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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城主冷豔高貴》第49章
第49章

  玉天寶!

  這個名字,是多麼的振聾發聵。

  特別是在群英會已經死了五十人的現在。

  不,加上死在後廚的小道士,他們已經死了五十一人。

  在短短的數日之內,在場的俠士已經聽了這個名字無數遍,每一次都伴隨著秘密、寶藏、鮮血與死亡。

  由此看來,這真是一個不得了的名字。

  人,也一定是個不得聊的人。

  玉天寶:呵呵。

  陸小鳳道:“玉天寶?莫不是玉羅刹的兒子?”

  上一次聽見這名字是在假石雁的口中,這難道是一出賊喊捉賊的好戲?

  孤松道:“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陸小鳳不說話,心道好處多了去了。

  如果那假石雁與眼前歲寒三友有關係,孤松的話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禍水引東。

  他不得不猶豫,他們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陸小鳳雖然朋友很多,但是他的心眼也不少,想成為他的朋友,看起來容易,其實也不容易。

  他的警惕心並不低,四海為家的浪子,如果沒有看人的功夫,那是絕對過不好的。

  陸小鳳看人的功夫匯總起來,可以寫一部《冰鑒》。

  梅真人卻與陸小鳳不一樣,看不出他是相信歲寒三友還是不相信。

  他冷冷道:“當真?”

  孤松道:“當真。”

  孤松已經敏銳地意識到情況有什麼不對。

  梅真人道:“好。”

  隨後便對身後人道:“放他們進來。”

  有俠士開口道:“他們是西方魔教的。”

  既然是西方魔教的,就是他們的敵人。

  “但有他們在,或許能知道些什麼。”

  “動手的莫不就是西方魔教的玉天寶?”

  “他是玉羅刹的兒子,心狠手辣一點也很正常。”

  “假石雁不就說是在找玉天寶?”

  “但如果玉天寶會易容,那假石雁很可能就是他扮的。”

  “既然是他扮的,為什麼又要說自己名字?”

  “自然是賊喊捉賊!”

  “他要讓我們人心浮動,自己就有脫身的機會。”

  “不錯,是這個道理。”

  三言二語,有大半的人對玉天寶是否是假石雁這事都將信將疑,但卻都牢牢記在心上。

  如果是這樣,倒也合理。

  畢竟玉天寶是玉羅刹的兒子,功夫很不錯才是正常的。

  這年頭都說是子承父業,江湖上也是一樣。

  更何況魔教少主心狠手辣,這設定不崩。

  眾人似乎都沒了意見,讓歲寒三友進門已經達成共識,他們多多少少都知道梅真人是怎麼想的。

  他或許準備讓歲寒三友幫忙。

  畢竟,各路大俠已經死了五十人,他們一共還有多少人可以死?

  孤松耳聰目明,自然聽見了那些人在議論些什麼,但他聽著,眉毛卻一挑。

  他道:“玉天寶怎麼了?”

  武當山上的消息封鎖得很徹底,人們還道他們正在義憤填膺地開群英會,哪里知道人已經死了那麼多。

  如此丟臉的事情,不僅武當派不願意說,這些俠士光想到同行人被殺這麼多的事情傳出去,也都覺得面上無光。

  起碼要等到幕後兇手被找到才行。

  為此,與歲寒三友合作一番,倒也不是很難接受。

  梅真人道:“你們西方魔教的人都不知道玉天寶怎麼了,竟然問我?”

  孤松道:“我只知道,他已經離開了西方魔教。”

  沒有及時讓他死,這簡直是孤松最後悔的一件事。

  如果玉天寶死了,羅刹牌不就早已入他們三兄弟手中,他們早就將西方魔教收入掌中?

  想到現在西方魔教混亂的局勢,孤松的心情都變得不太明朗。

  西方魔教人員混雜,有他這樣的野心勃勃之輩,也有實力高強的忠僕。

  所謂的忠僕就是愚忠,就是要讓玉天寶登上寶座之人,這樣的人雖然數量不多,卻也不少,那武功並不好的少主能夠連滾帶爬逃到中原,其中就有那些人的手筆。

  想要將西方魔教收下,玉羅刹的兒子必須死。

  一日不死,他們就一日不得安寧!

