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葉孤城得到了秦王的召見。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他聽見呂不韋的話時雖然有一瞬間的錯愕,但是很快又調整了過來。
葉孤城想,這一天遲早會到來,只不過來得比他想像中更加早點罷了,畢竟隨著嬴政變得越來越出色,他被盯上真是十分正常。
葉孤城不僅是嬴政的老師,還帶著他一路從秦國逃回來了,簡直就是堪稱豐功偉績的壯舉。
炒作炒作,又是第二個呂不韋。
他隨著呂不韋一路走入宮殿,並非是章台宮,而是秦王的寢宮,今日的校考秦王也沒有出面,想來身體應該不怎麼樣。
甚至都無法支撐他觀看校考了。
葉孤城的消息很靈通,更何況秦王身體每況愈下這件事已經成為了公認的秘密,唯一的問題就是,沒有人知道,他的身體究竟不好到了什麼狀態。
當走進宮殿的時候,葉孤城甚至聞到了淡淡的藥味,這藥味已經很輕了,想來秦王並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身體已經十分糟糕,然而葉孤城的嗅覺實在是太靈敏,想要隱瞞住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況……
葉孤城道:“怎麼樣?”
他在與西門吹雪對話。
西門吹雪道:“黑氣從宮殿深處飄出來。”
之前在咸陽宮看見的黑氣果然就是從秦王的宮殿出來的。
葉孤城默然。
人都有生老病死,但是普通人的生老病死與王不一樣。
普通人只不過是面有黑色走近了可以看見,但是秦王,特別是秦異人,已經可以說是與國運相連了,特別他的兒子還是天生的命運之子,他這個老爹也沾光,一舉一動甚至能夠影響一個國家。
所以,從他身上冒出來的黑氣會混雜在紫氣之中,如果是嬴政當上始皇帝之後身體不好,恐怕就算是中原大陸的上空都會有盤旋的黑色煙霧吧?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
以西門吹雪來看,因為黑氣的存在,他看哪里都是霧濛濛一片,帶點黑色,只有下意識地想要用身體周圍的金光驅散黑氣,他的視野才能變得廣闊。
原本,金光是附著在他的神魂上的,但似乎是因為進一步的升級,他甚至能驅動那些金光,指哪里就打哪里,真是便利極了。
但是西門吹雪總覺得,剛才丹田哪里的動靜所帶來的好處應該不僅僅只有這些,還有些別的好處。
但是很要他說是什麼好處,他自己也不知道。
還沒有試驗出來。
呂不韋道:“到了。”
他們在一扇門外面停了下來,不用呂不韋說話,葉孤城就知道裏面是嬴異人。
用西門吹雪的話來說,這裏的黑氣已經多到從門縫裏溢出來了。
西門吹雪道:“此人恐怕命不久矣。”
如果是一般的病,應該不至於會影響他的視野,恐怕過不了多久,人就會徹底死了吧?
考慮到葉孤城的身份,這對他來說或許是個好消息,因為他的弟子是嬴政,如果嬴異人死了,嬴政不就可以當秦王了嗎?
然而事實上,並不是這麼簡單的。
他眉頭不著痕跡地皺起來,嬴異人什麼時候死都可以,但千萬不要近期就死啊。
葉孤城想,就算是成為太子又如何,嬴政與趙姬才回國,除了嬴異人,根本沒有什麼可以依靠的,哪怕是呂不韋以及一眾宗室人都看好嬴政,對他們也不會起到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他們需要的是秦王的庇護,嬴政起碼要當個兩年太子熟悉國家大事啊,千萬不要一當上太子嬴異人就死了。
那樣恐怕就是真的有內憂外患,想當秦王的公子,多的是啊。
他又覺得有點奇怪,畢竟,嬴政是十三歲的時候當上秦王的,現在他才十歲,中間明明還有三年,秦王怎麼會提早死這麼多?
