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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寵之下,必有嬌妻》第38章
第38章

  煙露一頭霧水,但不敢詢問,她做奴婢的,只要服從郡主的吩咐便是了:「是,奴婢會將您的話回覆給王妃的。」

  「唉——」暮嬋愁眉不展,將信統統收進衣袖內,才道:「我離開這麼久,父王母妃都好嗎?世子與世子妃都好嗎?」

  「都好,大家都數著日子盼著您回去呢。」煙露笑道:「就是四公子不好,因為您頂替了他的身份的關係,王爺找了個茬,將他禁足了,不許他在任何地方露面,可苦了他了,每日足不出戶,只能在房間裡用功讀書。」

  暮嬋苦笑道:「他一定想不通是什麼原因。」

  煙露道:「未嘗不是件好事,他姨娘反而覺得這樣好呢,巴不得王爺再多關他一陣。」

  「對了,趙賢妃之死引發了眾節度使發兵上京,京中現在可安穩嗎?我怕有人趁機作亂,衝擊王府。」

  「不會的,禁軍雖然對外打仗不行,守衛京城內部還是能做到的,況且王府內護衛不少,這個郡主您無須擔心。」

  「嗯,反正定北軍就要到京城了,京城之圍馬上就可以解除了。」

  煙露一怔,聽郡主的語氣,看樣子是不知道樂興藩鎮的軍隊已經打道回府了,其實定北軍完全沒必要上京的。可是煙露萬萬不敢洩露一個字,她只是個丫鬟,朝中大事,時局形勢也不是她能參透的,還是管好自己的嘴巴要緊:「對呢,和郡主料想的一樣。」

  暮嬋重新坐下,一想到方才信件的內容,不由得托著粉腮又嘆了一聲。其他人的煩惱都能和別人商量,唯有她的不行。

  這時候,沈琤撩開帳簾,走了進來。看到暮嬋眉目間有淡淡的愁色,知道事情辦妥了,但故意裝作不解的問:「怎麼,有壞消息?怎麼悶悶不樂的?」

  暮嬋正在神遊,一聽到沈琤聲音,登時被驚醒,慌亂的道:「沒、沒有啊。」

  沈琤便問煙露:「你是不是跟郡主說了什麼喪氣的話?」

  煙露忙搖頭為自己辯解:「大人明鑒,奴婢與郡主尋常聊天而已,沒有說任何不該說的話。」

  暮嬋也替煙露說好話:「是我對團扇的花樣舉棋不定……和她沒關係,本就不是大事,是我拿不定主意。」

  沈琤心中暗笑,但嘴上則笑道:「原來因為這個,我還以為誰惹你不高興了。」又看向煙露:「你要跟郡主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沒有?若是沒有其他的話說了,我這就派人送你回去,你在前方有人接應吧?天黑之前送你回去比較好,否則你要在營內過夜,很不方便。」

  暮嬋能逃避一天是一天,伸手拉過煙露到跟前:「沒說完呢,她今晚和我睡,明天再送她回去。」

  沈琤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和暮嬋祈求的目光對上,馬上心軟了:「那你們主僕今夜好好敘敘舊,明天再送她回去。」

