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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64章
第64章

  輕鴻劍的心很忐忑。

  她從馬上翻身躍下,發狠似的拽萬梅山莊大門上的青銅把手。

  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如同陸小鳳一樣,把門敲得“咚咚咚”作響。

  因為冷,也因為雪,她的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嘴唇也被凍得發紫。

  輕鴻劍匆忙披上的斗篷並沒有那麼溫暖,起碼不足以抵抗塞北的嚴寒。

  塞北的風是凜冽的,刀子一般的割在她的臉上,也不斷透過斗篷的縫隙,鑽入她的衣領。

  如果沒有內力,在趕來的途中怕就會被凍死。

  但在這一刻,她根本就感覺不到寒冷,因為她的內心很火熱。

  因為焦灼而火熱。

  冬日天本來就黑得很早,更不用說他們還是在塞北。

  好像從中午過後,就能看見太陽一點一點降落。

  更何況,西門吹雪太陽落山后不見客,本來就是很古怪的一個規矩。

  即使你在太陽落山前到了,又怎麼能保證西門吹雪願意見人?

  事實上,除了他幾乎唯一的朋友陸小鳳,還沒有人敢到塞北的萬梅山莊找西門吹雪。

  全江湖都知道,西門吹雪太陽落山后不見客,卻不知道,在太陽落山之前,他見不見人。

  這麼想著,輕鴻劍眼中又閃過一抹痛恨,如果不是為了報仇,如果不是為了活下去,她怎麼會鋌而走險來找西門吹雪?

  但她真的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了。

  如果時間稍微充裕一些,她寧願去南海找葉孤城,可惜南海比塞北遠,而葉孤城也遠遠比西門吹雪神秘。

  她在進行一場豪賭。

  雪隨著日落越來越大,最後一絲餘暉即將落下,卻還沒有人給她開門。

  手上鍥而不捨地拉著銅把手,沉重的鐵門環擊打在大門上,發出“砰砰”的響聲,但輕鴻劍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絕望,太陽就要落山了,莫非西門吹雪會見客真是一個謊言?

  在這樣寒冷的晚上獨自于森林中過夜,就算是她,都不能保證自己完好無損。

  她是人,是人就需要溫暖,就需要溫度。

  沒有溫度,就算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會被凍死。

  “嘎吱——”

  門突兀地開了。

  輕鴻劍睜大了眼睛,怎麼形容她這一刻的驚喜?

  差點就要放棄了。

  來人是一個年輕的老頭。

  說他年輕並不是因為他的外表,而是因為他的精神氣。

  臉上已經有了很多皺紋,但精神卻很好,人也很健朗,背挺得筆直,就好像是鬆柏,或是其他什麼樹木堅硬的枝幹。

  這老頭有多少歲?

  是五十、六十還是七十?

  輕鴻劍看不出,所以她的態度變得更加恭敬,即使嘴唇已經凍得哆哆嗦嗦,卻還是堅持低頭行禮。

  她的實力已經足夠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如果她都看不出來對方的深淺,想來應該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心中對西門吹雪的崇敬又多出幾分,真不愧是劍神,連家裏一個看門的,都是高手。

  江湖上就沒有什麼劍客對西門吹雪是不崇敬的,你可以害怕他,但你卻不可以不承認他的實力。

  于伯道:“這位姑娘,有什麼事?”

  他的眼神很溫暖,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有很多脾氣都不錯,因為他看一個年輕人,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小輩,在看養在膝下的孫子。

  輕鴻劍是一個很年輕的姑娘,又因為在雪中奔走而凍得發顫,只要是個心存善念的人看見這樣的姑娘,都不會對她惡語相向。

  他還沒等輕鴻劍說話,抬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便道:“有什麼話還是進來說吧,外面很冷。”

  于伯的武功很高強,他也很會看人,所以自然能看出這小姑娘沒什麼壞心。

  他也能看出,輕鴻劍現在被凍得直打哆嗦,如果真讓她在雪地裏接著站著,恐怕連命都要沒有了。

  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萬梅山莊的僕人都不是變態殺人魔,看見一個小姑娘凍死在雪地裏,根本不是人會做的事。

