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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71章
第71章

  金九齡也失蹤了。

  這一消息的傳播發酵速度,遠遠比秦三郎的死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想來也似乎很正常,畢竟以金九齡的身份,比鐵匠鋪的一個學徒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且別談秦三郎,就算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失蹤了,搞不好都沒有金九齡失蹤讓更多人知道。

  不僅是因為他的江湖地位,也因為他這一年忽然變得很勤奮。

  他雖然之前裏吊兒郎當神龍不見首尾,不見個十天半個月似乎都很正常。

  江湖的浪子,本來就不應該被拘束,即使他身上有官差也是一樣。

  金九齡喜歡玩樂,也耽於享受。

  但自從大半年前從武當山回來,整個人都變了一副模樣,不僅艱苦樸素了,還變得格外敬業。

  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

  那六扇門的大門金九齡每天早上都恨不得自己去開,辦案也兢兢業業,怎麼就不敬業了。

  哪怕前一天晚上是在花街過夜,他早上定然也會神清氣爽地出現在六扇門的大堂內。

  但是今天,金九齡沒有出現。

  被他勒令要早點到的仵作簡直是一頭霧水。

  說好了讓我早點來上班,頂頭上司人卻不見了,這叫什麼事兒?

  秦三郎的屍體在未合上的薄棺材中,因為天氣寒冷,並沒有腐爛,他面上蒙一塊白布,若此時將白布也取下來,恐怕就像是一在沉睡的活人。

  誰叫他死得太平靜,一點都不猙獰,也一點都沒有怨恨。

  仵作見過無數屍體,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輕的,有年少的。

  但只要是送到他面前的屍體,定然都死於非命。

  人若死於非命,怎麼會甘願接受死亡?

  所以,送到他面前的屍體最後的情態各異,但沒有一個是安詳的。

  眼睛被合上,但面上的表情卻無法改變,永遠停留在驚恐或者怨恨。

  但秦三郎的屍體不一樣。

  他的眼睛是閉上的,表情是放鬆的,神態是安詳的。

  如果他不是在睡夢中死去,就是如同耄耋老人一樣,安心接受自己的死亡。

  但看他的手,看他的房間,定然不是在睡夢中死去的。

  只有一個可能,他自己殺掉了自己。

  但殺死自己的人就不會恐懼?

  自然不可能。

  因為殺死自己的人,往往會在死亡的前一刻陷入深深的後悔。

  他們反而會在最後關頭更加畏懼死亡。

  但是秦三郎不一樣。

  他知道自己要死,他甚至殺死了自己,但他卻沒有絲毫的怨言。

  就好像他生下來就是為了死。

  想到這,仵作都打了一個寒顫。

  這世界上會有人生下來就是為了死?

  別人他不知道,但秦三郎確實是這樣。

  一陣陰風縈繞在他周圍,讓仵作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他想著自己應該離開這裏,找個地方溫暖一下。

  太陽底下?

  當他踏著晨光進入六扇門的大廳時,外面出了太陽,是冬天少有的暖陽。

  但等到他再次出門,卻發現,太陽早就被雲層遮蔽。

  萬里荒寒。

  仵作忽然很恐懼,他忽然變得非常難忍受寂寞。

  這偌大的廳堂中,怎麼能只有他和一具屍體?

  他回頭,秦三郎依舊靜靜地躺在棺材裏。

  安詳的好像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

  最開始發現不對的,自然是六扇門的人。

  仵作與金九齡並不是很相熟,自然也不知道,對方這一年來工作有多麼兢兢業業。

  即便金九齡沒到,他也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而是等聽見了聲音,知道有人來了,便一溜煙地從大堂跑出去,沾沾人氣。

  他不想和秦三郎詭異的屍體呆在一起,這會讓他很恐懼。

  那人看見他忽然從六扇門內出來,也很驚訝,道:“怎麼來的這麼早。”

  仵作道:“金捕頭讓我來的。”

  那人道:“那你幹嘛出來。”

  仵作道:“金鋪頭不在。”

  那人道:“不在?”