  沒關係,是自己的跑不了,不就是延一晚上麼。

  暮嬋心花怒放:「琤郎你真好。」

  沈琤心裡得意的哼了哼,你明晚就知道我的好了,不心急……嗯……我不心急。

  是夜,暮嬋和煙露兩人宿在中軍帳旁的營帳內,晚上空氣微涼,兩人披著被子,怕被外面的侍衛聽到動靜而竊竊私語。

  為了緩解心裡的壓力,暮嬋和煙露聊著王府內的瑣事,哪個管家最近多事,找了哪個丫鬟的麻煩,哪個姨娘家來了因為戰亂投奔的親戚,手腳不乾淨偷東西。

  暮嬋嘆道:「見天就這麼多爛事,母妃還要為我操心,真是辛苦她了。」

  「不止呢,王妃還要擔心世子妃。」煙露壓低聲音道:「聽說世子妃好像是有了,奴婢也不敢確定,都這麼傳。」

  「真的?」暮嬋替嫂子高興:「那真是太好了。」

  「奴婢也不敢確定,奴婢這身份也是道聽途說,人家議論,奴婢就去聽一耳朵,聽錯了,您別怪奴婢。」

  「我怎麼會怪你呢。」暮嬋道:「不瞞你說,聽到嫂子懷孕了,就跟我自己懷了一樣高興。」說完,忽然意識到這麼說不對:「嗯……不對不對,我自己懷了,怎麼會高興呢,我才不高興。」

  煙露不明所以,悄聲道:「郡主,您這話,奴婢真是聽不懂了,為什麼您自己有身孕會不高興?」

  「因為不是時候。」

  煙露大驚:「您、您不是說神大人對您以禮相待麼?難道……你們?您已經有了?」難怪要把嫁衣做的寬鬆些。

  暮嬋忙捂住她的嘴巴:「噓——別瞎猜,我就是說說而已。」

  煙露鬆了一口氣:「奴婢也覺得,沈大人那麼珍惜你,無論如何不會在婚前做下唐突的事情的。」

  「你真這麼認為?」

  「當然了!」煙露根本不知道沈琤的計畫,此刻完全按照自己的理解來回答:「若是真的珍惜您,一定不會在婚前冒犯您。就像現在,您自己也不說,他對您以禮相待麼。在柘州的時候,您不也猜忌他麼,結果呢,他一直對您禮遇有加。」

  煙露的本意是在郡主面前說沈琤的好話。

  「嗯……那麼如果我主動想……圓……圓房呢?我是說如果,比如我就是想試探他一下。」

  「奴婢也不知道,但奴婢覺得他應該會拒絕,大人那麼珍惜您,必然會讓您保全完璧之身到新婚之夜。」

  暮嬋對沈琤的德性多少有點了解,心想你真是不了解他,他怎麼可能拒絕,唉,自己這次真是在劫難逃了。

  煙露瞧不出郡主的臉色是喜是怒,就聽她又連連嘆氣,納悶的想,郡主和沈大人情投意合,自己這是誇沈大人,不應該說錯啊,郡主怎麼這個表現,奇怪。

  暮嬋不打算再聊沈琤了,又說了一會梯己話,就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送別了煙露,暮嬋抽空又將皇帝和父王的書信看了一遍,瑟瑟發抖的擔心起天黑來。

  夜色降臨在軍營裡,沖天的篝火與火把,映在駐紮的河岸中化作斑斑浮動的流光。

  沈琤交代軍務,很晚了仍舊沒有回來,暮嬋便撩開帳簾,向外眺望,夜風拂過耳畔,像錦緞般輕柔絲,她忽然嗅到這夜風中不安的躁動,心裡陣陣悸動,放下簾子,趴在桌上寂寞的等著沈琤。

  怎麼辦?他若是一會回來了,難不成真要投懷送抱?

  他去打樂興節度使,萬一真有三長兩短,自己有了他的子嗣,也好為他延續香火。在定北的時候,的確聽下人說話,好像沈琤的父親就是因為打仗傷到了那個地方,導致子嗣不興,若是沈琤跟他父親一樣倒霉,這次出兵樂興遇到不測,自己現在有時間和他在一起,的確該早早努力。

  可是……說句真心話,她真的不想大著肚子上花轎。

  哪有孩子和親娘一起做花轎的?

