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韓文清說和張新傑有事，並不是託詞。顧桓嫆來到霸圖的時候，正值霸圖戰隊新年第二場比賽前夕，賽前準備、正式比賽、賽後復盤，前前後後需要不少時間。和正式比賽相比，前來試訓的顧桓嫆並沒有那麼重要，於是，顧桓嫆就暫時被放置PLAY了。

　　等到韓文清有空，和負責戰術的張新傑張副隊一起查看訓練營報告時，已經是一個多星期以後。訓練營報告裡，顧桓嫆的表現格外優秀，遠遠超過同期生，甚至，還超過了職業聯賽裡不少正式選手。

　　在顧桓嫆來到霸圖之前，韓文清一直看好的神槍手是秦牧雲，這位在霸圖訓練營逐步成長起來的選手，無疑最貼合霸圖戰隊的氣質。坦白說，秦牧雲的表現並不如顧桓嫆優秀，但是，他比顧桓嫆更為穩定。而穩定，恰好是新手最為缺少的素質。

　　然而，韓文清看完訓練營的報告後發現，顧桓嫆的不穩定，並不是一條上下起伏的波浪線，而是一條在第一象限內的不斷向上攀登的斜線，似乎，她不僅起點比同級生更高，終點也比同級生更遠。

　　訓練營報告並不能全面地說明問題，決定一個選手賽場上的表現的，更多是經驗、意識和判斷。但是，顧桓嫆的報告還是激起了韓文清的興趣。

　　韓文清是一個行動力十足的人，他放下報告後，就來到訓練營。然後，就那麼湊巧地看到了兩場霸圖訓練營選手和霸圖老對手葉秋的PK 。

　　葉秋的這個散人賬號，韓文清也領教過。雖然當然葉秋並沒有傾盡全力，甚至，可以說是耍賴一般，輸掉了那場比賽。

　　但韓文清是誰，即便君莫笑有所保留，韓文清也能看出這個散人的威力。或者說，這個散人在葉秋手中的威力。

　　兩場PK，秦牧雲打得謹慎，顧桓嫆打得豪邁。截然不同的兩種選擇，並不能說誰對誰錯。可是，對手是葉秋，秦牧雲的謹慎就不太夠看了。葉秋的豐富經驗讓秦牧雲的謹慎抉擇下的每一步應對都盡數落在他的掌控之中，競技，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

　　至於顧桓嫆，顧桓嫆打得豪邁，成功在前期帶起了自己的節奏。可惜，前期樹立的那些優勢，並不足以左右整場PK的局勢，最終，顧桓嫆還是輸了。

　　兩場PK，兩個失敗。可是，韓文清卻罕見地沒有發火。葉修如果這麼容易被打敗，也不會成為霸圖的宿敵。韓文清甚至有點感激葉修，他這塊試金石，成功試出了霸圖兩名訓練營選手的水平。儘管風格迥異，但是，假以時日，秦牧雲和顧桓嫆都會成為霸圖戰隊優秀的選手。

　　但是，葉秋並沒有給韓文清假以時日的機會，PK途中，葉秋一口一個小師侄，成功讓韓文清產生了危機感。

　　君莫笑在網遊中搞風搞雨，最終目的是拉起一隻戰隊重回職業聯賽。這一點，每一個戰隊都清楚。經驗，葉秋並不缺，葉秋缺的是人才。韓文清期待這個老對手的回歸，但是，他並不願意為這個老對手的回歸添磚加瓦。

　　尤其是，從霸圖的盤子裡夾出去的添磚加瓦。

　　於是，PK一結束，韓文清就叫走了顧桓嫆。然後，和俱樂部經理溝通完畢，順利簽約。

　　簽下顧桓嫆的事，張新傑還不知情。接下來，該和新傑商量顧桓嫆的訓練事宜了。這才是韓文清步履匆匆，離開會議室的真正原因。

　　現在是晚上8點，按照慣例，新傑應該在單人宿舍看書，會議室離選手的住宿區頗有一點距離，韓文清走在路上，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剛才那兩場比賽。

