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既然全員到齊，下午，霸圖戰隊就開始復盤昨天的比賽。

　　單人賽很快復盤結束，然後就是組隊擂台賽。林敬言狀態奇好，並沒有什麼需要提點的地方。韓文清特意從替補裡面把職業同屬拳法家的宋奇英叫過來一起復盤，流氓和拳法家同屬格鬥系，顯然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地方。

　　宋奇英現年16歲，霸圖訓練營出身，在戰隊的定位是隊長韓文清的接班人。這是霸圖戰隊培養的第二個拳皇接班人，第一個是好幾年前的賈世明。然而，韓文清出乎意料的老而彌堅，一直牢牢佔據霸圖戰隊主力的位置。於是，賈世明最終在第六賽季轉會皇風戰隊。兩個賽季後，又轉會去了虛空戰隊。目前賈世明依然在虛空戰隊，不過卻始終游離在主力正選之外。

　　第一個拳皇的接班人在職業圈沒能掀起什麼浪花，第二個呢？宋奇英還未正式踏上職業賽場，還沒有人能夠預料。不過，韓文清對宋奇英的培養一直很是認真。

　　十年榮耀，九年職業賽場，雖然一直的信念是一如既往，可是，韓文清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不年輕了。

　　韓文清永不服輸，卻不會不服老。新陳代謝的客觀規律在此，他能做的，就是在自己退役之前，給霸圖培養可靠的拳皇接班人。

　　不過，現在還說不到宋奇英。

　　林敬言下場後，桓嫆接管比賽。一般情況，霸圖的賽後復盤都是由正副隊長做綜述，然後再由出場選手自己做補充。可是，這一場比賽，韓文清和張新傑無法做太多的點評。

　　王傑希的打法難以預料，桓嫆的應對，也很難找出規律。

　　榮耀職業圈裡，幾乎每個成名選手的打法都帶著強烈的個人色彩，譬如韓文清，譬如張佳樂，譬如方銳。這些人的個人色彩都是可以捉摸的，所以，韓文清做出改變時，知他甚深如葉修，很快就能判斷出來。

　　然而，這些人裡面不包括王傑希。魔術師第三賽季呼嘯而來，震盪了整個榮耀圈，第四賽季又為了團隊的節奏，自行做出改變。轉型後，王傑希依然是圈中大神，但是。他這個大神的魔術師打法，卻是被研究得最少的。

　　最後，張新傑推了推眼鏡，道：「小顧，談一下你這場比賽的思路。你和小秦同職業，互相之間應該很有啟發。」

　　呃……

　　桓嫆站起身，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道：「我這個打法，有點麻煩。」

　　怎麼個麻煩？桓嫆沒等人問，繼續道：「王傑希前輩的魔術師打法，我不多說了，相信大家都有所瞭解。他的思路，很難讓人猜到，我也猜不到。」

　　可你不像猜不到的樣子啊，眾人心裡思索，卻沒有追問，顯然是在等待下文。

　　桓嫆彷彿猜到了眾人的想法，微笑了一下：「既然猜不到，我就用了一個笨辦法，從所有的可能性裡面，篩選出各種組合，然後再整理出應對的思路。」

　　「唔，確實是笨，等等等等……怎麼可能？」張佳樂激動得跳了起來。桓嫆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組合起來的每一句話他也可以理解。然而，怎麼可能？

　　比賽時，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針對可能，做出應對，這是每一個職業選手必備的素質。如果做不到，也就不夠資格成為職業選手。可是，職業選手的應對，更多是出自無數場比賽歷練出來的直覺和經驗，亦或者說，意識。

　　針對所有可能，做出所有應對，在賽後復盤上，是可以做到的。可是，在激烈的比賽途中，怎麼可能？更何況，一場比賽不是只有一個地方需要應對，是無數個地方。每一個疏漏，都有可能導致比賽的失敗。

　　桓嫆猶豫了一下，臉上罕見地露出有點害羞的神色，道：「大概是因為我記憶力過人，而且，每分鐘閱讀速度一萬字的原因。」

　　……

　　冷場。

　　持續冷場。

　　直到張新傑打破沉默，推了推眼鏡道：「這也不對，閱讀速度並不等於處理速度。」

　　顯然，和眾人純粹的震驚不同，張副隊認真地思考了問題。

　　桓嫆只好繼續補充道：「我邏輯思維也還不錯，目前已經拿到了哥倫比亞大學數學系碩士學位。和數學模型相比，這樣的組合，並不太難。」

　　冷場。

　　又一次持續冷場。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做什麼？訓練室內，幾乎每個人瞬間都有了這三個疑問。