正當他想這個問題的時候,西門吹雪又發出了疑惑之聲。
他道:“這黑氣近看,好像有點問題。”
葉孤城道:“都是黑氣,怎麼看出來有沒有問題。”
西門吹雪道:“不是看,是感覺。”
他道:“我看這黑氣好像不是單純從人身體中湧出的,竟然還有一點咒術的味道。”
說到咒術,無論是葉孤城還是西門吹雪表情都為之一變。
因為他們想到了這麼多年來持續不斷找葉孤城麻煩的術者。
雖然趙國的方士經過一次清洗,然而這些年因為距離當年的大屠殺已經有了一段日子,趙國內竟然又出現了一些古裏古怪的方士。
且別說這些人,從當年咒殺嬴政事件以及之後出現的燕國的無雙,不知名勢力的頭頭雖然沒有出現,但是手下的小老鼠總是會在外面鬧事情。
小到百姓之間的施咒,大到出入趙國貴族家庭的術者,也真是相當多了。
葉孤城本人好像與這些人有奇妙的緣分,正如同西門吹雪可以出手直接把代表著咒術的黑煙掐滅一樣。
憑藉著咒術對他們無效,這些年可也是做了不少事情,想來要不是幕後之人還沒有發現究竟是誰三番五次壞他們好事,說不定就要殺上門來了。
現在又聽西門吹雪說秦王身體不行說不定也是因為咒術,葉孤城的心情十分微妙。
就覺得自己像是過去動漫中出現的死神小學生,人家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死,自己是走到哪里都有人施展咒術。
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這一次究竟是破解還是不破解?
葉孤城默默歎了一口氣,當然還是要破解的。
畢竟他可是希望秦王可以多活三年啊。
但就算是破解,都要找個合理的解釋才行。
呂不韋正準備推開大門,卻因為聽見了葉孤城的話而突然一頓。
他們身邊沒有別人,秦王如同大部分的王者忌諱別人知道自己重病的消息,所以即使是在寢宮之中,他身邊伺候的人也不多。
葉孤城身邊只有呂不韋一個,他們兩人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中,竟然有點孤單。
葉孤城壓低聲音道:“秦王是否病重?”
呂不韋一頓,他以為葉孤城並不是這麼莽撞的人。
誰都知道,秦王已經生病了,但是大部分人還以為他病的其實不是很嚴重,說是病重,在這年代,基本上就約等於要死了。
雖然說的沒錯,但是呂不韋還是眼神一深。
他道:“你說什麼?”
然而葉孤城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冒冒失失說出這種話,正相反,他的表情看上去還挺平靜,但是細看他的眼神卻覺得深沉極了。
一看就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呂不韋沉著眼睛看葉孤城,原本是準備警告他,但是等真的對上葉孤城眼神卻發現被嚇到的其實是他本人。
呵,這眼神!他幾乎是止不住的胡思亂想,因為葉孤城看上去就好像知道些什麼,但是他又確實不知道對方究竟知道些什麼。
只是看一眼,就有點心生畏懼。
葉孤城:我會裝逼我怕誰!他就維持著可以讓人心生畏懼的表情,用比平日裏低沉一個度的聲音道:“秦王最近,可是見了什麼江湖術士?”
呂不韋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錯愕,但隨後就被他遮掩過去。
但是葉孤城的眼睛多尖啊,理所當然捕捉到了。
他還是強鎮定道:“何出此言?”
沒說是對的也沒有說是錯的。
葉孤城開始扯謊了,但是長了他這張臉的人,無論說什麼謊話,都會讓人信以為真。
而且他這次說的並不是謊話啊!
西門吹雪確實看到了。
他道:“我天生長了雙能夠看破陰陽的眼睛,從進這宮殿之時無端就看見了將死之人才會有的黑氣。”
呂不韋面色一遍,他是在詛咒秦王死?