  臭皇帝,每次討好沈琤,都拿她做文章。

  暮嬋捂著腦袋,下巴墊在桌面上,痛苦的想。

  不過,想一想,還有三個月就到婚期了,就算現在懷了,兩、三個月的時間,肚子也未必很大,遮一下,旁人也看不出來,最後頂多是孩子早產。

  心一橫,叫侍衛端來酒水,猛地的灌了幾口,強壓著不讓自己吐出來,盡數咽進了腹中,就等著「酒壯慫人膽」,等酒勁上來,會一會沈琤。

  很快,她覺得兩頰微微發熱,心裡說不出的暢快,自覺狀態很好,就等著沈琤露面了。

  這時就聽帳外有沈琤的聲音傳來,似乎在交代什麼,接著他一腳踏了進來。

  看到沈琤的瞬間,心裡有鬼的暮嬋竟然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突兀的站在帳中:「你、你回來了?」

  沈琤笑道:「幹什麼突然站起來,你又不是定北的將士,見了我要起立。」很好,很好,越是反常,越是說明你要有所動作。

  「沒、沒有,就是……正想見你,你就突然出現了,嚇我一跳。」

  沈琤便上前抱住她,故意誘導她:「你是不是沒想好事,否則怎麼會被我嚇到?」

  她被戳破心事,尷尬的反駁:「沒有啊,我能想什麼。」她連耳後都羞紅了一片,這番辯解太過無力。沈琤便抬手摸了下她的耳朵:「真燙真紅。」

  「我、我喝酒了,當然熱了。」

  她的嬌唇如塗了口脂一般的紅嫩,酒香伴著她如蘭的氣息誘惑著他,沈琤緩緩靠過去,啞聲道:「讓我檢查一下……」吻上後,先是輕吻,繼而便是撬舌吞津的深吻。

  暮嬋也不知道是因為酒勁還是因為此刻的纏綿,她整個人發暈,原本抓著他衣襟的手無力的滑下來。

  事情比她想像的要簡單的多,她甚至不用引誘,只要不反抗,一切就會順理成章的發生。

  這時沈琤打橫抱起她,將她輕輕放在榻上,卻沒有繼續吻她,而是溫柔的問:「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好端端的怎麼想起喝酒了?」

  暮嬋雙頰泛紅,眼睛圓溜溜的發呆,木訥的搖搖頭:「……沒有什麼事。」

  琤郎怎麼不接著吻自己了?是不是他突然想起不該唐突自己,打算守規矩了?

  如果那樣的話,自己是不是要主動一點?可是怎麼主動呢?

  沈琤見她這幅樣子,幾乎要笑出來:「一定有事情,是不是煙露和你說什麼事了?你自己沒法解決,想要求我?」

  煙露給了她皇帝的密函,這等同於提醒她皇帝的書信內容,暮嬋一咬牙,主動勾住沈琤的脖子:「我、我們……圓……圓……」太緊張,竟然結巴了起來。

  沈琤不動聲色,心裡卻急,你快說啊,你說了,我一定說好。但為了不顯得自己像是色胚,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去補完整她的話,只能等待她自己說出來。

  暮嬋雙頰緋紅,幾乎滴出血來,剛說到一個「圓」字,腦袋卻已經將壓箱底的那些畫面統統在腦袋裡過了一遍,突然心跳的更厲害,終於撐不住了,臨陣脫逃,放開他,用衣袖蓋住頭,趴在床上不動彈了。

  做不到,做不到,自己真的做不到,真沒用。

  就差一個字了,人怎麼跑了?沈琤沒辦法,只能自己厚著臉皮去求了,厚了這多麼次,也不差這關鍵的一次,他靠過去,打趣道:「你究竟要說什麼,看你這麼害羞,不是要說圓房吧?」

  說出來,他竟然說出來了!暮嬋心裡緊張,露出一隻眼睛瞧他,楚楚可憐的反問:「不行麼?」

  沈琤心花怒放,等的就是這個,哪有不行的道理,但為了顯得更正人君子一點,據擒故縱的道:「你是不是喝醉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別明早上,你不承認,我可是死也說不清了。」

