有平原君那樣敏銳的洞察力。

  身為戰國四公子之一的趙國平原君,還是很有能力的。

  然而此時就算有埋伏,也不得不走,荊雲想了想道:“越劍無三騎護人脫身!馬隊埋伏截殺!”

  他看向葉孤城道:“你也同呂公一起走!”

  他不敢貿然暴露葉孤城的身份,甚至沒有辦法對他用敬稱,然而葉孤城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有這人在,絕對能保呂不韋與嬴異人不死。

  馬隊中留下殿后的人都心存死志,絕不可能活著離開,他們唯一的用處就是拖住趙國軍隊,葉孤城身份高貴,怎麼能與他們一起死在這裏?

  然而葉孤城卻道:“我先同馬隊同行,後再追趕呂公。”

  他看向荊雲道:“以你之力,拖不住趙軍許久。”

  如果能拖住他們更多的時間,呂不韋逃跑也會更有把握。

  兩人的對話時間其實很短,因為是在逃命途中,就算是商量對策也不能話太多時間,但是葉孤城說得話都很有分量,只要是他開口的,荊雲都不太做反駁,原本讓他同呂不韋他們一起走了,不想才說兩句話,就將荊雲輕飄飄地打了回去。

  呂不韋雖然知道形勢危急,但是聽了兩人的話卻還是有點好奇,想著這說話的究竟是何人,一回頭,正好看見葉孤城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這世界上大約有一種人,你就算是才看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和別人不一樣。

  葉孤城顯然就是這種人。

  他互在馬隊最外側,這是最危險的地方,無論是胡馬飛騎射箭還好,還是拼殺也好,最顯受敵的一定是他。

  常人就算是死士都不願意在這位置,能護在最外面的無一不是武功高強之輩,但是他卻主動站在最外側,顯然是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了自信。

  呂不韋看了一眼,發現他的腰間別著兩把劍,無一不是名劍。

  雖然與他所知道的大家之作不同,但光看刀鞘就知道與眾不同。

  等等……

  他忽然覺得其中有把劍有些眼熟。

  但是還沒有等他想起來那把劍究竟是什麼,就聽見荊雲高呵一聲道:“衝陣!”

  他們面前,是世界上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平原君的胡馬飛騎人數是荊雲下死士的一倍。

  閼與穀,是奇詭的山谷之路,道路崎嶇,多有遮蔽,就算是站在山巔,也不一定能看清下面人在做些什麼。

  荊雲的隊伍中大部分人身穿黑衣,只有一小部分同趙國軍隊一樣身穿紅衣,為的是在過關的時候可以扮作趙國軍隊打開城門,之前過邯鄲門的時候便是如此。

  當時方便,現在卻成了催命符,平原君的飛騎軍站在半山腰向下眺望。

  “報,紅衣騎士不見了!”

  “不見?”

  平原君倒吸一口冷氣,已經進入了山谷,怎麼會突然不見?

  他到底是戰國聞名的四公子之一,短暫的錯愕之後一下子就鎮定下來,這裏是趙國,是他熟悉的土地,不可能不見。

  只有可能是他們借助遮蔽物,藏了起來。

  他道:“出山守住要道!”

  管他們藏在哪里,只要是要出山的,只有一條道路,只要盯著這條道不放,還怕他們從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然而平原君卻沒有想到,還沒有等他們守住出山要道,竟然就遭到了伏擊。

  山路奇險,半山腰中有一石塊突兀地將山陰山陽分開,遠遠看著,竟然像是將山劈成了兩半。

  也正是因為這巨石菜導致趙國的胡馬飛騎察覺不到呂不韋手下馬隊的蹤影。

  他們前進的路上也小心翼翼,生怕碰見了敵人。

  斥候開路,六名斥候先到了巨石附近,似乎準備看看有無敵人,這條路可否通行,卻想不到僅僅是向前探腦袋,就看見白光一閃,人頭落地。

  六個人頭在地上咕嚕咕嚕地轉,甚至都沒有發出呼救聲。

  劍太快。

  斥候沒有發聲,身後人怎麼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在那裏等著斥候回來報告。

  就算有埋伏,呼喊幾聲,也能提早做準備。

  荊雲低聲道:“三騎衝殺,其餘放箭。”

  “越劍無三騎護人奔走,衝破飛騎隊!”