但隨後就聽見葉孤城話鋒一轉。
“然秦王氣數還沒到可盡之時,咸陽宮上空尚且有紫氣縈繞,就算是種病都應該不止於此。”
他道:“黑氣,乃咒術之色,以我觀之,秦王之病除了身體原因,更多還因為咒術加害其身,若是吃了什麼傳說中的仙人丹藥,身體好轉,並非起到了藥效,而是燃燒體內生氣,迴光返照之色。”
也虧呂不韋是見過秦王服用丹藥的,而且服用丹藥之後病情竟然立刻止住了,速度快到不科學,他本人雖然很為了丹藥的效用而欣慰,但是看見秦王臉頰兩坨紅暈,心中竟然也有不好的預感,現在聽見葉孤城在這說了一通話,竟然詭異地被說動了。
不說是別的,看葉孤城風度,還真像是一個修仙的。
嘿,好吧,他竟然覺得自己要被葉孤城說服了。
更何況,雖然知道秦王現在在吃丹藥,據說能夠讓身體恢復健康,但是呂不韋本人倒是不知道那丹藥究竟是從何而來。
他這人雖然說不上是多疑,但也挺有警惕心,仔細想來,這事情中竟然處處都透著詭異的味道,被葉孤城點出來之後,更是一陣後怕。
他之前為什麼句沒有覺得丹藥有問題?
但是,葉孤城的話也不能全信。
他深深看了葉孤城一眼道:“我可不知道王上是否有服用丹藥,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從哪里看見的黑氣。”
他的話讓葉孤城還緊張了一下,誰知道立刻又峰迴路轉。
呂不韋道:“但若你真的有辦法可以讓王上的身體好些,不管要付出多少代價,儘管找我。”
幾乎可以說是相信了葉孤城的話了。
葉孤城心想,別的他不知道,但是驅散咒術肯定沒有問題啊。
畢竟神魂就是專門克咒術的。
這是在無數次實踐之中得到的真理。
西門吹雪默默點頭。
門,被打開了。
在門之外,只有若有若無的藥味,但是在門內,藥的味道已經濃郁到了嗆鼻的地步。
呂不韋的眉頭皺得死緊。
他記得前幾日見到王上,對方的身體還十分不錯,但是現在,在短短的幾日之內,怎麼會惡化到如此地步?
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葉孤城的一番理論,心中又信了幾分。
秦王道:“是文信侯嗎?”
聲音嘶啞,聽者無不膽戰心驚,因為說話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了。
呂不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道:“是,王上。”
等他看清秦王的模樣,心情已經不能用驚訝來形容。
比起前幾天,王上眼神渾濁,竟然像個命不久矣的老人!開什麼玩笑?!他想,幾天之內究竟要發生什麼,才能讓他蒼老如斯!
他默默對葉孤城點頭,大有如果對方會什麼招數現在儘管使出來的意思。
葉孤城雖然不會什麼咒術吧,但是裝模作樣還是很在行的。
他估摸著解咒應該用什麼動作,十分帥氣地甩了個袖子,然後裝模作樣地掐訣。
西門吹雪已經不是當年的西門吹雪了,因為看了太多葉孤城的腦內劇場,他的人已經昇華了,無論做什麼,都能很淡定,即使在幫葉孤城裝逼也是一樣。
正好他的神魂再一次升級,覆蓋面積非常之大,揮揮袖子,竟然能將房間中的黑氣全部驅散了。
奇跡發生在呂不韋的面前。
原本蒼老到要死的秦王,渾濁的眼睛竟然恢復了之前的清澈,去了因為咒術而疊加的蒼老,整個人看上去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竟然又有點當年嬴異人風流倜儻的模樣了。
呂不韋愕然,秦王這模樣,他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
好像從某一天開始,對方就突然蒼老了,明明自己的年紀比嬴異人大不少,但是對方就像是自己的父親。
他原本以為這是因為當上秦王之後操勞過度,現在看來,竟然不是因為此!
呂不韋怒火中燒。
秦王暫時還沒有發現呂不韋的怒火,他的驚訝不比呂不韋來的少,但是他卻不是因為知道自己的外表變得年輕,而是因為忽然發現自己沉重的身體變得輕鬆了。
不僅是身體,他的眼睛,好像也變好了,圖像投射在眼角膜上,是清晰的。
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了臺階下的白衣人,剛才他並沒有看見葉孤城,但是秦王的反應其實挺快,他立刻露出了一個對王者來說絕對算是和藹的笑容,對他道:“你可是政的老師?”