  「我沒喝醉,就是……想……想到,咱們一完婚,你就要去打樂興,咱們不知要分開多久,想多和你溫存一段日子。」

  她說的這些話都是所謂的皇帝書信中的意思,沈琤見奸計得逞,怕夜長夢多,不敢多推辭:「其實,我也想過了,你我之前,已經同夫妻一般無二了,也不差這三兩個月了,你若是願意,我當然……」樂意,一萬個樂意。

  暮嬋慢慢的爬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裡充滿了猶豫和不安道:「那……我脫衣服了……」

  沈琤在這一瞬間,心裡忽然不那麼舒服了:「我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她語調低沉,脫掉外袍,本該要解中衣,卻發現中衣的絆帶被她手忙腳亂的拽成了死扣。

  沈琤便過去忙她,正解的時候,忽然一滴滾燙的眼淚滴在他手上,嚇得他趕緊捧起她的臉,一邊替她擦淚一邊道:「怎麼哭了?」

  「我真是太笨了,連寬衣解帶都做不好……嗚嗚……」可能是喝酒了的原因,短暫的衝動過後,反倒在心底湧起萬千思緒,憂愁比沒喝酒之前更甚。

  「沒有的事,誰敢說你笨。」沈琤摟著她的肩膀,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你肯定不是因為解不開絆帶哭的,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討厭我自己……」

  「討厭我就算了,怎麼連你自己也討厭了?」他努力不使氣氛太悲傷,笑著問。但暮嬋淚眼朦朧的看向他,他便退縮了,趕緊嚴肅的道:「你明明嬌憨可愛,我見猶憐,斷斷不該有這樣的念頭。」

  「我……想……跟你圓房……給你生孩子……可我又真的害怕懷孕……」暮嬋含淚道:「我都搞不清哪個是我真正的想法了……」

  沈琤聽她這麼說,心裡全涼了,沒戲了,別想了,她是真的害怕婚前懷孕。雖然被皇帝的書信所逼迫,但也過不了心裡這一關,臨陣懼怕,以至於哭了起來。

  他語氣輕柔,儘量安慰她:「真正的想法永遠只有一個,就是不違背自己意願,真正想做的那個。你別急,慢慢想,我是你的琤郎,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我都聽你的,你只要遵從你自己的想法就是了。」

  暮嬋啜泣了一會,才淚光閃閃的道:「……我不想大著肚子上花轎……我想等成婚後,咱們回定北去再生,到時候生幾個都行。」

  沈琤徹底洩氣了,早該料到會是這麼個局面,她其實是個骨子裡特別倔的人,上一世他就領教過,不願意幹的事情,誰說都不管用。

  皇帝也沒用。

  原本以為她和他濃情蜜意,該接觸的都接觸了,她也差不多該繳械投降了,此時再加上皇帝的書信,她就該徹底放棄了,沒想成她對清清白白上花轎如此執著。

  沈琤無奈的望天,也可能由於他是男人,不懂女人對婚禮的看重。

  他摸出帕子給她擦掉淚痕:「你的心,我都懂,你怕我去打樂興,出意外,於是想提前圓房,好早早給我生個孩子。我娘子真好,這麼替我著想。你這麼好,我當然也要珍視你,女人一輩子就嫁一次,當然不能有一點瑕疵,我不會讓你有著身孕做花轎的。如果那樣,以後回憶起來也不美,是不是?」

  暮嬋心說,琤郎雖然沒有一開始就拒絕她,但她一說停止,絲毫沒有怨言的就遵從了她的意願,也是很難得了:「你前幾天明明那麼想的,我讓你白高興一場,你不生我的氣嗎?」

  一切本就是沈琤的陰謀,他哪有臉生氣:「當然不會了,我疼你來不及,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琤郎對自己這麼好,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剛才投懷送抱是受了皇帝的命令,要不然,他多傷心哪,明天找個機會書信都燒掉。就在這時,她突然看到脫掉的袍子袖子中露出一截書信,嚇的趕緊移動身子,蹭過去準備趁沈琤不備塞回去。