  仵作道:“是。”

  那人道:“不可能。”

  仵作道:“我是真沒看見他。”

  那人道:“許是你沒有找到他。”

  仵作道:“是他沒有來。”

  那人道:“不可能。”

  他又道:“我幫你一起找。”

  他對金九齡很自信,因為金鋪頭真的很勤勉,除非是休沐日,幾乎每一天都是最早來的,像往常,等到他到了,金捕頭早就幾張卷宗全看完了,怎麼可能這個點還沒有到?

  他堅信是仵作沒有找到金九齡。

  但等真的將偌大的衙門逛一圈,這人臉色也變了。

  他真的沒有找到金九齡。

  這人心道,或許是被什麼事情耽擱了。

  這個解釋似乎很好,因為無論是誰,都可能有急事,被急事絆住手腳,不能按時上工。

  金九齡也是人,所以他自然也會有急事。

  官差的心因為這個解釋而稍稍安定,他想自己應該派個人去金九齡家找找,如果他在家裏,自己自然不需要擔心。

  他會在家裏嗎?他肯定在家裏。

  然而,事實卻沒有他想的這麼美好,並不是他以為金九齡在家裏金九齡就真的在家,金府找上門的小廝便是證明。

  那小廝並一眾丫鬟管事等了許久,等到天邊大白也沒有見到金九齡的影子,至於通風報信說他們爺在別的地方過夜要送衣服過去的小二龜公也沒有出現。

  這就很不同尋常了。

  因為金九齡很愛乾淨,他的思維也縝密,如果人不在家中過夜,自然沒有換洗衣服,那就會找人去要換洗衣服。

  這些下人早已被訓練出來,有了自己一套章程。

  但今天卻很奇怪,金九齡自己沒有回來,也沒有人通知他們去,那人究竟去哪里了?

  這樣想著,心頭便蒙上一層陰雲,公雞才打幾聲鳴就忍不住委託小廝去六扇門看看,瞧金九齡是不是在衙門。

  那官差聽了小廝的來意,額頭上都有汗低落。

  耳邊好像有人拿著樂器敲鑼打鼓,讓他耳中一片嗡鳴,什麼都聽不見。

  只知道頭腦被吵得一陣子一陣發疼,聽什麼身影都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膜,整個人呈放空狀,什麼都聽不真切。

  他想,完了,金鋪頭不見了。

  葉孤城道:“金九齡失蹤了?”

  朗月點點頭。

  葉孤城道:“我知道了。”

  他又道:“陸小鳳還沒有消息?”

  朗月道:“手下的人沒人是看見陸大俠的。”

  葉孤城道:“好。”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金九齡失蹤了,卻不知道陸小鳳也失蹤了。

  畢竟,陸小鳳平日裏就神龍不見首尾的,什麼時候不見,什麼時候突然出現,都做不得數。

  只要他不希望有人能找到他,就沒有人能夠找得到他。

  葉孤城也不急,即使他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人不見的,他卻一點都不擔心陸小鳳會出什麼事。

  畢竟,陸小鳳身上被某種神秘的氣運籠罩,身為陸小鳳傳奇的絕對主角,別人死了,他都不會死。

  如果陸小鳳死了,那一定是假死,因為葉孤城知道,他就有化險為夷絕地重生的本事。

  有這想法的並不止葉孤城一人,因為西門吹雪也很淡定,他能喝茶,能賞梅,能練劍,有關陸小鳳的事知道,卻不過問。

  唯一因為陸小鳳失蹤而惴惴不安的,或許只有張婉柔。

  但她看見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很淡定,竟然也被奇異地安撫住了,如果葉城主他們也如此信任陸小鳳,那她還擔心什麼?