  趙軍實在沒有想到,他們並沒有等到斥候回來報告,反而等到了鋪天蓋地的箭雨。

  等到反應過來,前面的騎士已經被箭雨射中,倒在地上。

  平原君神色一凜道:“有埋伏!”

  “三騎並行,戰馬銜尾,盡速通過山嘴巨石彎!”

  但荊雲的隊伍豈是那麼好打發的?

  只看見三騎兵忽然衝了出來,手上或持刀,或持劍,來不及躲閃的騎兵被正中胸口,斬于馬下。

  跟在平原君身邊的人眯了眯眼睛,他並非是飛騎隊的成員,而是平原君門下食客。

  平原君好養士,門下食客數千,雖然被嘲諷為雞鳴狗盜之輩爾,但其中卻有幾個有能力的人。

  鄒勝就是他養的食客。

  這人名不見經傳,但是家裏卻有個非常有名的人物,開創了陰陽家的鄒衍就是他的族兄。

  如果葉孤城願意往前考考據,就會發現,鄒家一脈曾經在吳國呆過,做得是相術營生,當年擺攤與專諸相鄰的鄒老,就是鄒家的祖宗。

  或許是家學淵源,這人雖然不像鄒衍那麼能言善辯,還提出了五行學說,但人家可是一個實幹家。

  簡單說來,名氣很大的鄒衍擅長天文地理,夜觀星象,這人則是畫個符之類的,可以咒殺他人。

  要不然,平原君才不會將這人呆在身邊,合著就是一個保鏢啊!

  追隨至遠古時代,鄒家是大巫的後代,傳說中堯舜禹的時代曾經有巫咸國存在,巫咸國的人右手操青蛇,左手操赤龍,地處大荒之中,可以呼風喚雨,主長咒殺祭祀,後來經過多年的演變,這個國家自然是不存在了,甚至連是否真實存在過都不可考,但是鄒家的歷史中卻記載著,他們的先祖是巫咸國的子民。

  鄒衍從小學習咒術,同時也順應時代變化,讀了滿肚子的經書,然而這人天生就對治學不感興趣,就算是讀了經書,也不同他族兄鄒衍一樣,想要研究什麼天地陰陽之理,他所要做的,不過就是如同這時代大部分身懷異能之人一樣,選擇一個合適的主人,成為他的門客,幫助完成大業。

  投入平原君門下不過是機緣巧合,但既然已經決定了,他自然會好好輔佐對方。

  與常人不同,他的眼中所能看見的,並不是浮於表面的圖像,正如同剛才明明出現了三騎士衝陣,後又有無數的箭雨跟上,但是他所能看見的也不過就是一個人,一道光罷了。

  鄒勝眯起了眼睛,彷彿被某種光芒閃瞎了眼,至於在場其他人,留下來對付那三個騎士的,無不被對方有如奇跡一般的劍法所折服。

  這裏真的只有三個人嗎?

  擋在最前面的騎士想到,就算有三十個人,都沒有這麼難對付。

  微妙的氣勢籠罩在幾人身上,他們知道,秦國不要命的打法確實可怕,但他們也都是虎狼之師,沒道理連三個人都攔不住。

  這樣想著,揮刀的速度更快,更加用力,圍住他們的人更多,不多時,其中倆劍客身上便掛彩,從馬上墜下。

  只有一個人了。

  然而真正接觸到這人的視線,趙國的騎士卻齊齊咽了口口水。

  他們忽然知道,為什麼三人的壓迫感給他們如此之重,就是因為這人。

  其他兩個,不過是陪襯罷了,就算只有這一個人,彷彿就能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

  這是怎麼回事?

  心中生出恐懼,然而身體還是要一味向前,手上的刀已經被高高揚起,四面八方的騎士將一個人團團圍住。

  !