  沈琤當然也看到了,但故意視而不見:「你別乾坐著了,先歇了吧,有什麼事熄燈再說。」

  「好的。」暮嬋抱起袍子,打算放到沈琤看不到的地方去,沒想到抓的部位不對,袖口竟然朝下,裡面的書信很不巧的掉了大半截出來。

  沈琤再裝作看不到,就是瞎了:「這是什麼?」他真的不想問。

  暮嬋本就對沈琤有愧,不想再隱瞞,老老實實的掏出信給他,然後忐忑的等著他的反應。

  娘子啊,你這麼誠實幹什麼,就不能學學你相公我,隨便編個謊話瞞過去,我肯定選擇相信,現在好了,燙手山芋塞回來了。

  沈琤展開這封自己偽造的信件,裝模作樣的讀了一遍,然後虛笑道:「我說呢,原來你突然想和我圓房,是受了皇帝和岳父的囑託。你也是的,既然不願意,把他們的話當做耳旁風就是了,何必逼迫自己呢?」

  暮嬋喜出望外:「你不生我的氣?」

  他搖頭,語氣溫柔:「我要生氣也是生他們的氣,咱們兩個的事,哪裡輪得到外人指手畫腳,就是皇帝和你父王也不行。你看看,給你平添這麼多苦惱。」捧起她的臉,心疼的道:「看看把我們小郡主逼的,都哭著寬衣解帶了,哪有這樣的皇帝和父親。你就是實心眼,不願意的話,撒了謊說沒收到就行了。」

  「不行,沒收到的話,他們會為難煙露的。」

  「就說我被截留了,找我算帳,以後出了事,往我身上推就行。」確實該找他算帳,一點不冤。

  暮嬋心情雲開霧散,撥雲見日:「……琤郎,你真好。」不僅沒埋怨自己,還幫著自己責怪皇帝。想想也是,跟他在一起這麼久,他從沒跟自己說過一句重話:「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瞞你了。」

  沈琤可不敢做這個保證:「你畢竟是郡主,夾在我和皇帝中間,你有你的難處,我理解,你不用愧疚,當然我都知道,你還是向著我的。」

  暮嬋微笑頷首:「嗯,只要你不做下十惡不赦的大罪,我肯定事事站在你這一邊。」

  沈琤聞言,嘴角抽了抽:「好了,你安歇吧。」

  「你不睡麼?」

  「我晚上要巡營,先不睡了。你若是累了,就先睡吧,我在這兒看著你,等到巡營的時候,我再走。」沈琤給她蓋好被子,溫笑道。

  暮嬋勾著他的手,笑道:「我喝了酒,確實有點累了,那我先睡了。其實也好,等你巡營回來,我已經將被窩睡暖和了。」

  他俯身,用鼻尖蹭了蹭她臉頰,在她耳畔笑道:「好啊,那到時候別怪我摸你了。」

  她害羞的一低頭,抿著嘴閉上了眼睛。

  待她閉上眼睛,沈琤便痛苦的皺起了眉毛,心中鬱結積聚,幾乎想嘔血。

  他為了今晚的美事,根本就沒安排任何事務,巡營一事根本是子虛烏有。

  他之所以在這裡坐著,是因為他壓根睡不著。

  原因很簡單,暮嬋的一滴眼淚,將他的計畫全打破了。

  他想做成美事,和她共赴雲雨的心思自然是有的,還很強烈,這不假。

  但他偽造皇帝的書信,希望她主動圓房的原因,則在於:一旦進入京城,她就會知道她的夫君不是救國救難的英雄,而是妄圖挾持天子,謀權篡位的亂臣賊子。

  暮嬋對他的感情,皆因為他在護國救駕而起。

  如果他的偽裝被揭掉,將真實的沈琤暴露在她面前,她還會喜歡嗎?

