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桓嫆的預感很快成為現實。
霸圖的賽後記者招待會上,林敬言發表了他的退役聲明。
「而在這最後,我要感謝。」
「首先要感謝現在坐在我身邊的隊友,在來到霸圖之前,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竟然能有機會和你們一起為了冠軍而戰,你們都是聯盟最優秀的選手,能和你們並肩作戰將是我我的幸運,也是我畢生的榮耀。」
「因此我也要特別感謝霸圖這支隊伍,感謝這支隊伍在我的生涯遲暮之年還能給予我這麼好的機會,這兩年我很充實,也很快樂,唯一遺憾是我不能再和大家一起努力下去了。在這裡,我要向霸圖的諸位說一聲抱歉。」
「這個決定並不草率,是我思考過自己的狀況後做出的慎重決定。我認為我的職業生涯,應該到此為止了。」
電視轉播裡,林敬言的發言還在繼續,這些發自內心的話語,他說得無比流暢。
「這個決定,對我來說是水到渠成的。但是,我還是要向一個人道歉。抱歉我沒能遵守約定。但是,我想你會理解的。」
「人生沒有完美,但是從呼嘯到霸圖,我的身邊一直都有最優秀的隊友,是榮耀讓我遇見了你們,我要說的是,能玩到榮耀,能成為一名榮耀的職業選手,這就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
「今天我先一步離開這片賽場,但我不會離開榮耀,永遠不會,我還會一直注視著你們,祝你們能實現你們的理想。」
「在最後,我要祝福所有人,和榮耀相關的所有人。是榮耀將我們串聯在了一起,這將是我們必生的榮耀!」
「謝謝大家,祝大家好運……」林敬言鞠躬,這是他的告別宣言。
記者招待會現場一片沉默,興欣的備戰室內,年輕人還在歡笑著。雖然他們從電視直播中看到了林敬言宣佈退役的場景,但是對於初入聯盟的新人來說,退役的無奈和悲痛對他們到底觸動有限。他們還沉浸在殺入總決賽的狂喜中,而且,今天對興欣來講,還有另一重意義。
葉修沉默著,方銳沉默著,顧桓嫆沉默著,魏琛罵了一句娘,然後,不顧備戰室禁止吸菸的規定狠狠抽起了一根菸。
凝重的氣氛終於在興欣的備戰室內蔓延開來,方銳找了一個理由離開了備戰室,所有人都沒有阻攔。
林敬言的退役,對方銳來講,應該尤其艱難。
電視上,林敬言和三位霸圖隊友告別擁抱,謝幕退場。
已經有人反應過來,方銳從備戰室裡出去了,而林敬言從記者招待會那邊退下來了,那這兩人,不是要在通道中相遇了?
備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沉默像雨雲一樣,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身上,直至備戰室的門再被推開。
「該我們了。」方銳站在門口,平靜地招呼著。
於是葉修、顧桓嫆、羅輯,興欣三個要參加記者招待會的人走出了備戰室。通道里,林敬言還在,他向興欣四人遞了一個微笑,然後,同桓嫆招了招手。
桓嫆並沒有過去,只是歪了歪頭。
林敬言臉色浮現出一層無奈的神色,可是,他最終還是溫和地微笑起來,燈光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輪廓。
「小顧,要加油啊。」林敬言說道,聲音不大,可是,在空空蕩蕩的選手通道內,還是激起迴響。曲曲折折地撞擊著每一個藏在內心深處隱秘的角落,震起還沒來得及拭去的塵埃。
桓嫆恍惚回憶起,在她離開霸圖的時候,林敬言同她擊掌,說「賽場上見」的時候,他也是一樣的溫和。
難過嗎?遺憾嗎?憤怒嗎?不是只有她會用微笑應對一切,林敬言也一樣。
有的人天生就是一條河,你看得見平靜的水面,看不見底下的波瀾。
而現在林敬言要退役了。
桓嫆整個人彷彿浸在水下,水面漫過心臟,漫過鼻尖,幾乎就要漫過眼眶,
最後,她只是昂著頭,回答道:「你也一樣。」
桓嫆的聲音很輕,林敬言突然有種錯覺,彷彿離開榮耀,離開霸圖,就等於主動離開了這個人的視野。
可是,他並不後悔。一如他退役聲明中所說的一樣,這是一個深思熟慮的決定。從第八賽季以來,他的狀態一直就在下滑。可是,他覺得他還能打,直到對上蘇沐橙。對蘇沐橙的進攻苦無良策的時候,他就知道,一切該到此為止了。一次失敗不能說明什麼,可是,這次失敗,他沒能看到勝利的可能。
唯有榮耀與夢想不可辜負,可是,和榮耀分別的時刻總會到來。
他只是遺憾,遺憾未能遵守的約定,遺憾自己最後留下的,是一個訣別的背影。
林敬言藏起心裡的苦澀,向所有人揮了揮手,然後,堅定地走下去。和桓嫆擦肩而過,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選手通道的盡頭。
……
興欣的記者招待會,記者們迫不及待地拋出了問題。
原本,桓嫆會成為被集火的對象,可是,林敬言剛剛宣佈退役,所有人的問題都丟給了方銳。
「請問,對林敬言的退役,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方銳沒有迴避問題,接過話筒道:「祝他好運。」他想說的,在通道中遇到林敬言時就已經說過了,對方銳而言這就已經足夠,毫無向這些記者轉述的必要。
方銳的防禦堅不可摧,記者的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了顧桓嫆身上。
「請問,對於被母隊粉絲丟水襲擊,你是什麼感受?」
桓嫆的目光移到了提問的記者身上:「你想我說得詳細點還是簡單點?」
「當然是越詳細越好。」記者非常振奮。
桓嫆嘴角掛起一個弧度,道:「好。」
「首先,很慶幸現在是六月,天氣雖然熱,但是,並沒有熱到我們隊長不需要穿外套的時候。」
「其次,霸圖的中央空調效果很不錯,避免了我染上感冒的可能。」
「最後,很湊巧,我今天塗了防水的睫毛膏。」
頗具侮辱性質的事件,在桓嫆口中,卻成了被天時地利人和從容化解的意外。記者想要的,顯然不是這樣的答案。
可是,誰會理他們?
桓嫆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停留在遠遠的虛空處。燈光在她眼眶裡氤氳成一片光斑,她想,還好,我今天塗了防水的睫毛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