　　榮耀PK和數學模型相比，當然不太難。豈止不太難，是太簡單了好嗎？小顧還挺謙虛的哈，等等，為什麼這個時候我還覺得她謙虛？？？

　　眾人內心彈幕狂刷，卻沒有一個人刷到了點上，最後，還是張新傑找回節奏，舉了一個例子：「Alpha GO？」

　　「Alpha GO是谷歌旗下的一款圍棋人工智能程序，工作原理是通過訓練形成一個策略網絡，將當前棋盤局勢作為輸入信息，並對所有可行落子位置生成一個概率分佈，然後，訓練出一個價值網絡對自我對弈進行預測，以-1（對手絕對勝利）到1（Alpha God的絕對勝利）的標準，預測所有可行的落子位置的結果。」①

　　張佳樂舉著手機，唸完上面一段百度百科，然後，夢遊一般地道：「小顧，你不要告訴我，你是一組人工智能程序？」

　　……

　　桓嫆難得地被噎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竟然還沒法反駁。我雖然不是人工智能，但是，我確實是總部投影過來的一組數據。這種真話，能說？

　　這位前輩說出這種接近真話的答案，完全不是因為睿智，而是誤打誤撞吧？

　　絕對是因為誤打誤撞吧？

　　最後，還是韓文清皺眉道：「張佳樂，不懂就別胡說。」

　　韓文清的威信，在霸圖是說一不二的，不過，沒能包括張佳樂。張佳樂要是怕韓文清的凶相，那也不是張佳樂了。這種時候也不例外，張佳樂望天翻了個白眼，反問道：「老韓，難道你懂？」

　　……

　　這回被噎住的人換成了韓文清。韓文清從不迴避事實，韓文清只是道：「我也不懂，等小顧自己解釋。另外，張佳樂今天加訓一小時。」

　　又是加訓，張佳樂望著黑著臉的韓文清，敢怒而不敢言，只敢在心裡打小人：「瑪德叫你管不住這張破嘴，又被老韓霸凌了吧？……等等，為什麼要說又字呢？」

　　這邊，桓嫆已經整理思路完畢，道：「張副隊舉的例子很形象，但是，遠遠沒有Alpha GO那樣大的工作量。Alpha GO的推演包括了很多手後者，我的推演，頂多3、4手。」

　　「另外，榮耀PK也不是下圍棋，並不是說誰推演得多，誰就能贏。我能夠迅速推演，並加以實踐，最終達到的目的也不過是招架而已。」

　　「這種推演，所有選手都能做到。不過，大家靠的不是羅輯思維，而是意識。後發後至，被動招架，後天的推演始終比不上先天的意識，但是，對付王傑希大神，意識並沒有太大作用，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所以說，這是一個笨辦法。」

　　不管辦法是好是壞，能起作用的，就是有效的辦法。然而，這個辦法，除了桓嫆，卻沒人能夠做到。

　　這是一個無法複製的打法。

　　張新傑若有所思，道：「落花和霜跡的短暫的封屏效果，也是你推演的？」

　　桓嫆笑了笑，道：「一半一半吧，我也沒有想到，王傑希前輩會用星星折線撞擊我的子彈，給我省了不少力氣。」

　　「如果王傑希前輩沒那麼打，我大概會再開一個速射。」速射，神槍手狀態技能，提升攻擊發射速度。再開一個速射，也就是說，單靠桓嫆，也能完成這個效果。

　　這也是人之常情，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每一次看似巧合的勝利背後，往往堆積了主人無數心血。

　　看來確實是推演的。很有意思的特效，也很有意思的想法。

　　張佳樂情不自禁地把這個特效帶入了百花打法中，然後，激動地發現，如果他能加持這種特效，那叫一個如魚得水如虎添翼錦上添花。

　　「顫抖吧！凡人們！」這樣的百花打法，完全可以配上這樣的字幕！

　　張佳樂腦補了一遍，把自己激動得夠嗆，樂顛顛向桓嫆求證：「小顧，你這個打法，如果我能運用到百花打法裡面，一定很厲害吧？」

　　桓嫆猶豫了一下，無視了他後半句話，回答道：「張佳樂前輩，這種打法你運用不了。」

　　怎麼會運用不了，百花繚亂的銀武是自動手/槍獵尋，自動手/槍，那也是槍好嗎？能在左輪手/槍上做出這種特效，怎麼就不能在自動手/槍上做了？

　　張佳樂眼睛眨巴眨巴，望著桓嫆，表情十分有求知慾。

　　桓嫆別過臉，低聲道：「前輩的心，太乾淨了。」

　　因為心太乾淨，和葉修在垃圾話對噴中從來沒佔到過上風的張佳樂聽完，愣了一下，尋思道——小顧這是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尋思半天，未果，張佳樂痛快地拋下了這個疑問。倒不是他大人大量不和後輩計較，而是顧桓嫆補充道：「單人賽，前輩沒有必要在意這點效果。團隊賽，有我在，我們是一個團體。」

