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滑鐵盧說來就來。

　　常規賽第三輪，興欣戰隊客場挑戰昭華戰隊，比分最終定格在了3比7。

　　興欣是在形勢一片大好的局面下輸掉比賽的。個人賽，興欣三輪連勝。隨後的擂台賽，方銳和魏琛發揮都很不錯，最後留給守擂大將唐柔的，只是一個半血的對手。

　　可是，就是這個血量不滿，在昭華戰隊也完全稱不上突出的選手，擊敗了唐柔。

　　唐柔下場，她輸得很不服氣，團隊賽，她再度披掛上陣。

　　唐柔毫無疑問是一員猛將。但是在聯賽兩輪過後，這猛將的特點就已經被看穿。昭華極有針對性的對唐柔進行了戰術佈置，以唐柔為賽點，最終，拿下了團隊賽的勝利。

　　「對不起……」記者招待會的前夕，備戰室裡，唐柔向隊友們說道。

　　「從來沒有絕對的贏家……」葉修道。

　　「賽後復盤再說。」桓嫆道。

　　簡短的談話就此結束，隨後，唐柔出席了賽後記者發佈會。就在記者發佈會上，唐柔做出了五場以內一挑三，做不到就退出職業圈的承諾。

　　桓嫆坐在備戰室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可是，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興欣的賽後復盤慣例是由葉修主持的，可是，這一次，個人賽和擂台賽復盤結束，團隊賽開始之前，主持復盤的人換成了顧桓嫆。

　　桓嫆事無鉅細地談到了本場興欣的失誤，也談了昭華的戰術。按理說，復盤到這裡就該結束。桓嫆說完一切之後，卻又站起身，給所有人道歉：「對不起，這輪團隊賽，我在開打前就預料到可能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我還是讓唐柔上場了。」

　　唐柔還沒說話，旁聽的陳果已經兩眼蒙圈地道：「啊？」

　　葉修咳嗽了一聲，道：「我同意了的。」

　　他確實也同意了，擂台賽結束，以葉修和顧桓嫆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昭華已經看穿了唐柔。團隊賽的戰術雖然已經在比賽開始前就制定好了，但是，臨時換下唐柔，也不是不可行。畢竟，興欣有散人君莫笑的存在，任何一個職業缺失，君莫笑都可以遞補。

　　可是，桓嫆徵詢過葉修的意見之後，最終還是決定讓唐柔上擂台賽。唐柔的性格，說得好聽是遇強越強，說得不好聽是有一種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偏執。再加上她家世優渥，一路行來順風順水，更是養成了她強大的自信。

　　這樣的性格在職業賽場當然有它的好處，可是，弊端也很明顯。譬如說，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太容易被對手激怒脫離團隊。本輪興欣之所以會輸，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唐柔當然不是一個聽不進別人意見的人，可是，說得再多，也比不上親身經歷更能讓人銘記。桓嫆讓唐柔繼續上場，固然帶著對唐柔表現超脫自己預期的希望，但是，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然而，事情的結果比她想像的還要壞。

　　唐柔在記者招待會上，做出了五場以內一挑三，做不到就退出職業圈的承諾。

　　承諾固是唐柔自己做出的，可是，沒有前因，哪來後果？

　　桓嫆前所未有地感到抱歉。

　　桓嫆不是一個會迴避問題的人，她既然會出來道歉，自然也會講清楚前因後果。

　　陳果聽了一耳朵，卻覺得自己什麼都沒聽懂。不過，她也捕捉到了一部分信息，桓嫆明知道可能會輸，還是讓隊友去打了這樣一場比賽。

　　陳果雖然不是職業選手，但是長期耳濡目染，她也斷斷續續累積了不少戰術知識，可是，這樣的情況，她不僅見所未見，也聞所未聞。

　　「為什麼要這樣做？」陳果十分迷茫。

　　「為了勝利，為了冠軍。」桓嫆平靜地道。

　　興欣是一支迫切需要成長的隊伍，溫和一點的辦法桓嫆不是沒有，可是，興欣有那個平穩過度的時間嗎？讓唐柔上場，她並不後悔。如果時間倒流，她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只是，她沒有想到，唐柔會許下這樣的承諾。

　　她所感到抱歉的，也是因為這一點，只是因為這一點。

　　陳果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一邊搖頭一邊道：「那最後還是輸了呀！」

　　桓嫆皺了下眉頭，道：「這只是暫時的。」

　　葉修插言：「桓嫆的決策沒有任何問題，她賽前徵求我的意見，我也是同意了的。當時的情況，小唐雖然輸的概率比較大，但是，也不是沒有贏的可能。預料歸預料，但結果始終是不確定的。說不定小唐就小宇宙爆發贏了呢？」

　　陳果張口結舌，突然反應過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葉修，擺出一個標準的茶壺造型：「你又驢我。雖然比賽的結果是不確定的，但是，指揮和戰術存在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減少輸的可能嗎？」