  她更應該擔心的,是即將在江湖上行走的自己。

  說是在江湖上行走,也不過就是在應天中走一遭,但這一遭,卻註定受到太多人的關注。

  張婉柔特別來見了葉孤城道:“葉城主,我走了。”

  葉孤城心道你走和我說什麼,應該和西門吹雪說啊,但面上卻沒有表現,道:“好。”

  這一個字竟然莫名讓張婉柔覺得有些安心。

  當然不是男女之情的安心,只不過她覺得,葉城主果然是個非常有擔當,並且很有責任感的男人。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陸小鳳為什麼西門吹雪對信任葉孤城如同信任他們自己。

  因為葉孤城就是這樣一個值得信任的人。

  宅邸下有密道,通向城外,天知道白雲城的下屬有多神通廣大,只要是葉孤城落腳的地方,各個都不一般。

  什麼地牢密道,只要人能想得到,就沒有他們做不到的。

  張婉柔門一關,就有黑衣人嗖一下從房間某處躥了出來,他隱蔽功夫之強,連江湖一流高手都無法發現。

  顯然,此人自己也是江湖一流的高手。

  葉孤城道:“金九齡怎麼失蹤的。”

  黑衣人道:“在暗巷中失蹤的。”

  葉孤城道:“沒有人盯著他?”

  黑衣人道:“除了我們還有幾波人盯著他。”

  葉孤城道:“哦?”

  黑衣人道:“他失蹤時,我們的人被其他人絆住了手腳。”

  葉孤城道:“知不知道對方是誰?”

  黑衣人道:“不知。”

  他道:“看行事手段,也是做慣這一行的。”

  葉孤城道:“又是死士?”

  他的語調不免有些嘲諷,因為葉孤城最近實在是太經常聽見死士這兩個字。

  就好像一段時間內,全天下的死士都冒出來似的。

  事實上,有能力養死士的,全天下都沒有幾家。

  黑衣人道:“應該不是。”

  葉孤城道:“不是?”

  黑衣人道:“我以為是暗探一類的存在。”

  暗探雖然與死士的工作性質相同,但是人卻不大一樣,嚴格來說,暗探還有屬於自己的情感,是人,會恐懼,會厭惡,會喜悅。

  但死士不一樣,他們是傀儡,不會憤怒,也不會恐懼,主人要他們做什麼就會做什麼。

  黑衣人自己應該算是暗探,還是臨時工作的,所以對另外的暗探,自然有所感觸。

  葉孤城沉吟一陣道:“盯著金九齡的有幾夥人?”

  黑衣人道:“連我們一共有四夥。”

  葉孤城道:“分別來自哪里?”

  黑衣人道:“只知道其中一方是丐幫的。”

  丐幫,葉孤城在心中咀嚼,應該就是陸小鳳找來的人。

  另外兩夥人的身份卻不便於明說。

  葉孤城又道:“你且給我細說說,他失蹤後有什麼事。”

  黑衣人道:“是。”

  黑衣人又道:“我們都沒有看清金九齡是怎麼失蹤的,當時有一方人莫名其妙對我和另外一人出手,也許就是為了聲東擊西。”

  “金九齡被酒店小二攙扶著進了一條巷子,我們一邊打鬥一邊向前緩慢移動。”

  “忽然聽見一聲奇怪的聲響,就好像是什麼堅硬物體又被重器所擊倒,當時那率先動手的黑衣人彷彿收到了什麼信號一溜煙竟然跑沒了。”

  葉孤城道:“你沒有攔下他?”

  黑衣人慚愧道:“屬下無能。”

  不找藉口,沒攔下就沒攔下。

  葉孤城道:“什麼沉重的聲響?”

  黑衣人道:“我猜大概是金九齡被擊倒了。”

  葉孤城道:“你猜?”

  黑衣人道:“因為店小二倒在血泊中。”

  想到那副畫面他不由唏噓,因為店小二的運氣實在是太糟糕了一些,十有八九他就是被牽扯在其中,不想竟然丟了性命。

  不是他說,那副畫面實在有點慘,當他匆匆忙忙趕到小巷,只見那店小二死得透透的,倒在血泊中。

  至於為什麼說是死得透透的,你能相信人的力氣究竟有多大?

  頭蓋骨,據說是人身上最堅硬的部位之一,即使是力氣出眾的人擊打,也不會把頭蓋骨給敲碎了。

  但動手的絕非常人,店小二的後腦勺碎了,流在地上的除了血還有些別的粘稠的漿液,即使把臉搬過來看,都無法拼湊出一張完整的臉。

  那副畫面,即使是他見到了,都有些於心不忍。

  因為死的實在是太慘了。

  店小二被直接打死,但是金九齡人卻不在,他究竟去哪里了?

