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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寵之下,必有嬌妻》第45章
第45章

  整日想著誆騙她,沒想到反被她戲謔了,掉進了她挖好的坑。但是沈琤知道被她挖坑了,也甘願掉進去,還在坑底等著甜頭。

  笑瞇瞇的靠過去:「有必要有必要。」

  暮嬋憋住笑:不說話。沈琤得不到她的回答,纏著她:「怎麼不說話,我都說有必要了,你應該說,好的,相公。」

  她偏不說,於是沈琤就自說自話的嘆氣:「唉,我也是自作自受,剛成婚你就有了,害的我在洞房當晚,肉身就出了家。本來這也沒什麼,可誰想到,你跟著我學壞了,想盡辦法逗我。真懷念你跟我回定北那會,你什麼都不懂,我也不用這麼辛苦。」

  她終於說話了,笑道:「你就是活該。」

  沈琤哼笑著去抱她,兩人跌回床上,他咬著她的耳朵壞笑道:「不過,你現在還不夠壞,等相公我再教教你,讓你變得更壞一點才行。」說著,在她耳旁低語,不一會就說得她面紅耳赤,吃驚的道:「還能那樣嗎?」但轉念一想,應該似乎是可以那麼做的,哎,原來學無止境是真的,懷孕是,這個也是,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她縮在他懷裡,輕聲耳語:「那就晚上吧。」

  沈琤見她又恢復成了懵懂害羞的樣子,不禁摟著她笑,心想,到底還是他贏了。

  於是沒幾天,沈琤這牙就不疼了。

  ——

  當初沈琤破京城的時候,很多人不了解定北軍,把他們當做衛齊泰那種亂賊看待,覺得京城一旦被定北軍攻佔,女眷就得被瓜分,男人全部殺光光,於是就有家族全家一人一根白綾,排排站在正廳裡,掛了大梁自盡,要不然撲通撲通跳井。

  搞的定北軍進城之後,時不常的還得清理屍體,有的時候知道某個宅子沒人住,將領住了進去,一不小心就從池塘裡撈出個把屍體,很是晦氣。

  而沒死,靜觀其變的那些人,待過了一段之後,都暗自慶幸,幸虧當初沒一衝動就去死。

  定北軍進城之後,不僅沒有殺人放火,而且因為他們的到來,之前盤踞在京郊打家劫舍的各路潰兵草莽都被輕鬆殺光了,社會秩序反倒穩定了,至少去京郊進香,再也不用擔心被流民和草寇搶劫了。

  而沈琤本人不驕奢淫逸,手下也不敢造次,除了京中的各種皮肉生意節節攀高之外,各世家貴女活的都很太平,沒見誰被輕薄了。

  反倒是個別跑出去京城逃難的,在路上遇到各種狀況,帶著滿身的傷痕,灰溜溜的又跑了回來,然後告訴其他,千萬別出去,外面危險啊,真的。

  而盧丞相也迎來了頤養天年的日子,之前想掛靴辭官,皇帝不允許,以為自己要鞠躬盡瘁,死在丞相之位上了。沒想到沈琤來了,反倒給他成全了,沈琤另外設置了樞密使,權力幾乎等用於宰相,把他給架空了,他老人倒是閒下來了。

  沈琤只對反對他的人下刀,像盧丞相這種混跡三朝的老臣,滑的像跳鯉魚,清算自然落不到他頭上。反倒安穩的過起了養老生活,而其他的官宦們也發現,現在的日子還挺舒服的,都踏踏實實的過起了被沈琤圈養的日子。

  沈琤這麼做,當然也是為了收買人心,尤其目前這個局勢,誰控制的地方人口多誰就能多收稅,誰就有錢打仗。否則打下來一座空城,有什麼用。

  雖然他也沒擺出多少仁慈的面孔,但只要比對手看著像個正常人就贏了。

  有節度使,用百姓的屍體堆在城池下,當做進攻的人梯,嚇的周圍的官員們瑟瑟發抖,這地方不是人待的,對同樣渾身打顫的百姓道:本官帶著你們跑路投奔沈琤好不好啊?