然而,他這句話說完,葉孤城還沒有回話,竟然就被呂不韋打斷了。
呂不韋是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以他的學識甚至能夠成為聞名各個國家的名士,然而,他打斷秦王的姿態竟然急迫到了粗魯的地步,定然是遇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秦王瞭解他啊,不僅瞭解,他對呂不韋的情感就如同現在嬴政對葉孤城,所以只要是呂不韋說的話,他都會好好聽。
然後就聽見呂不韋將剛才從葉孤城那裏聽說來的奇妙巫術同秦王說了一遍,等到他變得大驚失色,還端上一枚銅鑒,讓他看看自己的模樣有何變化。
瞬間年輕時十多歲沒差別太大,簡直就是人證物證具在啊!
秦王現在也來不及關心自己的兒子了,考慮到葉孤城能讓他年輕十歲的神通,又看見對方一襲白衣很符合神話中仙人形象的仙風道骨模樣,幾乎是將他當作了救命稻草,雖然不至於高呼先生救我,但眼中也閃著期盼的光芒。
葉孤城很上路子,對秦王道:“王上近日吃的藥丸,可否借我一觀。”
秦王拿出來。
原本他那裏很有多藥丸,但是因為效果太明顯,竟然讓他產生了依賴性,越吃越多,現在只剩下三粒了。
葉孤城看著三粒藥丸,眉頭又皺在一起。
秦王與呂不韋緊張極了,道:“怎樣?”
葉孤城也問西門吹雪道:“怎樣?”
因為是神魂狀態自帶陰陽眼的西門吹雪道:“藥丸有問題。”
簡直就是一切黑暗的源泉。
所以葉孤城也對兩人道:“藥丸有問題。”
二人組與咒術打交道多年,也算是有了點心得,西門吹雪甚至能從氣的顏色判斷咒術怎麼處理,他對葉孤城道:“這咒術遇火有反應,你可以在他們面前把藥丸給燒了。”
葉孤城道:“可否給一物一用?”
秦王當即道:“什麼?”
葉孤城道:“火盆。”
一個不小的火盆端了上來,有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燒。
他以瀟灑的姿勢將三枚藥丸扔進了火盆之中,沒有過一會兒,竟然就看見火中冒出黑煙,一股常人難以忍受的惡臭從火盆中飄了出來。
這味道,這黑煙已經很說明問題。
秦王的面色十分難堪,他之前吃的靈藥,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葉孤城不是專業的沒有辦法回答秦王的問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等待兩人消化事實。
但他卻沒有想到,呂不韋上來自就問了一個高難度問題。
他道:“葉師您看,王上的病可解。”
師,除了學生對老師之外,還有就是尊稱。
看見葉孤城剛才的那一手,呂不韋就算不想尊敬他也不行啊。
神異之事,從來都讓人畏懼。
葉孤城心想我怎麼知道他能不能救?
按照西門吹雪的說話,他身體中的咒術殘留已經被剛才一個大招給解決了,但就算是葉孤城這種醫術上只懂得一個皮毛的小菜鳥都能看出來秦王虧空的嚴重。
有沒有救不是應該問太醫嗎?問他做什麼?
葉孤城可委屈了,他又不是醫生。
只有西門吹雪才是神醫啊,就算要問的話,應該也問他吧?
葉孤城想,如果西門吹雪能夠出來就好了。
他沒有想到的是,這讓西門吹雪出來的念頭一閃而過,他竟然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到再有意識的時候就處於上帝視角了。
葉孤城:???
什麼情況???
同樣想知道什麼情況的還有一個西門吹雪。
他現在可以說是非常懵逼了。
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竟然摸到了腰間的劍。
什麼?
他忽然一愣。
自己現在是擁有了身體?
葉孤城正好出生道:“西門?”
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不不不不不。
西門吹雪想到,他現在正在葉孤城的身體之中。
葉孤城忽然看見眼前飄過一行字。
#自己現在正在葉孤城的身體之中#
葉孤城:???