  梅真人道:“也許是心頭不忿前來報仇索命?你知道他可是玉羅刹的兒子。”

  既然是玉羅刹的兒子,就應該睚眥必報,給人好看。

  他莫不是想把這裏所有人都給殺了?

  孤松道:“他有這功夫?”

  梅真人道:“你進來看看,就知道他又沒有這功夫了。”

  他們似乎找到了共同的敵人。

  三十口棺材停在大堂。

  都是薄棺材,因為武當派的人並沒有想到,會死這麼多人。

  今天死的二十個人也即將入殮,但在入殮前,他們的屍體還少不得被白布蒙著停一會兒。

  孤松道:“這是?”

  梅真人道:“你口中玉天寶幹得好事。”

  孤松道:“他功夫沒有這麼好。”

  梅真人道:“但他會做面具。”

  梅真人又道:“而且下毒並不需要太多的功夫。”

  孤松與梅真人似乎認識,在場俠士忽然想起來,當時西方魔教玉羅刹死了的消息,可不就是這些人傳出來的?

  當時武當派是最先行動的,可能是他們嗅覺最靈敏,也可能是他們消息最靈通。

  為什麼他們的消息比別人更加靈通?

  看著梅真人與孤松說話,一切問題似乎都有了答案。

  梅真人也是沒有辦法。

  名門正派,絕對不會想太與亦正亦邪的教派扯上關係。

  因為不合規矩。

  但是現在,他哪里還有條件及在乎什麼規矩不規矩?

  死在武當山的俠士就是最大的規矩。

  如果不快點抓到兇手,光是現在死掉的人就足以讓武當山顏面掃地,他們也別做什麼武林大派,名望定然會一落千丈。

  梅真人絕對不允許武當派在他手上出這樣的岔子。

  為了找到兇手他可以不擇手段。

  比起小的名聲有礙,躲在暗處之人才是真的危險。

  更不要說,他們甚至都無法確定,那人殺人有沒有殺夠。

  他到底是想要誰死?

  梅真人感受到了從骨子裏傳出的涼意。

  難不成,那假石雁希望他們全死了?

  要不然怎麼會下此毒手?

  孤松看著眼前的棺材皺眉道:“這些人是怎麼死的,你給我說說。”

  他的表情並不好看,因為孤松也沒有想到群英會竟然會出這麼大的事。

  如此看來,他們三兄弟的打算必須要推後些。

  梅真人道:“都是被毒死的。”

  孤松道:“怎麼被毒死的。”

  梅真人道:“前三十人被刺瞎了眼睛,後二十人被在杯口下了毒藥。”

  寒梅與枯竹原本沒說話,聽見刺瞎了眼睛眉頭都是一皺。

  孤松也發現了不對道:“你是說刺瞎眼睛?”

  梅真人道:“不錯。”

  孤松道:“這手段聽起來很眼熟。”

  梅真人道:“可不就眼熟,那人裝成了繡花大盜。”

  孤松:“繡花大盜?”

  梅真人道:“不錯,穿著繡花大盜的紅袍子,臉是我派之人的臉,趁著眾人不備,以針刺瞎人的眼睛。”

  孤松道:“你們竟然沒有留下他?”

  梅真人道:“他的輕功十分高妙,更兼扔出的霹靂彈十分有效。”

  那霹靂彈炸開,泛出耀眼的白光,就算是瞎子也會因為強烈的氣流在短時間內不得近身,就這短短的時間,竟然讓他跑了,可見輕功之高。

  枯竹插話道:“雖然我不知道人是誰,但我知道,你說的肯定不是玉天寶。”

  梅真人將視線移到枯竹身上道:“何解。”

  枯竹道:“玉天寶的輕功可一點都不好。”

  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跑了,在場的人還沒有誰能攔得住他,想想就不可能。

  枯竹又道:“而且也沒有聽說玉天寶會用針。”

  他們歲寒三友教過玉天寶一段時間,對他會用什麼倒是清清楚楚。

  玉羅刹此人說來也奇怪,就好像從未看出國歲寒三友的小心思,自己鮮少有時間教導兒子,便將人扔給他們。

  這世界上或許還真沒有什麼人比歲寒三友更瞭解玉天寶的武功路數。

  梅真人道:“他用的是什麼功夫?”

  枯竹道:“手上的功夫。”

  梅真人又道:“我們可不知道玉天寶功夫怎麼樣,說是會人皮面具的不也是你們?”