  白光一現,人頭起起落地。

  四個人頭如同小孩子手上拍得皮球,整齊地落在地上,都沒有彈起來,便咕嚕嚕地滾走。

  你甚至沒有看出,他是怎麼揮劍,又怎麼一個人殺了死人。

  怪物!喉頭滾動,一口口水吞咽下去,瞳孔不由自主地睜大,手因為恐懼而在不斷顫抖。

  怪物!

  然而那怪物,好像沒有與他們周旋下去的心,殺了足夠多的人,拖延了足夠多的時間,竟然就轉頭走了。

  平原君如大夢初醒,立刻道:“放箭!”

  沒有箭可以落在那人的頭上。

  平原君也將那人的舉動看在眼中,誰叫最後只剩下葉孤城一個人,他一個人對多名騎士,幾乎是必死的棋局,然而,他不僅沒有死,還讓其他人都死了,簡直就是笑談。

  他不由自主看向身邊通曉鬼神之事的鄒勝道:“你怎麼看?”

  鄒勝卻沒有多驚訝,只是對平原君道:“初見我溝通鬼神,咒殺仇人時,平原君可驚訝否?”

  平原君一頓道:“自然。”

  鄒勝道:“人尚且能夠溝通鬼神,如果劍術修行到了極致,為何不能以一當十?”

  他道:“百年以前,專諸尚且有一人抵萬人之勢,天下異人何其多也,以一當十又有何懼?”

  聽了這兩番話,平原君稍有些不安的心終於放鬆下來,確實是這樣,天下擁有一樣才能的人太多,只不過有的在他手裏,有的不在他手裏,就比如說秦國的白氣,雖然殺孽深重,又有誰敢不說他是難得的將才?

  然而難得的將才又如何,還不是死了?

  只要是人,都終有一死,只不過看方法對沒有對罷了。

  他沉聲道:“三騎前行清道,全數上馬追擊,務必在出穀口前包抄截殺!”

  葉孤城快馬加鞭,趕上了先頭大部隊。

  荊雲看見他稍微有點驚訝,隨後心情就恢復了平靜。

  如果是葉孤城的話,能在人群中殺出一道血路並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另外兩個死士沒有跟上,定然是折損在哪里了。

  足夠了。

  荊雲想,一開始他以為要賠掉起碼五十騎才能衝殺過趙國的飛騎君,哪里知道,葉孤城一個人,竟然就抵得上四十騎、五十騎,他定然是時間拖延得差不多才會趕上先頭部隊。

  荊雲已經看見了,他們能逃回秦國的曙光。

  !

  山體兩側忽然有大石滾落,他立刻勒馬道:“躲閃!”

  然而落石來得毫無掙扎,還是有不少騎被壓在了巨石底下。

  怎麼回事?!

  荊雲想,這條路怎麼會天降巨石?難不成趙國的軍隊有那麼多,竟然都能到他們頭頂上推石頭了?

  自然是不可能的。

  距離他們還挺遠的地方,鄒衍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他雖然能夠溝通鬼神,通曉陰陽之理,但是借鬼神之力改變自然,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很大的負擔,就比如說他剛才利用咒的力量催動不遠處的巨石,讓其滑落,就令他面色煞白,額頭上有豆大的汗珠。

  然而以他的全部力氣,也沒有辦法將道路全堵住,如果所謂的陰陽之學真有這麼大的作用,天下早就是他們陰陽家一家獨大了,鄒衍也不需要在學宮中講學,還靠辯倒公孫龍在世上揚名。

  終究是笑道。

  荊雲道:“全員聽令,繞過碎石!”

  碎石防不勝防。

  也還好,從天上滾落入地的碎石並沒有傷到呂不韋與嬴異人,如果他們兩人真的被巨石殺了,就得不償失。

  然而,兩人還是抬頭看天,一臉詫異。

  呂不韋還算是鎮定,只是臉色變得不好看一點,但是嬴異人,就面有菜色了。

  還好他有點老秦人的血脈,雖然算得上是多愁善感,但比起其他不堪教化的秦國公子,還是很有些本事的。

  荊雲低聲道:“上面沒人。”

  他的目力比一般人好多了,所以才比常人更加清晰地察覺到了這起靈異事件。

  葉孤城也有了莫名的預感,不說別的,這手段就是讓他聯想到了徐福。

  氣場挺像的。

  果然,下一秒臉色並不是很好的呂不韋便道:“是鄒勝!”