  輕鴻劍感激地看于伯一眼。

  她現在最需要的或許並不是說話,並不是說出自己的請求,而是一件溫暖的房間,一條厚實的毯子,以及幾大碗能喝的熱水。

  她得到了希望,所以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寒冷,事實上,若不是還有一股精神氣撐著,輕鴻劍早就會搖搖欲墜,倒在雪堆裏。

  于伯是一個很貼心的人,他算得時間也正正好,等進了屋子就將輕鴻劍交給了婢女,而自己則是向西門吹雪那裏走去,向他彙報有客人上門。

  他心裏很清楚,莊主十有八九會見那個小姑娘,雖然西門吹雪的形象在江湖上已經被神化,被妖魔化了,但他本人,卻不是一個不通情理的大冰塊。

  他給自己定下了規矩,太陽落山之後不見客,所以在太陽落山之前,只要客人上門,十有八九會選擇相見。

  西門吹雪從來不推翻自己的規矩,他定下來的規矩別人不能打破,自己也不會打破。

  他是一個非常自律的人。

  頂尖的劍客,大多都是自律的。

  果然,在於伯恭敬地報告完之後,西門吹雪就拉開門道:“她有什麼事。”

  西門吹雪身後是笑得酣暢淋漓的陸小鳳,以及手捧茶杯的葉孤城。

  兩人雖然表情動作皆不一樣,但是心中看好戲的心情卻是相同的。

  只不過沒人能看出葉孤城也想要看好戲。

  陸小鳳悄悄瞥他兩眼,只道葉城主端的是八風不動,這種全江湖都會津津樂道的場面竟然眼皮子也不抬一下。

  不管怎麼樣,一個年輕的姑娘在大雪天快馬加鞭闖塞北找一個年輕的男人,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所有人浮想聯翩。

  不過鑒於男方是西門吹雪,不純潔的思想好像可以收一收,因為陸小鳳是一個很受歡迎的男人,而西門吹雪則是另一個極端。

  他沒有情趣,對女人與對男人沒有什麼區別,這樣不知情知趣的男人,就算是長得再俊朗,也沒有多少女人喜歡。

  雖然古代沒有這麼時髦的詞,但是嫁給西門吹雪,定然是會遭受到家庭冷暴力的。

  他娶一個人,倒不如娶一把劍。

  既然來找西門吹雪不是因為男女之情,那剩下的,豈不就是大麻煩了?

  陸小鳳又陷入深思。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上門找西門吹雪的勇氣的。

  就目前為止,陸小鳳知道的,似乎只有他本人和葉孤城。

  所以,那姑娘究竟是什麼來頭?

  或者說,她究竟想要做什麼?

  輕鴻劍並不想做什麼。

  她現在正被溫暖所包圍。

  就好像是嬰兒躺在母親羊水中的溫暖,才從冰天雪地的寒冬中掙脫出來,她幾乎有了再世為人的感覺。

  但她不能沉溺於這種溫暖,因為她還有事情要做。

  幾大碗熱水下去,五臟六腑終於有了熱度,人也不同於冰塊一樣硬邦邦就一條,她坐在房間中,開始組織語言。

  她是客,西門吹雪是主,別說是在萬梅山莊,就算是其他地方,只要主人沒有發話,客人都不能隨意到處走動。

  特別她還有求于對方,西門吹雪與她別說是人情了,怕是根本不知道有自己這個人,如果想要博得萬分之一獲得幫助的機會,她就應該安靜點,乖巧點。

  但輕鴻劍並沒有想到,她能見到的,不僅僅只有西門吹雪一個。

  客房門被敲響,又是于伯慈祥的聲音。

  于伯道:“張小姐可是休息好了?”

  輕鴻劍姓張,名婉柔,爛大街的名字,在紫禁城前的大街上喊一聲婉柔,十個女子有一半都要回頭,如此可見,她家裏人真是沒有什麼起名字的天賦。

  輕鴻劍立刻道:“休息好了。”

  于伯道:“莊主同意見你。”

  這短短六個字,幾乎讓輕鴻劍興奮得說不出話來,說實話,這已經比她預想到的要好上太多。

  一開始,她並沒有抱著能見到西門吹雪的心思,只不過是因為孤注一擲才前往塞北。

  留在那裏等劍鬼來挑也是死,去塞北找西門吹雪或許也活不了,既然活著的可能性如此之小,她賤命一條,倒不如再搏一把。

  人都是有血性的,江湖人尤甚。

  女子的心性,有的時候比男子還要堅毅數倍。

  披在身上的毯子被她放在桌子上,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打開門,興奮之情已經可以從話中流露。