什麼情況。
他反應很快,意識到自己是神魂只花了一點兒時間,隨後就知道,眼前出現的這行詭異的字竟然是西門吹雪的心理活動。
就是覺得這句話讀起來有點奇怪。
不過奇不奇怪現在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別的事情。
他對西門吹雪道:“你現在正好在我的身體之中,就幫秦王看看病好了。”
葉孤城道:“你很擅長這個。”
西門吹雪道:“好。”
但是他依舊有點惶恐,這情緒明明不該出現在西門吹雪的身上,但是他卻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這是葉孤城的身體啊。
他想。
這是葉孤城的身體啊。
他向前走了一步。
腦袋放空,只有“這是葉孤城的身體啊”這句話在腦中不斷刷屏。
神魂狀態的葉孤城:……
感覺有點羞恥。
西門吹雪還是靠譜的,雖然現在的心理活動不太正常,但是醫術卻沒有下降,號脈之後又看看秦王的舌苔,冷冰冰道:“你只能再活三年。”
話說得太直白,無論是秦王還是呂不韋的臉都刷一下變白了。
呂不韋哆哆嗦嗦道:“只有三年?”
這並不是他膽子小,只是正常人,在一天之內遇見太多挑戰三觀的事,最後還發現自己的王被判了一個死緩,心情應該都和他差不多。
應該說,呂不韋算是很淡定的了。
然而西門吹雪還是點點頭道:“沒錯。”
他對秦王道:“你每吃一顆丸藥,就燃燒你一年的壽數,等你吃完,自然就沒有壽命,現在只剩下三顆,就代表三年。”
冷冰冰地宣佈死刑。
“你最多只有三年可活。”
如果這裏不僅僅有秦王和呂不韋還有其他宗室成員,說不定被宣判死刑的就不是秦王二是西門吹雪了。
畢竟,這種有關於王壽命的事情,就算是真的,又怎麼能說出來?
說出來就成了一個錯誤。
呂不韋說不出話了。
他已經呆掉了。
然而,被判死刑的秦王竟然還挺淡定,他還有思考的能力。
他只向西門吹雪問了一句道:“真的不可改?”
西門吹雪看他一眼道:“你身體內部,已經開始腐爛了。”
唯一好好的,不過就是他的外表罷了。
虛有其表。
秦王歎息一聲道:“幸好還有三年的壽命啊!”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之下葉孤城與西門吹雪走了一遭,恐怕連三年的壽命都沒有了。
嬴異人果然是個很寬厚的人,他對呂不韋與西門吹雪道:“今日之事,兩位切不要洩漏出去。”
除了點頭還能說什麼?
然而嬴異人道:“既然只剩下三年,我總要想想,能做些什麼?”
呂不韋道:“君上!”
眼淚竟然奪眶而出。
嬴異人歎息道:“你何必如此。”
他道:“生死自有天定,竟然還有三年,就要在有限的時間中做儘量多的事情。”
他或許是有隱隱約約的預感,在知道自己的死期過後竟然就回到了一開始,準備同葉孤城談談嬴政的教育。
但現在有個問題啊,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葉孤城,而是披著葉孤城皮子的西門吹雪啊!兩人要是真的聊天,肯定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葉孤城有點方。
這時候,他忽然又看見一行字從自己的眼前掠過去。
#如果這時也孤城出現就好了#
然後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他們又換了回來。
西門吹雪與葉孤城同時想,他們好像掌握轉換的秘訣了!
兩人談嬴政的時間還挺長,秦王知道嬴政上午文考的完美表現,下午吃了一顆藥才會變成之前他們所見到那樣,現在因為祛除了體內的黑氣,他的精神可以說是近年來最好的,無論談論些什麼都神采奕奕。
當葉孤城走的時候,他覺得這可以說是一次愉快的交談。
嬴政的心情很好。
他知道,自己今天校考表現出色,要是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就是太子的第一候選人。
誰都知道在宗室面前舉辦這一場考試的目的是什麼,無外乎就是表現出他們秦國在選太子上都要公平公正,能者居上。
說實話,如果成功的不是他,而是任何一個人,他們的母親都會很高興,開一場宴會來表達一下內心的激動之情,一點都不過分。
但因為他的母親是趙姬,她甚至不知道有這樣一場考試,也不知道考試的目的是什麼,所以自然不可能慶祝。
事實上,他們母子見面的時間很少,少到七八天都不會打一個照面。
更不要說趙姬並不在乎她兒子。
但這沒有什麼。
嬴政想。
事實上,他也並不重視自己的母親。
怎麼說,如果他爹死了之後他媽要改嫁,即使對方已經是一國的太后,他應該也是不會阻攔的。
就是這樣的不在乎。
所以他又去找了葉孤城,因為只有葉師才是他分享快樂的物件。
即使嬴政知道,這個節骨眼上找葉師並不是一個好選擇,但是他就是想要找他啊。
畢竟還是少年人,如果在做任何一件事情之前都考慮好利害關係,這不是太辛苦了嗎?