  投奔誰都不要緊,能活命就行,於是每次戰亂出現的人口從北向南的慣例被打破,竟然有不少人趕著往北方跑。

  而皇帝這邊,自打被沈琤擒住,日子過的也挺太平,而且漸漸的發現跟之前沒什麼變化,照樣吃照樣玩,雖然說了不算了,關鍵他之前說了不算,仔細一品,發現也沒失去太多。

  其實他做太子那會,就覺得他父皇整日裡驕奢淫逸,不務政事,國家遲早得完。結果沒想到他父皇玩夠了,雙腿一蹬,可恥的駕崩了,駕崩的時候表情很安詳,仿佛在說,朕這輩子值了。

  爛攤子傳到了他手裡,因為對自家江山的狀況有清晰的認識,他一直信奉能過一天是一天,抓緊時間享受,等哪天死了才不虧。

  之前害怕被節度使們殺了,如今他被沈琤控制了,反倒有種命運終於找上門的心安了。除了一開始的時候,整日擔心沈琤要殺他外,隨著日子的推移,發現沈琤暫時沒對他露出凶相,於是「蟄伏」了一段日子後,繼續玩樂去了。

  皇帝最喜歡過秋天,一來節日多,二來賽事多,圍獵蹴鞠和馬球,一場比賽接著一場比賽的舉辦,玩的不亦樂乎。

  而其中的馬球更是他的心頭好,金秋一來,便舉辦了數場比賽,每每親自上場。

  最後一場比賽設置在中秋節之前,當日盛況空前,朝臣們都被沈琤准了假,去看皇帝親自下場打球衝擊冠軍。

  沈琤和暮嬋分開坐,他坐在正對馬球場的棚子裡,視野最好也最危險,暮嬋和其他貴族女眷們坐一塊,看比賽是假,聊天是真。反正都馬球場各個戴著護甲,從頭保護到腳,就露兩個眼睛,也分不清誰是誰,哪個是自家丈夫。

  跟沈琤一起坐的,有幾個德高望重的王室成員,比如有皇帝碩果僅存的嫡皇叔——嶸王。

  活得非常久,久到熬死三個皇帝的老王爺——鄴王。

  三朝元老,依舊精神矍鑠,或許能做四朝元老的——盧丞相。

  雖然不做官了,但是因為詩詞歌賦造詣極高的清流派大文豪——崔自明。但是因為他在沈琤破城後,竟然沒有很清流的去死,一時間遭了不少唾罵。

  但他看的很清楚,如果這個時候死,反而會被罵的更厲害,於是頑強的活著,打算等口水平息了,寫文章替自己恢復名譽。

  他最近在賣力的替定北節度使,諸道兵馬元帥的沈琤考據家世,希望找出個厲害的祖先,以後替沈琤編撰家譜用。

  沈琤也會打馬球,但卻不怎麼愛玩,畢竟真正在戰場上拼殺過後,打馬球的時候太容易認真和衝動,本來就是一不小心就出人命的遊戲,到時候真的玩的高興,下手沒輕重,就糟了。

  他打了個哈欠,意興闌珊的看著賽場上馬蹄滾滾,兩隊為了搶奪馬球,互相衝殺。他朝暮嬋的方向看了眼,可惜什麼都沒看到,女眷那邊輕紗垂著,風吹過,也僅僅掀起一角,且很快被婢女按下。

  希望她出來看看比賽,能透透氣,心情好一點。

  「哎呀——」這時嶸王突然捂著眼睛,稍後從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嘀咕道:「怎麼不小心點。」

  沈琤將視線轉回賽場,原來是嶸王世子從馬上掉了下來,頭盔甩了出去,這會拄著球杖去撿頭盔。不過看起來,他似乎沒大礙,在場邊稍作了一會,又戴好頭盔重新上場了。

  而嶸王很快也找不到哪個是自己的兒子了,和旁邊的崔自明研討究竟誰是誰。盧丞相年輕的時候也是馬球高手,加上這麼多年看著皇帝打馬球長大的,雖然認不出其他人,但皇帝卻一眼就識別了出來,很快也加入了討論的隊伍。

  鄴王年老體衰,脖子一歪,呼呼大睡,過一會就醒來問:「吃飯了嗎?」太監回答:「沒到時辰呢。」之後繼續一仰脖繼續睡,迷糊了一覺,再睜眼問:「還沒吃飯嗎?」太監便回:「到飯時,準叫您。」