  她道:“什麼時候可以見西門莊主。”

  眼中閃爍著希冀。

  于伯微笑道:“現在就可以。”

  輕鴻劍萬萬沒有想到,西門吹雪的會客室中,竟然不止西門吹雪一個人。

  還有兩個男人,一個四條眉毛,一個一臉冰霜。

  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但放孤男寡女兩人單獨相處,似乎也不是什麼值得稱道的好名聲,如此看來,多兩個人,似乎並不是什麼壞事。

  特別兩人還同樣名滿天下。

  身為劍客,輕鴻劍不得不懷疑,自己是撞了大運,因為她只要看一眼就能認出那一襲白衣冷若冰霜的男子究竟是誰。

  來找西門吹雪附贈葉孤城,看起來好像是她賺了?

  特別這裏還有陸小鳳。

  她蒼白的臉開始變得紅潤,是因為溫度的回神,也是因為心中忽然有了希望與力量。

  因為江湖人都知道,陸小鳳是一個非常仗義,也非常靠譜的人。

  對朋友,他可以兩肋插刀。

  但成為陸小鳳的朋友是一件既簡單又不簡單的事情,他看人很准,所以即使交朋友,也自有一條底線。

  但這條底線有的時候會破例。

  因為比起對男人的警惕,對女人,他總是不會特別嚴厲。

  江湖上的風流浪子,似乎都有一樣的毛病。

  非常容易討女人的喜歡,也非常容易沉入溫柔鄉中,再也爬不起來。

  溫柔鄉,英雄塚。

  哪管什麼英雄氣概,只說是兒女情長。

  輕鴻劍是個女人,雖然不太美,但卻很清秀。

  只要她想,可以讓自己成為最溫婉,最有男人喜歡的那類女人。

  她知道自己的優勢。

  只要她想,也可以成為溫柔鄉。

  輕鴻劍福身,動作中將她女子的纖細體態體現得淋漓盡致,身為一個女劍客,還能上劍譜,除了實力強勁之外,她的頭腦不可謂不聰明。

  聰明的女人,都知道怎麼給別人留下好印象。

  輕鴻劍道:“小女子姓張名婉柔,此次來萬梅山莊,有一事相求,望西門莊主能施與援手。”

  西門吹雪道:“張婉柔?”

  輕鴻劍道:“是?”

  西門吹雪道:“劍譜上排名第十二?”

  輕鴻劍道:“正是小女子。”

  西門吹雪道:“你有什麼事。”

  輕鴻劍聽他說這句話,大喜過望,立刻道:“不知西門莊主可聽說江湖上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劍鬼?”

  西門吹雪不說話,反倒是露出了嘲笑似的表情,葉孤城和陸小鳳都知道他在嘲笑些什麼,無非就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陸小鳳拽拽自己的鬍子,他也不知道事情這麼巧啊,才說了對方就找上門來。

  不過,這個節骨眼上,輕鴻劍竟然能找到萬梅山莊,還真是耐人尋味。

  西門吹雪並沒有收斂他嘲笑似的表情,至於一雙黑得發亮眼中,則透露出某種冰冷的,刺骨的光芒。

  他似乎已經能猜到輕鴻劍來的目的,也能猜到她想要說什麼,所以眼中折射出的是一派冰冷。

  練了劍的就不是女人,所以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一個溫婉的女人,而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劍客。

  如果小有名氣的劍客找上門來,不是為了挑戰,那西門吹雪是不齒的。

  西門吹雪不說話,不代表輕鴻劍就會不說話,既然她能找上門來,必定是個有膽識的,早就做好了被西門吹雪冷眼以對的準備。

  輕鴻劍道:“不瞞西門莊主,那劍鬼已經殺了我的弟弟,按照他的習慣,下一個恐怕就是我。”

  劍鬼的挑戰向來就是按著劍譜上的排位一個一個接下去的。

  西門吹雪不說話,只是冷眼看她。

  輕鴻劍又道:“但我見了那人與我弟弟的對戰,實力高超非我等可敵。”