  孤松道:“不錯,他確實會這一門技術。”

  人皮面具,在中原就沒有出現過,誰都知道南疆那裏練得是蠱毒,最後剩下的可不就是西域?

  更不要說是陸小鳳陸大俠還隱隱約約有所耳聞,這世界上的人,很少有人比他更加能走南闖北,走過的地方,聽過的事情更加多了。

  孤松道:“我只知道他會,卻不知道別人會不會。”

  現在又開始詭辯了。

  孤松道:“起碼我知道,既然玉天寶會,那還有一個人也應該會。”

  梅真人道:“誰。”

  孤松冷冷道:“教他功夫的人。”

  梅真人道:“誰教他功夫的?”

  孤松道:“除了我們三兄弟,便也只剩下玉羅刹。”

  但玉羅刹已經死了,而他們三兄弟似乎也不會這等技藝,竟然落了個死無對證。

  總不能是死了的玉羅刹動手的吧?

  到這一步,依舊沒有人能確定兇手。

  孤松又道:“你們口口聲聲說有人會做人皮面具,現在卻還不讓我等看看,豈不是口說無憑。”

  他也想判斷,那人的手段是否真的如同在場人說的那樣。

  如果真是……

  孤松眼中有一層淡淡的恐懼浮現。

  這些人都道動手的是玉天寶,他卻想到了另一個人。

  那就是玉羅刹。

  他想到了西方魔教的棺材,又想到了棺材中的老人。

  玉羅刹,真的死了嗎?

  連孤松都不那麼能確定了。

  一種微妙的情感籠罩上他心頭。

  是恐懼。

  葉孤城問嵐風,怎樣的情況才會讓蠱蟲失靈。

  雖然他在山上,嵐風朗月在山下,但如果葉城主想要傳信,方法是應有盡有。

  不出半個時辰,嵐風的回答便到了他的手上。

  偌大的白紙上只有四字。

  ——奇門遁甲。

  所謂的奇門遁甲,在葉孤城的理解中就是如同百慕大那般會讓信號失靈的地方。

  但與天然形成的百慕大三角區不同,所謂的奇門遁甲,是人工所致的。

  這世界有了武功,有了內力,將諸葛孔明的妙招如法炮製,有什麼不對?

  無論有什麼,都很好理解。

  葉孤城想著,這豈不就是說他堂弟被困在陣法中了?

  低頭看代表著葉孤鴻現在狀態的小蟲子,如果說之前看還因為饑餓而蹬腿,現在看來,應該已經吃飽喝足了。

  蟲子很有力氣,沒有半點不對的。

  這讓葉城主產生了一個非常要不得的想法。

  扔著葉二公子不管,一時半會兒估計出不了什麼問題。

  但他也只是想想,畢竟是唯一的血緣親人,還是要要好好對待的。

  他還等著把葉二公子找到之後去找幫他運送貨物的十六人。

  葉孤城在心裏悄悄歎了一口氣,這年頭,怎麼這麼多人都爭著玩失蹤?

  他快要管不過來了。

  既然蠱蟲失靈,他也只能自己想辦法。

  先跑回山門,葉孤城見著裏面動靜似乎不大妙也不出聲,比起和那些俠士共商大計,他更相信自己。

  葉孤城跑到門口的道童那裏問道:“你可知這武當山中有何古怪之處?”

  道童:“古怪之處?”

  葉孤城道:“有什麼地方迷霧重重,或者是人進去便沒了蹤影。”

  道童道:“說的可是師門禁地?”

  葉城主一聽有戲道:“不錯。”

  道童道:“那裏也不過就是師門墓地,進去一趟什麼都沒有。”

  他撇撇嘴又道:“還要掌門領著才能出來。”

  聽這小童的說法,似乎很有經驗,想來他也闖入過那詭異的地方。

  這在武當山的小徒弟們心中,幾乎是保留項目,小時候不闖一次看看,都算是沒有童年。

  葉孤鴻這種半路入門的不算。

  葉孤城道:“你可知在哪里?”

  道童道:“就在太和殿旁的小山峰頂。”

  葉孤城道:“多謝。”

  道童可一點都不把禁地當回事,因為那本來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地方,他進去過,是兄弟也進去過,除了迷霧什麼都沒有,但半夜進去乍一眼看見墓碑還是會被嚇到哭。

  出來以後又要被掌門罰,並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看著眼前人與他搭話有禮,一點都不因為自己是小孩子而輕視,便道:“那地方進去了不容易出來。”

  葉孤城道:“為何?”