  沈琤本就有些困倦,被鄴王感染的更加想睡了,便離席去外面透透氣,想要清醒一下。

  正巧碰到嶸王妃和暮嬋,原來二人剛才看到世子墜馬,緊張的互相握住對方的手,一商量乾脆不看了,眼不見也不擔心。

  沈琤是無聊的發困,這兩人卻是緊張的沒法直視比賽。

  「既然女婿來了,我就將你交給他了,可不管了。」嶸王妃撫著心口道:「可嚇死我了,幸好你嫂子沒來,不行了,我得回去了。」

  暮嬋擔心的問:「您沒事吧,我去派人叫父王過來。」

  「我沒事。」王妃擺擺手:「叫你父王那個沒心肝的自己看吧,我不管他了。」說完,叫婢女扶著一路出了宮。

  等王妃走了,沈琤有些後悔:「早知道不讓你來看了。」

  「我沒事的,主要是母妃嚇的夠嗆。我雖然也擔心哥哥,但遠比不上她。」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掉下來二十多年了,還是擔心:「等我生下孩子,大概會更懂她了吧。」

  「到時候,你可別像她嫌棄你父王一樣的嫌棄我。」

  「怎麼會呢,你哪像我父王那樣……」

  「你父王怎麼樣?」沈琤很想聽聽她的想法。

  暮嬋卻不上當,低頭玩著手指:「他很好啊。」

  沈琤笑笑,換了個話頭,拉著她手走:「這裡沒意思,咱們去太液池那邊納涼罷。」

  「你不回去能行嗎?」

  「當然行了,我又不是球手。再說愛誰贏誰贏,管我什麼事兒。」

  暮嬋自然願意和丈夫在一起,聽他不回去,很是高興,兩人牽著手往太液池那邊走。一路上說說笑笑,宮人見了,心裡都想,郡主真是有本事,能把沈琤抓的這麼牢,有她在,這皇室還能多撐一段日子。

  馬球場上,自打世子方才墜了馬,就憋著一股火,其他人可能沒認出是誰把他打下馬,但他卻知道,那個人就是皇帝。他和皇帝在一起玩了十幾年了,彼此的球術和身形再熟悉不過了,剛才那一球仗打過來,一嘗就知道是皇帝幹的。

  世子找準機會,也打算讓皇帝吃點苦頭,在球場上大家都是平等的,無君無臣,況且他倆之間更像朋友,不過,是被皇帝坑過他妹妹之後有裂痕的朋友。

  世子見馬球傳到了自己這裡,彎腰去打,不想這時有人從旁邊一拐,球又帶飛了,他打馬去追,眼見球落到了皇帝的馬下,不禁十分高興,高高揚起球杖,準備奪去這顆球。

  可就在這時,還有旁人來搶,就見幾路人馬都湧向皇帝所在的地方,混亂中,數個球杖揚起又落下,接著便是馬聲嘶鳴。

  一陣煙塵過後,地上躺著幾個人,其中一人的頭盔掉在地上,看台上的眾人看清了——是他們的阿斗,不,是他們的皇帝。

  皇帝被摔的頭破血流,但這會卻緊捂著小腿,疼的滿地打滾,可見比起臉上的擦傷,腿上的傷更令他痛苦。

  不用說,是骨折了。

  其他人比他強一點,除了一個胳膊折了的,其餘都像世子一樣,只摔了一身的灰,沒有大礙。

  嶸王見世子沒事兒人的站了起來,不禁長舒一口氣:「幸好幸好。」但突然記起自己身邊還有其他人,得做出關心皇帝的樣子,便對盧丞相等人道:「快去看看皇帝罷。」

  眾人眼神很悲涼的看著皇帝,盧丞相擠進去瞧了眼:「臣就勸您不要打,您非要打。」瞧,出事了吧,這次摔骨折了,也未必是壞事,要當亡國之君了,您好歹安靜一會罷。

  皇帝正被人抬著,聽到盧丞相不鹹不淡又充滿嘲諷的話,氣的不行,伸手就在盧丞相胸襟前抓了一把,痛得咬牙:「丞相……說得對……」狠狠揪住老人家到胸的鬍鬚,疼的盧丞相搶回鬍子,再不敢上前。