  這人的名號在各國中雖然不是很響亮,也不是沒有人知道,畢竟他是平原君的門客,還經常被平原君帶在身邊。

  有人嘲笑平原君年紀大了,竟然也相信神鬼之說開始求仙問道,然而即使面對這樣的冷嘲熱諷,平原君偏偏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不在意的笑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只不過那鄒勝還是被他帶著。

  呂不韋知道的比別人更多一些,就比如說他知道鄒勝是鄒衍的族弟,也知道比起擅長研究提出陰陽家學說的鄒衍,這鄒勝更擅長於巫術。

  巫術中最有殺傷力的不就是咒殺之術?想來大巫都能溝通自然,他能夠擊落碎石也是正常。

  呂不韋道:“會不會還有後手?”

  荊雲回答不上來,他雖然是將才,到底沒有接觸過巫術一流,對這些神秘莫測的手段並不瞭解。

  然而葉孤城卻道:“不會。”

  他第一次在呂不韋以及嬴異人面前開口,表現出他不同於其他死士的一面。

  呂不韋的洞察力很強,早就發現了他的與眾不同,又從荊雲的態度上意識到了葉孤城並不是死士,說不定是他找來的友人也說不定。

  呂不韋對任俠向來敬重,知道這群人不僅很有本事,而且還很神秘,你甚至無法發現他們的行蹤,想要結識,也只能憑藉機緣巧合。

  葉孤城在他心中已經成了神秘主義任俠的代表。

  他道:“足下何意?”

  葉孤城道:“溝通天地,需要精氣。”

  “一個人,就算有大巫血統,精氣都是有限的,我觀鄒勝,見他身上並無大師之氣,想來也不過就是比普通方士高出一籌,再來一次巨石滾落,他還沒有這能耐。”

  更何況,要是有這本事,定然早就用出來了,而不是等到現在,想來這大概是最後的殺招。

  呂不韋聽了,直點頭,想這死士隊伍中竟然混了一個深藏不漏的高手,等到度過危機,此人拿下面罩,定要好好暢談一番。

  他已經感覺到了葉孤城的與眾不同,又加上這次他竟然願意參合此事,對他等施以援手,就知道此人對他們的印象定然不會太差。

  既然沒有什麼太大危險,也不用擔心神鬼莫測的手段再現江湖,那就沒有什麼需要害怕的,只不過是小心翼翼地繞過巨石,接著向前衝罷了。

  馬在飛速奔騰,趙國的飛騎隊也在緊追不捨,葉孤城之前爭取的時間因為巨石滾落被拉回來了不少,跑在最前面的趙國軍人已經能看見死士隊伍的尾巴。

  平原君哪里有什麼多餘的話要說,當時就一抬手道:“放箭!”

  荊雲鎮定道:“後三騎抵擋,其餘人衝陣。”

  他們已經具有了優勢,只要能夠出穀,長驅直行一段路,便能進入秦國的離石要塞。

  勝利已經在眼前。

  葉孤城並不在後三隊伍之中,因為他現在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來拖延時間,至於現在就把平原君留在此地,這可不是他想要做的,平原君要好好地回到趙國,否則秦國與趙國之間定然會不死不休。

  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平原君道:“可行否?”

  他看向身邊的鄒勝,表情嚴肅。

  平原君是要讓所有人都清楚,他們已經沒有辦法把嬴異人追回來,但是真這樣任憑他們離去,之前的一切努力不久功虧一簣?正常手段不行,非常正常手段能不能把人留下來?

  在陰陽之學大盛之前,平原君原本也不相信什麼巫術方士等等諸如此類的事務,但見識過一次鄒勝的咒殺之術,他不得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是有超越常規的力量的。

  也罷,春秋戰國能人異士太多,不說是乘奔禦風,就算在武道上,能夠以一敵百的人絕對不少。

  剛才那神秘騎士就是一個。

  鄒勝的臉色已經很蒼白了,但是在平原君問他的時候,他還是咬咬牙道:“可以!”