  西門吹雪還是不說話,眼神更加冷了一些。

  瞭解西門吹雪的人都知道,被他這麼看著,遲早要出事,因為這代表著西門吹雪已經很不滿了。

  陸小鳳在心中悄悄歎一口氣,心道輕鴻劍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是個聰明人,幾乎可以猜到這小女子想要說些什麼,但他萬萬不應該在西門吹雪面前說這句話。

  講真,以陸小鳳對友人的瞭解,對西門吹雪說的成功幾率肯定是比對葉孤城說要小的,但是葉孤城也絕對不會被打動。

  人家葉城主都說了,男人和女人在他心中,都是平等的。

  既然是平等的,就不會因為同情而破例。

  他本就不是個情感過於充沛的人。

  而西門吹雪比之葉孤城,只會更加冰冷,更加高不可攀。

  果然,西門吹雪打斷道:“你想說什麼。”

  他的眼神很冰冷,射在輕鴻劍身上,讓她幾乎止不住地想要打顫。

  但事關性命,即使想要退卻,想要逃跑,她還是道:“那劍鬼的實力恐怕與西門莊主在伯仲間,絕非我等可敵。”

  她咬牙道:“不知西門莊主可有興趣與那劍鬼一戰。”

  如果對西門吹雪說這句話求他幫忙的是他的朋友,或許不是劍客,以他的性子或許會欣然同意。

  對朋友西門吹雪向來很講義氣,而且他渴望與強者對戰。

  但是對他說這句話的,是另外一個劍客,這就捅了馬蜂窩了。

  西門吹雪的眼神冷得能將輕鴻劍給凍成冰塊,他道:“你是想避戰?”

  語氣很是不妙。

  輕鴻劍能認嗎?能不認嗎?

  她沉默著,已經說明了答案。

  西門吹雪道:“你可知,劍客是不能避戰的。”

  避戰的就不是劍客。

  就像是在他心中女人是不應該練劍的,一旦練劍了就不是女人。

  他是不會對劍客手下留情的,無論是男是女。

  輕鴻劍道:“我知。”

  她的表情很痛苦,因為她在掙扎。

  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報仇的欲望,還有身為劍客的驕傲混雜在一起,給了她無與倫比的痛苦。

  身為劍客的驕傲不允許她妥協,不允許她不做嘗試就放棄,但是,她想活下去,想要報仇,不想與比自己強太多的高手對戰。

  因為她知道,如果對上劍鬼,她只會死!

  在死亡和驕傲之間掙扎,無論放棄哪一個,都讓她痛苦萬分。

  劍客都有自己的驕傲。

  西門吹雪又道:“你可知世界上只有兩種人能放下手中的劍?”

  輕鴻劍道:“哪兩種人。”

  西門吹雪道:“死人,與放棄用劍的人。”

  他的眼神炯炯,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如果要他出手,或許不是不可以,但輕鴻劍絕對不能以劍客的身份請求他。

  如果要西門吹雪出手,輕鴻劍便不再是輕鴻劍。

  她只是張婉柔,不是劍譜上的第十二位。

  對一個劍客來說,還有什麼比放棄他的劍更加殘酷?

  即使實力不行,劍陪伴劍客走了十多載,都會成為他的半身,他生命的一部分,放棄劍,與放棄一半生命有什麼區別?

  張婉柔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更不要說,江湖人不是說金盆洗手就能金盆洗手的,一個人,如果在江湖上成名,那必定會有很多仇家,那些仇家就如同藏在暗地裏的老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就在你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如果張婉柔沒有死在劍鬼手下,而死在了仇家手下,不還是死嗎?

  她深吸一口氣,用來平復自己顫抖不已的心。

  她看上去有點柔弱,但又顯得很堅強。

  這種堅強,讓她本來並不是很出色的容貌中綻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就算是陸小鳳,這一刻都不得不以贊許的眼神看向張婉柔。

  因為他能感覺到,這是一個非常有決斷的女子,而她現在已經有了決定。

  果然,張婉柔一咬牙道:“好。”

  這聲好便代表著,她此生,再也不會拿劍。

  西門吹雪的表情並沒有因為張婉柔的回答而變得好看,還是很冰冷。

  這似乎是個必死的問題,無論張婉柔說是好還是說不好,西門吹雪都不會給她好臉色。

  如果說是“不好”,她前來找自己的舉動便是侮辱了劍,她不配拿劍。

  如果說“好”,在西門吹雪的想法中,這麼容易放棄劍的人,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劍。

  所以無論她回答哪個,都不是一個好答案。

  畢竟對西門吹雪來說,劍道高於生命。

  他的覺悟,常人不能有。

  張婉柔道:“我什麼時候發出聲明?”