  皇帝被送回了寢宮,叫了太醫們來看,搭了一眼後,圍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很快有了結論:「皇上,您這腿是斷了。」

  「廢話,快給朕診治。」

  「啊……是……是是,這就治。」雖然說皇帝享受的待遇不變,仍舊被人伺候著,但對很多人來說,早就不把他當回事了。尤其是現在自己玩樂摔斷了腿,太醫們不免在心裡輕哼,真是心大啊,服了。

  太醫們給他打了夾板,開了方子,好臉色也沒一個,都走了。

  皇帝疼的要死要活,但是除了太皇太后、皇后和幾個妃嬪外,竟然沒人來看他。

  「其他人呢?」他以前也受傷的時候,殿外可跪著滿朝文武的。

  皇后本不想說的,被皇帝問急了,只得實話實說:「繼續打馬球,繼續看馬球去了。」

  「沒有朕……他們還繼續玩?」這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這時有個妃子嗑著瓜子道:「嶸王世子還在場上,誰還關心陛下您呐。」

  太皇太后聽了,厲聲道:「那你來做什麼?!還不下去!」

  那妃子便將瓜子往地上一扔,哼了一聲,當真走了。

  等人走了,皇后無奈的道:「她和嶸王世子妃攀上了親戚,知道陛下奈何不了她。」

  皇帝這才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確實跌下了皇座。是沈琤的囚徒了。這天下,甚至是這宮裡早沒人在乎他了,他噙著淚水對皇后道:「幸好你還在。」

  皇后知道這宮裡現在都是沈琤的眼線,有些話不敢說。終於等到晚上的時候,宮人都退去了,她在帳中對疼的睡不著的皇帝道:「陛下,您真的覺得這是意外嗎?」

  皇帝心裡一寒,他剛才也在做這個猜想,沈琤是不是要殺他?故意製造意外讓他身死。

  「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殺朕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皇后則道:「陛下,您可知道,外面早就只認沈琤,不認您了,據說有的城池短短數月就增加了三千戶住民,他可能之前覺得他自己一時沒法穩定民心才留下您的。可他現在做的很好,就算不用皇室做招牌,也能收復民心,還……何需陛下呢?」

  「……不能不能,他現在若是殺了朕,其他節度使不會饒了他的。」

  「可是現在也沒饒啊,反正都是挨罵挨打,既然結果都一樣,不如來個痛快的。」皇后道:「臣妾說今日您受傷是他設計的,並非沒有根據,他為了避嫌,中間離開了,他一離開,您就幾路球手圍攻,險些喪命,您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般的謀殺,為了避嫌,主謀都會故意離開,使得自己不在現場。而沈琤在他受傷之前,的確離開了。

  「這……」皇帝不敢想像:「他真的要殺朕?」

  「或許世子也有份。您想,是不是世子和其他人一起配合朝您衝過來的,幸好您平日也勤於練習,若是換了別人,早就被馬蹄踏死了。」

  皇帝心裡咯噔一下,寄人籬下,命懸一線,想到這裡,他腿上的傷似乎更不舒服了,痛的厲害,雖然夜晚會比白天疼一些,但用了藥應該會好一點的,怎麼一點不見好轉?

  他痛的挨不住,沒心思和皇后商量事情了,喊來太監質問:「朕的腿怎麼這樣疼,快叫太醫來。」

  「宮門關閉,天亮前不許開啟,陛下,您是知道的。」

  皇帝身邊的太監被換了幾遍了,他連這個叫什麼名字都不清楚:「朕傳召太醫也不行嗎?」

  太監眉毛一低:「除非沈將軍同意。」

  皇帝只好道:「那算了。」

  「陛下,您叫奴才叫的正是時候,奴才們方才熬了藥,正要給您送來呢。」

  皇帝氣道:「朕都快疼死了,快快端上來。」

  「是。」

  等太監到宮門口端藥的空隙,皇后害怕的幾乎哭出來:「陛下,您真的要喝嗎?萬一……」有毒怎麼辦?