　　團隊賽，我們是一個整體。也對，有小顧在呢，這種心累的活，也確實不適合自己，張佳樂被順毛成功，痛快地放棄挑戰，心裡還有點美滋滋。

　　一個沒注意，話題又歪去了十萬八千里，張新傑強行正樓：「所以，在落花和霜跡的特效之後，你故意用了新添加的75級大招？」

　　桓嫆從善如流地跟回來，道：「是的，靠常規的思路對抗魔術師，太難了，而此，蘇沐秋當時的血量也不允許我深思熟慮。我只能出其不意，不過，幸好，這個出其不意最終達到了想要的效果。」

　　張新傑推了推眼鏡，沒有答話。真的是沒有深思熟慮嗎？以強大的邏輯推演能力扛下魔術師節奏的人，會輕率地決策？

　　張新傑的想法，桓嫆無從得知。然而，她確實也沒有輕率地決策。資料片更新到比賽當晚，中間只有11天的時間。11天的時間，當然不夠選手把75級大招融會貫通。

　　可是，桓嫆不一樣，桓嫆是有外掛的人。外掛內3:1的時間流速，注定讓她比別人多練了很多時間。別人的11天，在她這裡，差不多等於一個月了。

　　還是那句話，這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每一次看似巧合的勝利背後，往往堆積了主人無數心血。

　　這一天的賽後復盤，注定沒有什麼效率。大家都被這種匪夷所思的打法震驚了，冷靜理智如張新傑，在疑問求證結束之後，也陷入了沉思。

　　「數學系的人才來打榮耀，有這麼恐怖的優勢加成嗎？」每個人都在思索這個問題，最後，還是白言飛問了出來，無他，他和桓嫆最熟。

　　桓嫆糾正道：「也未必，我的師弟羅輯，好像就沒有發揮到這種優勢加成？」

　　羅輯是誰？眾人都有點迷茫，桓嫆笑了笑，道：「興欣戰隊的那個召喚師昧光。興欣和無極戰隊比賽時，他有出場。」

　　興欣的比賽，當然是挑戰賽。霸圖戰隊雖然不至於對挑戰賽毫不關注，但是，他們的關注重點，更多在老對手葉秋身上。

　　當下，張佳樂就提議把昧光的比賽找出來看看。桓嫆勸阻道：「沒什麼好看的。」

　　不過，她的勸阻在眾人噴發的求知慾面前，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最後，桓嫆只好從記憶裡搜尋出當時的日期，幫忙找出了那場比賽，

　　呃……

　　怎麼說呢？這場比賽，真的沒什麼好看的。羅輯這個選手，確實不算什麼高手。或者，不算什麼高手還是客氣的，就連他的對手無極戰隊的元素選手，在霸圖眾人眼裡，也不是高手。

　　不過，霸圖眾人也看出來了，羅輯不算高手，完全是因為他的操作跟不上意識。而羅輯這個人，偏偏又特別追求完美，一定實踐他的意識。這一實踐，他的操作就更跟不上意識，場面就更不完美。

　　張新傑看完比賽，難得地點評了一句：「理科版喻文州。」

　　喻文州的手速，在職業圈是出了名的。同時，他的意識，在職業圈也是出了名的。不過，喻文州遠遠沒有羅輯這樣追求完美，手速做不到的，他就從別的方面去彌補。除了操作之外，喻文州的任何一項素質都是聯盟頂尖的。

　　靠著揚長避短，喻文州以200的巔峰手速，在高手如雲的職業圈內，以大神之名牢牢佔據了一席位置。雖然藍雨的頂尖攻擊手是黃少天，但是，喻文州才是藍雨的基石。藍雨的戰術體系，藍雨的風格節奏，都是因為喻文州的存在決定的。

　　張新傑的話，與其說是點評，倒不如說是吐槽。不過，吐槽這兩個字，怎麼看怎麼和張副隊違和。

　　或許，今天的大家都有點奇怪吧。

　　帶著這種念頭，霸圖戰隊的隊員們，淡定地結束了這場非常沒有效率的賽後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