  道童道:“有奇門遁甲。”

  葉城主心中yoooooooooo~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一高興,對小道童更加和顏悅色道:“無妨。”

  就算是奇門遁甲,為了找到葉二公子,也是需要闖一闖的。

  但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就到處跑,等找到他,一定要把狗腿打斷了。

  葉孤鴻:???

  我很冤枉啊!

  葉孤鴻背後一陣冷風刮過,雞皮疙瘩都從皮膚上立起來跳舞。

  他心道自己莫不是在墓地呆久了陰氣入體?

  要不然怎麼會覺得渾身發冷。

  玉天寶道:“你好了沒有。”

  他真是懶洋洋的貴公子,乾脆將自己倚在墓碑上,倒是一點都不怕死人。

  玉天寶說自己見過的死人多了去了,怎麼會怕這個?

  無論生前如何,死後都是一抔黃土。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讓自己別成一抔黃土?

  葉孤鴻冷冷道:“不好。”

  玉天寶道:“你已經把這裏所有石頭都給劈了,再劈就只剩墓碑了。”

  玉天寶道:“你若是願意把武當的墓碑劈了,我心裏是極歡喜的。”

  葉孤鴻冷笑道:“我劈墓碑與你何干?”

  玉天寶道:“看著高興。”

  葉孤鴻道:“你何不自己動手?”

  玉天寶道:“我沒有武器。”

  葉孤鴻將自己的劍遞了上去。

  玉天寶又改口道:“我練的可不是這功夫。”

  葉孤鴻嘲笑道:“你練得是什麼功夫。”

  玉天寶道:“易容掌法點穴,還有些保命的功夫。”

  一雙功夫全在手上。

  葉孤鴻冷眼看著,才發現玉天寶的手與常人的手不太一樣,他的手很白,卻不是人皮膚應該有的白,而隱隱有些金屬的光澤。

  像是兵器。

  可惜他功夫練得並不到家,看著玄乎,事實上也不怎麼樣。

  葉孤鴻又冷笑。

  他現在冷笑起來,真是頗得葉城主真傳。

  看著瘮得慌。

  葉孤鴻持劍面對一眾石頭,陷入沉思。

  他已經將墓地中所有看得見的小石頭都給劈了,怎麼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難不成,這裏的陣眼真不是這些小石頭,而是墓碑?

  是毀了還是不毀,這是一個問題。

  葉孤鴻感覺自己身為武當弟子的良心正在隱隱作痛。

  過了一會,手中緊握的劍被收回劍鞘。

  玉天寶道:“不劈了?”

  葉孤鴻沉聲道:“我餓了。”

  玉天寶:“哈?”

  他艱難道:“你才吃過。”

  葉孤鴻沉聲道:“我出劍過後總是會餓的。”

  西門吹雪殺人過後會餓,他劈石頭之後也肯定是會餓的。

  這邏輯沒毛病。

  玉天寶道:“那還是吃蚯蚓?”

  葉孤鴻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道:“還有別的?”

  玉天寶道:“我覺得你可以吃樹皮。”

  他道:“像你這麼容易餓的人,遲早會把這裏的蚯蚓吃光。”

  草根樹皮絕對比蚯蚓更合適葉孤鴻。

  宮九冷眼看著面前的鬧劇。

  可不就是鬧劇嗎?西方魔教的歲寒三友都能和武當派的人合作,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他一襲白衣,混跡在人群中,看上去也就不過二十幾歲。

  和在場人不一樣,他沒有cos任何人,而僅僅是cos他自己,白衣的款式也與西門吹雪葉孤城不同,更顯整潔華貴。

  九公子也能將白衣穿出自己的風采。

  怕是頂級劍客,都喜歡一襲白衣,並且都能穿出個人特色。

  當宮九不犯病的時候,看上去還是很高不可攀的。

  他沒有易容,以自己的本來面貌進入武當山,至於請帖什麼,自然都可以偽造。

  現在宮九就頂了一個江湖中小有名氣,但是名氣不大的劍客,與劍客認識的大俠們,都在路上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耽擱了,所以在這裏的人沒有哪一個能看出宮九假扮了那人。