  她的臉色還是慘白的。

  一般人,如果退出江湖,很少有人會選擇光明正大,而是默默隱退,但是她的情況似乎很不一樣。

  因為她立誓言要放下手中的劍,既如此,就需要全江湖的人一同監督。

  但這無疑也她自己放在了風口浪尖下。

  西門吹雪道:“不必。”

  他又道:“只不過如果給我發現你再度拿劍,我會親自追殺你。”

  他是一個很看重式誓言的人,誓言的神聖性超過了殺人。

  沒有人會想糊弄西門吹雪,也沒有人敢糊弄西門吹雪。

  所有有膽子做出這件事的人,都已經死了。

  張婉柔自然也是不敢的,不僅不敢,她還要以感激的目光看向西門吹雪,因為他給了自己一條生路。

  只要默默地從江湖上退走,隱居,就算是他的仇家也不能找上門來。

  張婉柔道:“好。”

  他們已經達成了某種承諾。

  如果張婉柔真的能用放下手中的劍,換得西門吹雪出馬,想來著世界上會有很多人願意做這筆買賣。

  但那些人註定沒有張婉柔的運氣,因為西門吹雪竟然難得對劍鬼產生了一絲好奇。

  但即使是好奇,他都不會說出來。

  他不說話,自然有人會代替他說話。

  陸小鳳道:“你可是見了那劍鬼?”

  他插話實在是恰到好處,因為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不會對過程多做過問。

  陸小鳳幾乎是代替他們兩個開口了。

  張婉柔道:“是。”

  她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眼中彌漫著某種悲痛的情緒。

  她道:“在我弟弟死時,我正好在場。”

  所以他能體會到泰山劍死的時候的痛苦,以及劍鬼實力的強勁。

  更何況……

  她人猛地一激靈,在對決的最後,那戴著青銅鬼面的男人忽然抬頭,銳利而詭譎的視線竟然能夠突破重重人群,鎖定在她的身上。

  多麼可怕的視線,就好像被毒蛇盯上了。

  心性堅韌如她,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會是人的眼神嗎?

  人的眼神竟然能惡毒至此?

  張婉柔道:“他定然是個比惡鬼還要恐怖的男人。”

  陸小鳳道:“你是說,他認出你了?”

  張婉柔道:“是。”

  並不是她的錯覺,那個男人一定認出她了。

  這句話讓陸小鳳陷入了沉思。

  他道:“如果他認出你了,為什麼會有在當時就對你下戰帖?”

  張婉柔道:“或許他想等一會兒。”

  那劍鬼,每殺一個劍客之間就會等一段時間。

  這種明知有大難臨頭,卻不知道大難什麼時候降臨的感覺非常糟糕,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西門吹雪那樣的心性,可以不畏懼死亡。

  如果先膽怯了,那似乎就是敗北的開始。

  劍鬼,並不僅僅是因為詭譎而高超的身手被冠以此稱呼。

  他的心定然也如同惡鬼一般。

  他享受殺戮,享受對手的恐懼。

  將劍譜上有名的劍客如同小老鼠一般玩弄在鼓掌之中,會讓他興奮。

  否則,為什麼去挑戰一個一個比他弱上那麼多的劍客?

  只是因為他高興。

  逗弄後充滿恐懼的死亡能讓他獲得樂趣。

  陸小鳳忽然道:“你覺得,他是為什麼能夠找到每一個人。”

  張婉柔一愣。

  劍客,大多居無定所,如果沒有在江湖上搞什麼大事,都很難被人找到。

  就如同陸小鳳,上官飛燕在找他之前策劃了足足三個月,花三個月時間才摸到了陸小鳳的蹤跡,更不要說他還是江湖名人。

  想當年西門吹雪出道也是因為挑戰天下劍客,但他每一次都在挑戰極限,尋找那些或許無法打敗的實力高強的劍客。

  以西門吹雪的情報網,找人的速度也才堪堪與那劍鬼持平。

  西門吹雪的眼線有多少?