反正他現在只是成為太子的第一候選人,還不是太子啊。
因為還不是太子,所以就能做很多當上太子之後就絕對不能做的事情。
然而嬴政卻沒有想到,自己去找葉孤城竟然撲了一個空。
夥計打扮的死士對他說:“主還沒有回來。”
嬴政立刻道:“我在這裏等他。”
然後他等到了太陽落山。
葉師去哪里了?
他坐在席上,竟然有點可憐,像是等待主人但是主人遲遲不來的小狗。
誰都知道,他嬴政是一隻鷹,一匹狼,但是在葉孤城面前,他卻像是一隻可愛的小狗。
起碼現在,兩人之間近似于父子的師徒情誼還是真實存在的。
堅韌而美麗,一點都不像是盛開的塑膠花。
好在,葉孤城在晚霞的餘暉徹底消失之前,回來了。
文信侯的馬車將他送到了店鋪門口,正如同他之前將他接走一樣。
嬴政見他下馬車,就化身成奶貓奶狗一般的小動物,像葉孤城撲來。
他道:“葉師,你去哪里了。”
葉孤城道:“咸陽宮。”
他在嬴政變臉之前就歎息似的說道:“秦王是個不錯的人。”
他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好人。
雖然是個好人,卻不過只是一個稍微有點才華的中庸的王者罷了。
守成之主呵!
嬴政聽葉孤城的話,表情變得有些冷漠。
他道:“他,大概吧。”
他的冷漠並不是因為對父親的不滿,而是因為嬴異人對他來說真的就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如果說趙姬雖然不管他,但好歹還是他的母親,嬴異人,就真的關係很遠了。
他們一共才見過幾次面?
兩次,還是三次?
葉孤城看嬴政冷漠的表情,一點都不想與他說大道理,因為大道理是沒有用處的,而他根本也不考慮自己這學生能不能對嬴異人產生父子之情。
葉孤城心知肚明,自己或許填補上了對方心中對於父親渴望的缺口。
#他是個心機boy#
但不管有沒有耍心機,情感都是真實的。
因為情感是真實的,所以他也是真心實意為了嬴政今日所取得的成績而高興。
葉孤城道:“進屋吧。”
他道:“我這裏有六國最好的酒。”
嬴政竟然道:“你不是……”
你不是不喝酒嗎?
葉孤城看他一眼道:“我不喝酒,你也不喝酒?”