  自己的丈夫要亡自己的國家,他是郡主,恐怕接受不了。

  她剛才還說等到回定北再生孩子,她不知道,他這次進京,根本不打算輕易回去了。

  既然如此,怎麼能留住她呢?那就是在進京城之前,他們圓房,最好讓她懷孕,她到時候縱然發現他是亂臣賊子,也不得不向現實屈服,至少他們之間的羈絆更深,不會輕易反目。

  這個計策雖然卑鄙,卻是他能想到的最管用的辦法了。

  他不想再一次被拋棄,不管怎樣,都要和她在一起。

  可是現在一切都泡湯了,她臨陣反悔,他也不敢霸王硬上弓。

  唉……沈琤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早知道就不裝成忠臣良將了,否則現在也不怕被拆穿了。

  這個末日王朝,已經到行將就木的時候,他沈琤豈能錯過入住京城,把持朝政,進而出兵南下,掃清全國的大好機會。

  可她是郡主……皇室再不好,她也斷不會支持其他人來****。

  嗯……不如逼迫嶸王作證,說郡主不是她的親生女兒,這樣的話,她不是皇親國戚,她就不會傷心了。

  不行啊,失去親人,豈不是比亡國更難受,餿主意不能用。

  沈琤思慮萬千的時候,忽然發現暮嬋正一臉迷茫的在看他:「琤郎,你怎麼了?好像有心事。」

  「嗯……我在想……你一直說我好,我想體驗一下,你不理我,冷眼看我,從內心厭惡我的感覺。」沈琤支吾吾的道:「你罵我一句吧。」

  「啊?」這要求太奇怪了:「我不要,惡語傷人六月寒。」

  「你就說一句,也讓我能更好的自省,警醒自己以後不惹你生氣。」沈琤準備考劾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萬一她過一段時間,真的厭惡他,他也好有個準備。自從重生,他就沒挨過他的罵了,不知道心裡是否還像上一世那麼抗打擊。

  「不要了。」

  「你說吧,就一句!我就想聽聽。鬧著玩,不當真的。」

  暮嬋喝了酒,這會困意沉沉,被他纏的沒辦法:「好了,好了,你真奇怪,還找罵,那我說了。嗯……你真討厭。」

  「不行,這不是打情罵俏嘛。」

  暮嬋為難了,對沈琤她是露不出厭惡的表情的,但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做皇帝的堂兄,於是表情中流露出無奈不解還有一絲嫌惡:「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再也不想見到你了。」剛說完,就見對面的沈琤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般的一動不動,眼圈泛紅,抽著冷氣,緊緊抓著衣襟,似是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她嚇的忙坐起來:「琤郎,你要不要緊,是你讓我說的,都是假的,你別往心裡去。」

  沈琤吞咽唾沫,艱澀的呼吸著:「我沒事,你說的很好……」

  很好,我對自己的未來有準備了。

  算了,比起讓你早懷孕傷害你,還是讓我沈琤受苦吧。

  沈琤苦著臉道:「你快說兩句好聽的中和一下,我太難受了。」

  暮嬋便附在他耳邊,悄聲道:「其實我在心裡都想了好幾個孩子的名字了,不過都是小名,大名當然要你來起,你想不想聽?」

  「真的?」沈琤登時活了過來:「快說說。」

  「騙你的,你不是讓我說好聽的麼。」

  「你怎麼這樣啊。」沈琤洩氣,重新鬱悶起來,但抬眼見她似笑非笑,又狐疑起來:「你是不是真的想了名字?說沒想,才是騙我的。」

  暮嬋咯咯笑起來:「看你表情一會晴一會陰的,真有趣。」

  「你耍我?」沈琤撲過去搔她腋下:「快說,你跟誰學壞的?是不是很你相公我?」

  暮嬋笑著躲到榻裡面,鬧了一會,兩人都笑夠了,她才道:「你現在心情好了,不難受了吧。」

  沈琤這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讓自己開心,小心的摟她入懷,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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