  陸小鳳歎了一口氣,雖然他也不知道西門吹雪哪里來的勢力,但西門吹雪好像什麼都知道。

  西門吹雪也是很神秘的一個人。

  他有很多秘密。

  陸小鳳道:“所以,至少能知道,那劍鬼身後有很龐大的一股勢力。”

  這個發現讓他的心情並不是很好,因為陸小鳳招惹麻煩已經有了經驗,比如說他知道,一個隱形的龐大的勢力,就能牽扯出很多人。

  陸小鳳忽然想到了之前逗趣似和葉孤城說的金鑲玉山莊,他道:“你覺得劍鬼的實力怎麼樣?”

  張婉柔道:“很強。”

  陸小鳳道:“不是說這個。”

  他斟酌一下道:“聽說江湖上有些傳言,說他的功夫與金鑲玉山莊的藏寶圖有關。”

  那藏寶圖中也不知道有什麼寶藏,或許有金銀財寶,或許有武林秘笈?但誰都知道,寶藏到現在都沒有被人挖出來過。

  甚至那藏寶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人們都認為是空穴來風。

  張婉柔道:“我也聽說過。”

  但她又道:“不過劍鬼,從未談過自己師從何處。”

  她在回想對方的劍招,即使她對那男人充滿了恐懼,也在強迫自己回想他的動作,因為張婉柔知道,自己回想得越清晰,對在場幾人的幫助就越大。

  她很聰明,所以便知道,自己說話並不僅僅是對陸小鳳說的,真正聽的是西門吹雪。

  還有……

  眼睛悄悄一瞥,看向八風不動坐著好像在閉目養神的葉孤城。

  從她近來開始,這男人便一言不發,安靜地好像一塊佈景板。

  但這世界上偏偏沒有哪塊佈景板比葉孤城的存在感更強,他就算安靜地坐著,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往他身上投注。

  驚人的存在感。

  有些人即使什麼都不做,都好像散發著金山銀山都不可能有的光輝。

  陸小鳳已經進入名偵探模式,他覺得這似乎很古怪。

  陸小鳳道:“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件事。”

  張婉柔道:“操縱?”

  陸小鳳道:“他或許和那劍鬼不是一夥的,又或許是一夥的,但很明顯,那些人希望將視線集中在藏寶圖上。”

  劍鬼很可能是被借勢了。

  葉孤城突然道:“未必。”

  他的聲音冷冷清清,突然出聲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陸小鳳道:“為何?”

  葉孤城道:“你還記得自己說了什麼話?”

  陸小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我說了什麼。”

  葉孤城道:“若我沒記錯,你說劍鬼的目標是天子劍。”

  陸小鳳道:“是的。”

  張婉柔也聽見過,輕輕地點頭。

  葉孤城道:“我倒是覺得他們之間似乎有不可告人的聯繫。”

  他道:“藏寶圖、劍鬼、天子劍。”

  如果有人想要用藏寶圖吸引人視線,究竟吸引的是誰的視線,又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葉孤城心中充滿了警惕。

  並不是他太緊張,只不過古龍世界各位梟雄的腦洞都太大,讓他防不勝防。

  他剛想說些什麼,就聽見窗戶那傳來陣陣響聲,並非風吹導致的颯颯響聲。

  西門吹雪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是一隻平凡無奇的鴿子。

  如果說有什麼亮點,恐怕就是它是一隻信鴿。

  為什麼一隻信鴿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很顯然,它不屬於在場任何一人。

  西門吹雪視角下移,集中在鴿子的腳上,那裏有一個小竹筒。

  他打開竹筒,到出一張小紙條。

  西門吹雪展開道:“是拜帖。”

  葉孤城道:“拜帖?”

  什麼拜帖?

  西門吹雪道:“找輕鴻劍的拜帖。”

  張婉柔的臉白得發青。

  西門吹雪冷冷道:“是你們口中的劍鬼。”

  好一個劍鬼!

  他究竟是有多大的本事才能在西門吹雪這裏找到張婉柔。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們。

  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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