　　如果剛才的人換做自己，會怎麼打？韓文清帶入了一下，竟然發現，顧桓嫆的選擇也是自己會做的選擇。不被散人的節奏干擾，頑強地樹立自己的節奏，才是最合理的選擇。

　　顧桓嫆的打法，大膽的似乎只是戰術，戰略上，她和秦牧雲如出一轍地謹慎。

　　是誤打誤撞？還是深思熟慮後的判斷？韓文清暫時還沒有答案。

　　……

　　簽完字的合約，一式三份，一份俱樂部保存，一份公證留檔，一份留給選手本人。

　　桓嫆接過自己那一份，小心地收好。然後，她很明顯地發現，韓隊走後，會議室的氣氛輕鬆了許多。

　　桓嫆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韓文清，隨身外掛裡，她被韓文清指導過，也和韓文清PK過。來了霸圖，她住在韓文清隔壁，兩人免不了也會偶有碰面。

　　這種碰面通常以她禮貌的微笑和韓隊的微微點頭示意結束。

　　這是一個嚴肅堅定痛快干脆的男人。

　　不過，桓嫆也沒有想到，第一次直面韓文清，竟然會讓她也感受到壓力。

　　韓文清的存在感十分濃烈，就連他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密度更大，更讓人難以呼吸。

　　他嚴肅沉著地坐在圓桌的另一側，白色的襯衫下隱隱可以窺見肩臂間線條流暢、充滿力量的肌肉起伏。如果忽視他外表的匪氣，他甚至是禮貌而沉默的，可沒有人會覺得他沉默得可以忽視。會議室的頂燈照亮他的輪廓，明亮的燈光下，他像一把開鞘的刀。他的刀光沒有割向她，也沒有割向任何人，可是，所有人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那種讓人毛孔張開的鋒銳之氣。

　　「小顧，歡迎正式加入霸圖。」趙傑含笑站起身，再次和桓嫆握手。

　　這一次的握手，顯然有特別的意義，桓嫆收起天馬行空的思緒，從善如流地伸出手，和趙傑相握。

　　晚上九點，桓嫆收到了霸圖的時間表。

　　7:00～8:00 食堂，早餐。

　　8:00～10:00 訓練室，訓練。

　　10:00～10:15 休息，手操

　　10:15～11:00 訓練室，訓練。

　　11:00～12:00 食堂，午飯。

　　12：00～14:00 午休

　　14:00～15:00 訓練

　　15:00～15:15 休息，手操

　　15:15～16:30 訓練

　　16:30～17:30 隊內會議。

　　18:00～19:00食堂，晚餐。

　　這份詳細到朝7:00晚19:00的時間表，瞬間讓桓嫆想起了童年時自己被迫制定時間表的恐懼。

　　這不會是張副隊的個人時間表吧，桓嫆十分懷疑。

　　不過，還好，自己還有隨身外掛，晚上可以自行加訓，同時調整時間。桓嫆勉強鎮定下來，定好鬧鐘，心神一轉，進入教室。

　　然而，和往日不同，已經開啟、永遠燈火通明的《一課一練》、《名師講堂》不見了，隨機選擇的《隨堂測驗》也不見了，教室裡充斥著一片看不到底摸不到邊的漆黑。用一句遊戲術語來講，這是一片未開發未被數據填充的區域。

　　不會是卡程序了吧？但是，從來沒聽說過總部出品的外掛還有卡程序的說法。桓嫆十分狐疑，卻還是退出教室，再進一次。

　　如是三番，外掛依然一片漆黑。桓嫆試著連接了一下系統，卻只得到了系統正在升級，請耐心等待的回應。

　　這種情況，桓嫆從來沒有遇到過。她使用外掛的方式，和從前也別無二致。非要說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今天和葉修PK了兩次。除此之外，她還購買了劇情補丁。當然，這個劇情補丁也和葉修有關。

　　葉修，葉修……

　　桓嫆心裡忍不住升起了一個荒謬的念頭，她的外掛，不是被葉修搞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