  江湖還是很殘酷的,最有名的那些大俠,就好像是天皇巨星,無論到哪里都有一群人搶著要認識,但是底層的也就是混個稱號,混個名字耳熟,長什麼樣都沒有人知道。

  這也為宮九提供了便利。

  他像在場的任何一大俠一般,隨著人群湧去後廚。

  但他的眼神卻很冷,看著一眾在江湖上有名望的大俠,卻像是看了一群蝗蟲,看了一群螞蟻。

  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螞蟻,唯一的區別是,這螞蟻是有用處還是沒有用處。

  歲寒三友忽然感到一陣惡寒,孤松與枯竹面面相覷,他們剛才忽然感到了熟悉的眼神。

  高高在上的,看人都不像是看人的。

  這眼神他們很熟悉,因為西方魔教的教主玉羅刹就是這樣看人的。

  他們看玉羅刹,像是看神。

  而神看他們,卻是同等的螻蟻?

  莫不是玉羅刹真的沒有死?

  荒唐的念頭從腦海中冒出,又被孤松迅速驅散。

  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神上,就算他沒有死,他都得當做玉羅刹是死了。

  因為如果他沒有死,死的就是自己,就是他們。

  寒梅在驗道士臉上的傷口。

  道士很慘,就算是死了,也不和那些沒命的大俠一樣,棺材能放在堂上,他的棺材比那些人更薄,更小,停在後廚後方,沒有人經過的角落。

  當時石雁道長,就是在這角落被找到的。

  雖然穿著道袍,但他所做的事,也不過就是一小廝做的事。

  寒梅雖然功夫並沒有孤松他們好,但他很靈活,很多時候,靈活就代表著聰明,他就很聰明。

  聰明的其中一點體現,就是他能記住自己所看過的一切招式。

  用不出來,但是辨認,綽綽有餘。

  連獨家技藝也是如此,只要看過,便能判斷出,與本人所使出來的一不一樣。

  他戴著手套,在那沒有臉的人臉上到處按按。

  那道士比石雁的運氣差多了,他只是一個武功不好的道士,在這裏當了個清洗茶具的伙夫,雖然還穿著道袍,但就本人做的事情而言,就是一個僕人。

  一個僕人死了,在這年頭自然沒有人管。

  他的臉皮,也沒有人幫忙找。

  即使是入殮了都沒有臉皮,即使是下了陰曹地府,身體都不會是健全的。

  很可憐。

  寒梅伸手在他臉上摸索不知道多少遍,即使隔了一層手套,那模樣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撫摸過糾結的筋肉,紅色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中,隱隱泛出黑色。

  眼皮上沒有肉,只剩下一層皮,即使想要合上眼睛也不行,端的是死不瞑目。

  瞳孔中的黑色已經徹底擴散,一片白。

  這張臉,無疑是令人作惡的一張臉。

  但圍觀者看著心裏發毛,寒梅自己倒還是很淡定,摸索半天後終於停下,把手套給摘了下來。

  他道:“是玉天寶的手法。”

  群眾譁然。

  然而金九齡卻道:“你說的,我就要相信?”

  寒梅道:“你也可以不相信。”

  話是這樣沒錯,無論相不相信,歲寒三友自己都沒有什麼損失。

  這正是因為如此,結果一出來,很多人都信了他們的話。

  “那真是玉天寶動的手?”

  “或許是的。”

  “但不是說玉天寶的武功不是很好?”

  “那也是聽了說說,畢竟他是玉羅刹的兒子,武功怎麼能不好。”

  “不,也有可能,也許他有幫手。”

  “但那幫手是誰?”

  “不知。”

  “但玉天寶肯定跑不掉。”

  金九齡聽著越來越覺得不對,他和陸小鳳查案時可沒有和玉天寶有一點半點的關係,雖然也有可能是他們辦事不利,但聽著歲寒三友的話,怎麼就是覺得對方像是刻意誤導呢?

  就好像是他們都希望別人覺得是玉天寶動手的一樣。

  陸小鳳皺眉不語,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似乎沒想到什麼,只是在單純地思考。

  寒梅又站回孤松身後,但是他能感覺到,剛才那與玉羅刹相似的視線還黏著在自己身上。

  但他卻又分辨得出,那不是玉羅刹,因為玉羅刹的眼神遠來得比那人更恐怖。

  光是看著那團神秘莫測的煙霧,就好像看見了神,看見了魔,看見了不可逾越的高峰。

  多麼令人恐懼的人。

  玉羅刹真的是人嗎?