  這時候,就算是不可以也要可以。

  鄒勝想,失敗了大不了就一死,但如果成功了,他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對趙國有功。

  他渴求俗世的名利。

  咬破手指,逼出一滴鮮血,這血珠每往外一分,鄒勝的臉就蒼白一瞬,等到一滴血珠停留在手指間時,他的臉白得像鬼,端的是氣若遊絲。

  平原君發誓,那一定不是他的錯覺,明明是鮮紅的血,他竟然在血珠的周圍看見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這是精血。

  是人的心頭血。

  一個人能有多少滴心頭血?

  修行幾十載的鄒勝負責任地告訴你,別人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自己只有四滴。

  所以他真是用自己四分之一的命,來殺嬴異人,講道理要是沒有成功,他剩下的生命估計都不足以支撐自己活下去。

  怒極攻心,當場倒地什麼的。

  口中念念有詞,手一彈道:“去!”

  金光裹挾著血液,當離開鄒勝手的時候,忽然化作一堆黑色的煙霧,光是以肉眼看,似乎就能看見這霧中的不詳。

  這是什麼?

  有死士發現了不詳的煙霧,伸手想要擋住,然而這無形之物卻好像有靈智似的,輕輕一散開就能躲開這些人的攻擊。

  鈍器對它來說什麼都不是,對它造不成哪怕一丁點兒的傷害。

  糟糕!

  呂不韋心中警鈴作響,他能猜到對方的真正目標到底是誰,除了嬴異人,還有誰值得鄒勝大費周章?

  然而,他們真的能擋得住這一擊?

  心中有無數雷從半空中落下,炸出一堆堆絢爛的火花。

  這已經不是人類可以觸碰的境界,是神,是鬼!呂不韋第一次後悔自己身邊竟然沒有帶一個方士,原本他是從來不相信這些方士有什麼手段的,更不相信他們能夠溝通鬼神,製造延年益壽的丹藥這些個鬼話,但現在他不得不相信,這世界上真有無法理解之物的存在。

  丹藥的作用打個問號,但是咒術,已經親眼見識到了。

  怎麼辦?

  他心中一陣慌亂,比他更加慌亂的,是已經感覺到危機臨頭的嬴異人。

  他應該怎麼躲過?

  “!”

  白色的光劃破天空。

  不,那不是什麼白色的光,只不過是劍在黑夜之中折射出了無與倫比的色彩。

  是誰,揮動劍的到底是誰?

  是葉孤城。

  呂不韋盯著他□□的那把劍,與凡劍不同,那把劍身上彷彿沐浴著異樣的光輝,其他死士再怎麼努力想要斬斷黑霧都無濟於事,但偏偏葉孤城的劍,卻能將其劈散。

  他忽然知道,為什麼最開始會覺得葉孤城手上的劍有些眼熟,因為他已經想起了這把劍的來歷。

  龍淵劍,誠信高潔之劍!

  他看向葉孤城,眼中帶有隱隱的探究,為什麼,這把寶劍會在他的手上?

  葉孤城可不管呂不韋腦補了些什麼,他右手才以龍淵劍將黑霧打散,左手就順勢拔出了荊雲腰間的劍。

  他道:“借我一用。”

  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腕一翻,寸勁打入劍柄之中。

  百步穿楊!

  劍在半空中,一路飛馳,速度快得像是閃電,無論是死士還是趙軍,個個都呆若木雞,沒有人能擋得住葉孤城的劍。

  劍如活物,只能看得見自己的目標。

  它穿透了鄒勝的眼眶,釘在了他的腦子裏。

  荊雲想,怪不得葉孤城不用他自己的劍啊。

  因為這一下子,劍肯定是有去無回啊!

  還要荊雲的劍是消耗品,被扔出去多少把都沒事,只要能夠將飛騎軍拖住,無論是扔出了多少把劍,他都不在乎啊!現在已經不用在乎了,荊雲想。

  反正,趙國的軍隊已經不可能追上他們了。

  他們成功了。

  離石要塞的大門靜靜放下,等待飛奔的馬隊進去之後再重重地落下。

  東方,有熹微染亮天空,昭示著新一天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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