　　「哪有……哪有像你們這樣胡來的？」陳果生氣。

　　蘇沐橙忍不住噗嗤一笑，葉修嘆氣：「哎，老闆成熟了，不好忽悠了。」

　　你還真的是忽悠我？陳果氣得瞪大了眼睛。卻見葉修道：「你前面說的都對，但是，這還真不是胡來。」

　　「這個賽場上，沒有任何一個對手是可以小覷的。一次失敗不能代表什麼，同理，勝利也一樣，我們要走的是一條艱難的道路，榮耀也沒有那麼簡單。」

　　「之所以會輸，無非是弱點太明顯。現在，既然已經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就去解決它。」

　　葉修正色道：「各位，下一輪比賽就在一週後，還請繼續努力。」

　　「那當然。」唐柔率先發話。

　　「必須的。」然後是方銳。

　　「老夫可不能讓你們這些小傢伙搶先了。」然後是魏琛。

　　然後是所有人。

　　有些火/藥/味的復盤在眾人的齊聲附和中結束了。隨後，興欣開始了高強度的訓練。一星期的訓練結果，當然不至於產生立竿見影的變化，但是，所有人的精神面貌都不大一樣，興欣全員神采奕奕。

　　加強訓練，果然對年青人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陳果看著大家想著。

　　但是，你呢！

　　陳果望向葉修。

　　然後，就看到桓嫆站在葉修座位旁，嚴肅地道：「你的賬號卡，給我用一用。」

　　葉修搖頭拒絕：「不給，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連關榕飛要拿千機傘去研究提升，我都沒肯給。」

　　桓嫆道：「關榕飛不會勉強你，只會跟在你屁股後頭咳嗽暗示，但是，我……」

　　葉修一臉警惕：「你會怎麼樣？」

　　桓嫆笑了笑，直接從葉修手裡拿過賬號卡：「我會明搶。」

　　沐秋，你看到沒有，這就是你徒弟！小師侄如此無賴，我還能怎樣？葉修攤了攤手，站起身道：「你們練著，我出去抽支菸。」

　　這個星期，興欣全員除了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術之外，更多的，是加強和葉修之間的配合。畢竟，散人是一個陌生又複雜的職業，不僅是對對手，還是對隊友。

　　好在，對手只能從比賽錄像中一探端倪，隊友卻能和親身上陣的千機傘散人直接合作配合，來瞭解，來適應，來熟悉這個他們未接觸過的職業。

　　千機傘只有一把，散人只有一個，於是，葉修就成了連軸轉的核心。

　　這樣的事情，桓嫆不是沒有經歷過。之前在霸圖，為了加強和百花打法的配合，張佳樂也是一樣的待遇。

　　但是，和張佳樂的百花繚亂不同，散人操作的複雜程度無疑會給選手帶來更大的負擔。甚至，可能會縮減選手的職業壽命。

　　葉修本人不會不清楚這一點，但是，散人這個職業的複雜性決定了沒人可以成為君莫笑的代練。

　　桓嫆拿走他的賬號卡，當然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葉修之所以沒有阻止，也是體諒桓嫆的好意。

　　但是，很多時候，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並不是不懂取捨，而是沒有更好的選擇。葉修躲在陽台上抽完一支菸，然後，回到訓練室，準備拿回賬號卡繼續訓練。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團隊賽的練習仍然在繼續，陣容中沒有蘇沐秋，卻依然有君莫笑。君莫笑在桓嫆的手上，竟然絲毫不見生澀。

　　二十四個職業，一百二十個小技能，九種形態變化，九個可以打上的職業技能。一百二十九個大小技能的組合，作為職業選手，當然不會記不下來。

　　可是，記下來，融會貫通，再用於實戰，也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事。

　　葉修在桓嫆身旁坐下，有點恍惚地道：「小師侄，散人你也會玩？」

　　桓嫆注視著電腦屏幕，十指翻飛，頭也不回地道：「那當然，一直以來，我練得可是很兇猛的。」

　　桓嫆和葉修PK之後，她的外掛教室內就增加了散人這個職業。第九賽季，因為在職業賽場上碰不到散人，桓嫆在外掛內隨機遇到君莫笑，也只是隨便練練，並沒有花太大功夫。

　　直到她來了興欣。

　　可不就是練得兇猛，外掛內遇到君莫笑的概率是隨機的，能夠進行散人間的同職業PK也是隨機的。這也就意味著，要得到多次練習的機會，只能拿時間去刷。桓嫆來興欣不過短短三個月，可是，這三個月的時間，桓嫆除了原本三比一的時間流速比完，還消耗完了一直以來積攢下來的漏斗。

　　換了別人，恐怕不能堅持下來如此高強度的練習。虧得她年輕，再加上精神素質強大，才應付得來。

　　三個月的練習後，桓嫆可以說是除了葉修之外最瞭解散人職業的人，也是除了葉修之外玩散人玩得最好的人。當然，桓嫆的水平和葉修還有差距，但是，偶爾接替葉修在團隊賽中的位置，用來擔當陪練，已經足夠了。

　　桓嫆之所以借用葉修的賬號卡，並不是單純的讓葉修去休息。她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也不會表達於事無補的善意。

　　而事實亦是如此。

　　葉修索性在桓嫆身旁坐下觀戰，一輪團隊賽結束，葉修指點道：「小師侄，你這個地方，還可以這樣……」

　　葉修的指點，不可謂不精妙。

　　可是，桓嫆只有一個感覺。天還沒黑，訓練還沒結束，她怎麼感覺自己又回到了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