  黑衣人的動作本來就不是很慢,輕功也相當不錯,一步就可以略出去幾丈遠。

  和傳聞中的燕子三抄水相比也不遑多讓。

  這已是江湖上很有名的輕功。

  以他的速度趕到小巷竟然沒有看見金九齡和行兇之人,這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葉孤城道:“你覺得金九齡是活著還是死了?”

  黑衣人道:“以平常的經驗來看,他應該是死了。”

  因為店小二也死了。

  但偏偏這件事,還真不能以常理推斷。

  黑衣人想想,鄭重道:“但我倒是覺得,金九齡或許還沒有死。”

  他可能重傷後被綁走了,也有可能是重傷後被救了,但如果真是死了,為什麼不讓他和店小二一樣死在血泊中?

  那才是死人的歸宿,不是嗎?

  如果動手人的目的只是讓金九齡死,將他的屍體扔在巷子似乎是很方便的一件事,人只要跑了就好,沒有被發現的風險。

  但如果帶著人跑,就不一樣了,很容易暴露,也很容易留下蹤跡。

  鋌而走險帶著金九齡走,定然有別的目的。

  沒有什麼目的,是死人可以完成的。

  所以金九齡活著的可能性似乎很大。

  葉孤城道:“既然這樣,你就先回來。”

  黑衣人道:“是。”

  他的面目暴露在陽光下,如果陸小鳳看見了,一定會大呼怎麼哪里都有他!

  金銘滅的夥計,幫城主看門的護院,趕車的車夫,現在甚至化身臨時暗探。

  某種意義上真是前途無量的小哥。

  可惜到現在都沒有個正兒八經的名字。

  輕鴻劍入了京城!

  這消息,終於讓早早便到進程的各路俠士心中安定一些。

  他們一大早就被金九齡的失蹤消息給衝擊懵了,因為誰都知道,金九齡正在追查有觀戰帖一事。

  他們也知道同金九齡一起的小廝死了,這讓他們的一顆心簡直要吊起來。

  劍鬼很撲朔迷離,就連與他有關的事情也很奇怪,誰都知道京城是金九齡的地盤,他在這地方竟然會失蹤?

  而且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其中定然有什麼緣故。

  眾人惴惴不安,甚至懷疑兩位當事人會不會來,因為他們已經早早到了應天,如果輕鴻劍真要比劍,也應該早到這城市做準備。

  但到之前為止竟然沒有人知道她的行蹤,這本來就很不正常。

  現在,看客高懸在空中的心,終於可以放下。

  像這樣昭告天下的對決,身為主角的兩人,絕對不會不出現。

  正相反,他們為了表現自己的尊重,會早早地出現。

  劍鬼且不用多說,他是個太神秘的人物,至今都沒有人知道他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青銅面具下的臉究竟長什麼樣子。

  他們無法找到劍鬼,視線就自然移到了輕鴻劍身上。

  輕鴻劍是實力高強的劍客,不僅比她的弟弟泰山劍強,還比劍譜排名在她之前的很多人都要厲害,但即便如此,江湖上的各路大俠,對她卻無法不看輕。

  原因很簡單,輕鴻劍是個女人。

  光是這一重身份,就足夠眾人的視線牢牢集中在她身上。

  更不要說她要與另一位身手詭異的劍客對戰。

  眾劍客議論紛紛,他們的能力大多沒有輕鴻劍強,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喜歡嚼舌根,真正能在劍譜上有一席之地的劍客,心性上都比這些人要強韌很多,也並不會以充滿惡意的眼光打量輕鴻劍,因為他們都知道,這女人的實力不僅不錯,還很不錯。

  起碼對得起她的名聲。

  真正會對她指指點點的,都是些烏合之眾,不僅喜歡以惡意揣度別人,還會有別的小心思。

  比如說靠武林秘笈成為高手,這種白日夢也只有這些人會做。

  “想不到她竟然真有膽子來了。”

  “畢竟是劍譜上排名很高的劍客,如果不來也說不過去。”

  “但她的實力顯然比不上劍鬼。”

  “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比得上劍鬼?”