  玉羅刹當然是人,因為他還有兒子,他還有西方魔教。

  天上的仙人,不會在人間有兒子。

  他眼角的餘光在來回搜索,但卻沒有找到那人。

  只看見一截雪白的衣角。

  西門吹雪似乎與外界相隔絕。

  即使是武當山死了五十個人也與他沒有什麼關係。

  不,這是與他有關係的,因為他似乎已經成了一個全職大夫。

  他的心也被怒火充斥,因為那些早逝的人。

  他沒有那些年輕人朋友的哀痛,卻有他們的怒火。

  西門吹雪,是一個有喜怒哀樂的人。

  他的實力很高超,也對西方魔教沒有額外企圖,所以便一直端坐在靜室中。

  他在不斷拷問自己的心,自己的劍意。

  一男人忽然道:“不愧是吾兒,任何時候都如此勤勉。”

  西門吹雪道:“你來這裏幹什麼?”

  話語中滿是嫌棄。

  玉羅刹落在他身後,輕功之高妙,幾乎無人能發現他。

  玉羅刹道:“阿雪是否想念為父?”

  西門吹雪只冷笑,不說話。

  玉羅刹道:“為父可是想阿雪想得緊。”

  西門吹雪又問了一遍道:“你來這裏是幹什麼。”

  玉羅刹笑道:“做好事的。”

  西門吹雪沉聲道:“好事?”

  玉羅刹道:“才救了兩個小兔崽子。”

  他道:“這可不是好事?”

  西門吹雪不語,誰知道玉羅刹在胡言亂語什麼。

  玉羅刹道:“其中有一個小兔崽子倒是有趣得緊。”

  西門吹雪乾脆閉眼睛,接著打坐了。

  玉羅刹顯然是不甘寂寞,他道:“阿雪可有什麼要問我的?”

  他又道:“比如說是什麼面具、繡花大盜、砒霜?”

  西門吹雪眼睛都不睜道:“有什麼可問的。”

  又不是玉羅刹所為,便沒有可說的。

  玉羅刹聽他的話,笑得開心極了。

  他的阿雪,果然是最好的。

  陸小鳳又回到大廳,與他在一起的還有金九齡。

  這裏現在可不止只有三十具棺材,而是五十具。

  之前死的二十個人,也被裝入了棺材裏。

  剩下的人似乎對歲寒三友的話頗為信服,竟然去商討怎麼把玉天寶找出來的大計。

  但無論是陸小鳳還是金九齡,都覺得歲寒三友說的話很有問題。

  他們一定忽視了,什麼盲點。

  假石雁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

  他還會不會接著殺人?

  金九齡忽然道:“或許,他是在找什麼人。”

  他道:“知道那人的特徵,但又無法確定到底是誰,所以只能將這些人全都殺了。”

  但五十個人有什麼特徵?

  陸小鳳沉吟道:“這些人有的是用來混淆視聽的,有的是對方真想殺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

  假石雁在找的人到底是誰?

  陸小鳳順著棺材一具一具看過去。

  每個人長什麼樣,每個人用什麼武器,每個人穿什麼衣服都銘記於心。

  等等,每個人穿什麼樣的衣服?

  陸小鳳忽然發現,自己忽視掉的到底是什麼。

  葉孤城找到了武當山禁地。

  奇門遁甲果然厲害,禁地外一層就是迷霧。

  葉孤城冷眼看著,心裏也有些發怵。

  這奇門遁甲,他能破?

  要是破不了把自己也困進去就有意思了。

  葉城主雖然不能說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下五千年全都藏於腹內,但該知道的,還都是知道的。

  奇門遁甲正好屬於該知道的範圍內,以他的認知,可以說得上是略知皮毛。

  以他皮毛的知識可以從這裏進去,再把人帶出來 ?

  還真是不能。

  葉孤城心道:不能就不能吧。

  反正他已經一紙書信通知嵐風朗月去找專業人士了。

  就算葉城主出不來,專業人士也絕對能把他們帶出來。

  更不要說,搞不好葉城主能夠成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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