當他不知道,這小崽子已經偷偷喝酒不知道多少次了。
嬴政:哦,被發現了。
但即使被發現了,他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充滿了活力與朝氣。
今天,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不錯的一天。
今天真是糟糕透頂的一天。
羋旦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應該說是非常糟糕。
當已經長成青年的助手徐福進他的房間,告訴他最後三顆丸藥忽然被火燒化了,他的心情就變得格外差勁。
是將冰層從內到外撫摸幾次都沒有辦法緩解的陰鬱。
他看著冰層,臉陰沉的可以滴水。
天知道到底是出了什麼事,明明五年前,他已經找到了打破冰層的方法,甚至都取得了西門吹雪的頭髮,但也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之前找到的可以破開冰層的方法盡然不管用了,不僅不管用,原本已經被敲出一個洞的冰竟然開始漸漸生長,將之前能摸到冰中人頭髮的窟窿給填了起來。
對他這個癡漢來說,簡直就是了不得的打擊。
而就在今天上午,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那些冰竟然如同活物一樣,拼了命地瘋長,比他最開始得到冰中人的時候,冰塊還要多得多得多。
開什麼玩笑。
他幾乎要抓狂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的眼底出現了血絲,光是想到要與男人的距離更遠,他就心如刀絞。
要知道,冰中的男人不僅俊美,還有奇特的力量,以他的頭髮做引,他甚至能夠咒殺血統更加高貴的人而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無雙是融合了西門吹雪力量的第一件試驗品。
而秦王的藥物中,也含有西門吹雪的半根頭髮。
徐福看著這人,臉色不變。
他不是楚國人,對楚國的王公貴族本來就沒有敬畏之心,一開始不過就是跟著東皇太一學習咒術罷了,哪里知道這人竟然能瘋狂成這樣。
他見男人還在抓狂,好像根本沒有聽見自己剛才彙報了什麼,又開口道:“送給秦王的丹藥……”
還沒有等他說完,就看見一隻小小的青銅鼎向自己砸過來。
當然被他完美地避開了。“滾——”
怒火聲震天。
徐福果斷關上了門。
他俐落地滾了。
伺候大半個瘋子,真不是一件好差事。
又過了幾日,秦王在章台宮宣佈了一件大事。
他要立太子。
雖然是一件大事,但因為很久之前就放出了風聲,甚至還弄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校考,所以宗親的接受度都非常高,聽見了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
不得不說,就連太子的人選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公子政。
理應如此,族老點點頭。
他們都看見對方在校考中的突出表現,如果他不是太子,這些個宗親反而會質疑為什麼不讓公子政當太子,現在秦王宣佈的人選,可以說是順應民意。
不過。
下麵的宗親偷偷抬頭看神采奕奕的秦王。
是不是他們看錯了,總覺得秦王年輕了許多。
之前還是一頭白髮,現在竟然都變成了黑髮,簡直就是返老還童啊!但是他們卻沒有想到,這自己默默想秦王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如此年輕之時,對方又讓宦官宣讀了第二條告示。
葉孤城為太子傅!這下子,族老都愣了,太子傅是太子的老師,絕對算是重要官職,一般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家擔當。
但是現在的老太子傅還沒有死,就算是新人頂上,都不應該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啊!一時間,所有人都議論紛紛,都在猜測這個葉孤城是誰。
“太子太傅?”
李斯吃了一驚。
他從稷下學宮,到隨荀子外出辦書院,已經過去快十年了。
十年,彈指一揮間,能夠讓人記住許多東西,也能讓人忘記許多東西。
但計算是記憶力再差,他也不會忘記自己當年的同學。
葉孤城。
直到今日,李斯都不得不成為,這人是只要看一眼就絕對不會忘記的人。
他大概知道之前他入了趙國,好像是在做生意,當了一個很好的商人,但是除此之外,竟然滅有太多聽過葉孤城的名字。
因為李斯的志願是當官啊,葉孤城沒有謀官位,名聲怎麼會傳到李斯的耳中?
然而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就是如此,就算是李斯也沒有想到,對方的名聲第一次從正規途徑傳入自己的耳中,竟然就是太子太傅。
他不得不歎息一聲道:“此人深謀遠慮,遠勝於常人。”
可不就是遠勝於常人?
他想到了對方當年毅然決然離開稷下學宮進入趙國的背影。
是不是那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
他看向西邊,搖了搖頭。
秦國啊秦國。
是否也到他西行的時候了?
葉孤城也知道自己成為太子傅了。
但是他卻不是聽詔書說的,而是聽秦王說的。
更重要的是,雖然他明面上成為太子傅,但是幹得事情,卻不僅僅是太子傅的事情啊!他看著秦王閃著光的眼睛,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按照對方的形容,他哪里是當太子傅啊。
分明就是國師好嗎?!葉孤城想想,秦國沒有國師這個職業,所以幹方士的事做到最高等級的究竟是哪個?
徐福兩個字砸入他的腦海中,隨後就是四個明晃晃的大字“禍國殃民”。
哦。
葉孤城一臉冷漠。
所謂的國師啊,不就是所謂的反派標配嗎?
還是一定會被主角打倒的那種。
再往後推一點,豈不是還有“焚書坑儒”之說?然而其中的絕大部分都不是儒,而是方士。
葉孤城:……
大家好,我要成為神棍反派了,還是秦始皇最討厭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