  這時候,端藥碗的太監回來了,表情陰測測的,在燭光下似乎還帶著一絲冷笑,皇帝不覺得咽了下唾沫:「朕不想喝了。」

  「不喝怎麼行呢?若是您不見好,明早奴才們可沒法交代啊。您就喝了吧。」那太監見皇帝不喝,冷森森的道:「聽說您受傷了,將軍吩咐奴才們一定要將您照顧妥當,皇上,您別讓奴才們為難啊。這碗藥,您一定得喝了。」

  皇帝幾乎暈倒,因為歷史上因為不服毒酒而被強行灌進嘴裡的亡國君主比比皆是。

  難道今晚上輪到了他了嗎?他顫抖的伸出手。

  「陛下——不要啊——」皇后哭道。

  皇帝還抱著一絲希望:「沒事的,應該是誤會……他不會的……」端起藥碗,哆哆嗦嗦的往嘴邊送,他清晰的聽到牙齒磕碰碗邊的噠噠聲。

  心一橫,將湯藥灌進了嘴裡,勉強咽了一口,但第二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了,太苦了。

  「哇——」全吐了出來:「沈琤真想要朕的命啊。」

  皇后撲到皇帝身上,生離死別般的哭道:「陛下——」

  這時又有個小太監打外面顛顛兒的跑了進來,拉過方才端藥的太監,嘀嘀咕咕的說了什麼。就見兩人一皺眉,齊齊看向皇帝。

  「陛下,對不住,這碗藥端錯了。奴才們重新給您端一碗。」

  皇后哭道:「還端什麼呀,你們是要陛下的命吧?」

  「您何出此言,奴才們可擔待不起啊。」

  「你們究竟給陛下喝了什麼?什麼湯藥如此難以下嚥,你們又要去端什麼湯藥?」皇后聲嘶力竭的喊道。

  事到臨頭,不說不行了,太監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的道:「其實是下面做事的奴才們不小心,將外敷的藥粉和煎湯的藥材弄錯了,煎湯的藥材搗碎了給您敷了,藥粉給您煮了喝了。不打緊的,現在就給您正過來。」

  如果這位是真正的皇帝,萬萬不會出現這種錯誤,但現在只是個掛著皇帝名號的囚徒,不上心是正常的,極不上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皇帝氣的說出話來,但待尋思過味來,他陷入了大的恐懼中。

  就算沈琤之前沒殺他的念頭,經過他這麼一懷疑,明日太監把他今晚上的話告訴他,那麼沈琤會不會真的對自己起殺念?

  皇帝恍然失神,滿腦子都是,沈琤要殺朕,沈琤要殺朕,沈琤要朕。

  朕要死了,朕就要死了,朕要死了。

  誰來救救朕,誰都行。

  ******

  沈琤昨天和暮嬋泛舟太液池,盡興而歸,什麼馬球啊皇帝啊,統統拋到了腦後。第二天是中秋節京中放假,他乾脆和暮嬋在一起膩歪著,晌午還不起身。

  最後她躺的受不了了,說頭暈不能再躺了,將他推了起來。沈琤恨不得一整天和她在一起,不情不願的坐了起來穿衣裳。

  她之前吃的太凶,現在有孕四個月了,胃口又開始不好了,什麼都不想吃。

  所以起床後,沈琤先讓人燉了碗豆蔻湯給她。肉豆蔻仁,甘草,丁香,白麵同鹽翻炒後,研磨成粉末後熬的湯。可以緩解不思飲食,腰酸腹墜等症狀。

  暮嬋現在的身形倒不怎麼顯懷,她記得嫂子當時四個月,肚子就很大了,她身形不顯懷,擔心的很,找了幾個大夫問,都說因人而異,六個月顯懷的也不少,叫她不要擔心,她才安心。

  不過不顯懷也有好處,至少身體沒那麼沉重,能多輕鬆一會是一會。

  本來她推沈琤起床的,結果沈琤起來了,豆蔻湯都做好端來了,她又賴著不肯起了。

  「哎呦,我的嬋寶寶真是一身懶肉。」他坐到床沿:「不過沒關係,相公餵你,快過來張嘴了。」

  她坐起來,蹭到他懷裡,靠著沈琤讓他餵,結果吃了兩口,突然有點胃口了,奪過勺子:「我自己吃吧,你餵的太慢了。」

  沈琤笑道:「是是是,娘子說的是,是相公伺候的不周。」

  她將湯吃淨了,將勺子放進嘴裡,意猶未盡的吮著,吐出半截舌頭在唇間掃了一圈,雙目迷離的道:「沒吃夠……」

  沈琤被她撩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還什麼都沒幹呢,身子就酥了半邊。她真是被他給帶壞了,從一個不諳人事的小郡主變成個小妖精了:「那相公給你吃好不好?」