  久久的沉默。

  沒錯,只要看過劍鬼的對戰,就知道,他與尋常劍客並不在一個層面上。

  不少人看見過劍鬼與泰山劍的對戰,他們雖然實力不比泰山劍好,也不比他差很多,所以在兩人的對戰之中,能感受到泰山劍的無力與恐懼。

  那劍鬼,完全是將泰山劍玩弄於鼓掌之中,有人傳言,他的實力或許已經到了葉孤城西門吹雪那樣的境界。

  他如此之強,為什麼還要挑戰那些小劍客?

  真正的強者絕對不會做這件事。

  但如果是西門吹雪之類的人物醒了如此之事,江湖上的人說不定還會頗有微詞,因為西門吹雪已經是江湖成名的高手。

  但劍鬼卻不一樣,他行蹤詭異,實力雖然有看過的人覺得很高,但畢竟沒有與更強的劍客對過戰。

  所以他的江湖名聲還停留在可以隨意挑戰劍譜上人的地步。

  沒人可以阻止他,正如同沒有人可以讓他不去挑戰其他人。

  這就是劍客沉默的原因。

  無聲良久,有人道:“但劍鬼的實力實在是很強。”

  “是。”

  “有傳言說,他甚至已經到了西門吹雪那一境界。”

  “不要胡說,這世界上能有多少人同西門吹雪一樣。”

  “但是他殺死泰山劍,就好像是成年人掐死一個孩子。”

  “沒錯,泰山劍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想來他殺死輕鴻劍也是如此。”

  “是。”

  “那女人沒有招架的能力。”

  “她如果真的沒有來,也情有可原。”

  “但她還是來了。”

  “她是來送死的。”

  “這世界上很多劍客都很喜歡送死。”

  “因為比起他們的生命,這些人更看重自己的驕傲。”

  “這是劍客的驕傲?”

  “這是劍客的驕傲。”

  “所以,這是一局死局。”

  “沒錯。”

  “既然是死局為什麼有這麼多人來看?”

  “因為他們所想看的並不是輕鴻劍,而是劍鬼。”

  “劍鬼有什麼可看的。”

  “有很多。”

  “比如?”

  “他的劍法,他的身手,更重要的是,他的秘密。”

  “劍鬼的秘密,全江湖人好像都聽說過。”

  “藏寶圖?”

  “就是藏寶圖。”

  “他說的秘密會不會就與藏寶圖有關?”

  “八九不離十。”

  “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或許他會公佈藏寶圖的?”

  “如果他這麼做,我們就沒有白來這一遭。”

  “你對藏寶圖感興趣?”

  “你敢說自己不對藏寶圖感興趣?”

  “在應天的人超過一大半怕都是為了藏寶圖來的。”

  “誰都想要寶藏,誰都想要秘笈。”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劍鬼與輕鴻劍的對戰,而是他們對戰後的秘密。”

  “如果藏寶圖真的重現江湖,怕會引起血雨腥風。”

  “很多人都做好了準備。”

  “是。”

  很多人都在盯著輕鴻劍看。

  從她進入城門,到在客棧住下,那些實現不僅沒有變少,反而更加密集。

  他們看著她,好像在看一個必死的人,那眼神中有的同情,有的探究,但輕鴻劍知道,所有人都已經把她當成了一個死人。

  當一個人說劍鬼的實力同西門吹雪相近,剩下無數人都會知道,因為江湖人也都是標題黨,只喜歡聽自己想知道的,或者最酷炫的。

  橫空出現一個實力同西門吹雪那般強的劍客,可以最大程度勾起他們的好奇心。

  輕鴻劍,就是好奇心下的犧牲品。

  應該說劍譜上每個人都是犧牲品,只不過她會招致更多人的惡意。

  當劍譜橫空出世,不少人看見張婉柔的名字都很憤怒。

  他們認為自己的實力絕對不會不如她。

  張婉柔自己不知道嗎?她是知道的,所以從到了客棧開始就關閉門窗,將她自己與外界充滿了惡意的視線隔絕開。

  她很堅強,對這些眼神也很冷漠,因為這些眼神都無法傷到她。

  在江湖上行走,怎麼能沒有一副鋼鐵鑄就的心腸?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要報仇,要殺了那劍鬼,不管用什麼手段。

  所以她當然沒有多餘的力氣分給其他人。

  張婉柔現在很自信,就算她死,也絕對不會是現在死。

  因為她已經得到了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的幫助。

  耳邊傳來輕微的響聲,張婉柔當時便猛然回頭道:“誰!”