  就這關鍵時刻,門外有人稟告,說是宮裡來信兒了,有重要的事情稟告。

  沈琤天人交戰很是糾結,終於一狠心,將解一半的腰帶又繫上了,在她的幸災樂禍的笑聲中,大步出了門。

  什麼時候不好,偏選這個時候,一出門就沒好氣的問:「什麼事?」

  報信的人也冤枉,他都等一早上了,聽說郡主傳豆蔻湯吃,知道兩人起了才敢稟告的。見沈琤心情不好,趕緊將昨天宮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尤其是皇帝以為沈琤要殺他這件事,複述的尤其詳細。

  沈琤聽完,臉色更難看了,果然皇帝作為一個成年男子很難控制,難免出現各種意外。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訴照顧皇帝的宮人們和平常一樣照顧皇帝。」

  等報信的人走了,沈琤返回臥房,見暮嬋和剛才一樣坐在床上,只是不用小嘴去裹那勺子了:「怎麼了,臉色這麼不好?」

  沈琤意識到自己面色凝重,趕緊舒展眉頭,若無其事的道:「沒什麼事,軍營裡雞毛蒜皮的破事也來告訴我。」

  暮嬋哦了一聲,似是相信了。

  可就在這時,沈琤突然發現她腳邊不遠的褥子上爬著一隻黑蜘蛛,個頭雖然不算太大,但體量足夠驚嚇到女人了,不禁臉色又是一變:「你別在床上坐著了,下來吧,到我這兒來。」先把她引下來,讓她遠離它再說。

  她咯咯笑了兩聲:「你真好玩,臉色怎麼一會變一下。」

  「快過來。」

  「不嘛,我累。」

  「那好,我抱你下來。」

  「也不要。」她往床裡爬了幾下,那蜘蛛也迅速跟上了她的移動,竟然蹭的一下上到她褲腳。

  沈琤就怕她被這蟲子嚇到,趕緊過去一隻手蒙住她的眼睛:「你別看。」然後另一隻手準備彈掉該死的蜘蛛。

  不想暮嬋不想讓他捂眼睛,推他:「幹嘛呀,我本就有點頭暈,你還捂我眼睛。」這時蜘蛛爬到了她肩後,她似乎有感覺,回頭瞅去。

  沈琤等著她尖叫。

  她皺了下眉毛:「這什麼啊?」然後淡定的纖指一彈,將蜘蛛彈到了地上,然後問沈琤:「哼,你捂我眼睛要幹嘛?」

  沈琤:「……你不害怕嗎?」

  「一團頭髮而已,有什麼害怕的。」

  原來是因為角度問題,她壓根沒看清,沈琤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她真相。

  這時就聽她突然顫聲道:「相公,地上有蜘蛛,你快踩死它。」

  沈琤消滅蜘蛛,然後摟著她安慰:「好了好了,別怕,我在這兒呢。」

  「對了,你剛才捂我眼睛幹嘛?」暮嬋好奇的問,待眨眨眼睛,稍微想了片刻,突然一咧嘴緊緊抱住他:「其實剛才那個不是頭髮對不對?根本就是一隻蜘蛛吧。」

  沈琤道:「唉,其實我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的,沒想到被你自己參破了。」

  「你的秘密那麼多,棺材裝得下嗎?」

  沈琤能對她隱瞞的幾乎沒有了,除了重生這件事,他沒什麼不能告訴她的。

  或許再加上一個如何處置皇帝?

  他笑道:「我早沒秘密瞞你了,該說的在你上花轎前都說開了。」

  她仰頭看他:「是麼,我敢說你剛才出去聽的匯報,絕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但隨即展顏一笑:「不過算了,你瞞著我,想必也是為了我好,就像這隻蜘蛛一樣。有些事情,我這輩子還是不知道的好。」畢竟可能就算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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