  嵐風也不知道從哪里忽然出現,一襲白衣,冷著一張臉看向張婉柔道:“我奉城主之命,保護張小姐。”

  竟然還專門挑了婢女來保護,也是非常貼心了。

  看見嵐風,她心中更是安定。

  她甚至想露出一個微笑。

  因為張婉柔知道,自己沒有下錯決定。

  小皇帝每天都很繁忙。

  他操的是愛民如子人設,又很有話語權,所以每天都有無數的奏章等著他去批改。

  尤其現在接近年終,越是到了這個時候,需要他做得事情變越多。

  若是在其他機構,頂頭上司會有很多人幫忙分擔工作,但他是皇帝,又有什麼人,能夠幫皇帝分擔工作?

  必定是沒有的。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除了奏摺,還有其他很多事也困擾著他。

  小皇帝手中的筆一頓道:“人沒了?”

  暗探頭子跪在地上,聲音中是無法掩蓋住的恐懼。

  他道:“屬下無能。”

  小皇帝道:“人沒了,意思是死了?”

  他不能允許如此語焉不詳的話存在。

  暗探道:“攙扶金九齡的店小二死了,但他卻是失蹤。”

  暗探頭子甚至不敢用自己的主觀判斷來糊弄,皇上不需要他們會判斷,只需要他們一五一十地告知。

  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因為皇帝自會判斷。

  果然,聽到這裏,小皇帝沒有說話。

  他徹底放下了朱筆,合上眼睛,好像在閉目養神。

  他在想什麼?

  小皇帝道:“金九齡的事情先放一放。”

  就算暗探頭子不想放一放也不行,連人都不見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但是小皇帝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心中一緊。

  小皇帝新提出來的問題似乎與上一個問題風馬牛不相及。

  他道:“南王,是不是在京城?”

  身為皇帝的暗探,他什麼都知道。

  他道:“是。”

  小皇帝又道:“南王世子,又在哪里?”

  暗探道:“在藩地。”

  小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藩地?”

  笑出聲來。

  暗探頭子被他的笑聲嚇了一跳,頭恨不得低到地底裏。

  半晌才聽見小皇帝似是而非地感歎一句:“這裏的人,一個個都膽大包天。”

  他指得人到底是誰?是金九齡,是南王,是南王世子,還是他?

  暗探頭子一點都不希望是最後一個,他只是一個皇帝手下辦事的,而且勤勤懇懇,什麼事情都沒有做。

  心中又大罵金九齡與南王,不管是他們中的誰惹怒了皇上,都膽子太大。

  這些人平日見不到天顏,但他卻可以見到,幫小皇帝做了太多醃臢事,沒有誰比他更清楚,皇帝是個多麼可怕的人。

  哦,忘了一個人,魏子雲可能知道。

  暗探頭子思及此,不由為魏子雲也摸了一把同情淚,雖然他們倆難兄難弟,沒有誰比誰過得更好。

  他心中胡思亂想一大通,好不容易聽見皇上的聲音,簡直如同聽見天籟。

  小皇帝道:“你就去盯著南王吧,別讓他發現了。”

  暗探頭子道:“是!”

  很興奮,他是不是能走了?

  小皇帝又道:“還有一件事。”

  暗探再度精神抖擻。

  小皇帝道:“最近有沒有什麼葉城主的消息。”

  暗探頭子苦笑。

  他道:“葉城主行蹤成謎,屬下不知。”

  果然,下一秒,小皇帝的聲音就變得如同北風一樣凜冽。

  他道:“沒用的東西!”

  也是很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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