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相忘於江湖

　　從旅館出來，外面已然是黃昏了。

　　卡魯站在旅館門口發了一會呆，隨即搖搖頭，轉身離開。

　　拜庫洛洛所賜，此刻的卡魯異常需要一個美麗的女郎來解決一下火苗的問題，不過絕對不能在這裏，尤其是在梅隆鎮整個老家門口，萬一庫洛洛清醒了直接跑到書店裏堵人，他的樂子就大了。

　　想到這裏，卡魯很自然的就拐到了梅隆鎮一家小型遊艇的出租處，和老闆打了個招呼後，就駕駛著小艇出海了。

　　離梅隆鎮大概三十多裏處，一個小巧的山岩群裏有一個專門走私的小據點，這裏面大部分都是各個商會裏的走私船以及橫行在海上的強盜，劫掠者，殺手，詐騙犯，消息販子等，據點的背後老闆是湛清商會，一個專門在海上幹黑貨，近些年來準備漂白的老牌商會。

　　將小艇停在淺灘上，沖著周圍的守衛點點頭，其中一個檢查了一下卡魯手裏的通行證，就將他放行了。

　　卡魯走在走私據點裏，看著人來人往的交易市場，拐了三拐，最終走進了一家酒吧。

　　坐在吧臺上，他點了一杯深海誘惑，剛喝了沒一口，一個豔麗的女子就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了。

　　“卡魯？好久沒見你了。”

　　卡魯回頭看到來人，笑了，“奧利威娜！？好久不見！”

　　奧利威娜是一位頗有風韻的女子，她有著一頭豔麗的紅色波浪長髮，深褐色的眸子裏帶著絲絲嫵媚，她手裏端著一杯血腥瑪麗，笑的風流，“最近在做什麼？我記得上次你不是和米卡爾一起去下海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卡魯腦門出現一滴冷汗，上午太生氣以至於他貌似將米卡貓忘在那邊了……

　　他尷尬的咳嗽了一下，“我和米卡爾在海上漂了三個月了，總要回來放鬆一下。”頓了頓，“你呢？你們湛清商會又有什麼目標了？”

　　奧利威娜是湛清商會的一位高級執事，手下有三個探險捕獵小隊，有一次卡魯就在尼德爾的介紹下去跟過隊，感受一下幻獸獵人的生活。

　　他們兩人就是在一次探險裏認識的。

　　奧利威娜眨眨嫵媚的眼眸，若有所思的道，“看起來你最近很閑？”

　　卡魯在上一次探險裏展現出來的遊刃有餘的實力與知識讓奧利威娜頗為心動，這一次商會的行動如果有卡魯幫忙，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卡魯隨口喝了一杯酒，“啊，算是吧。”

　　本來卡魯在海上轉了三個月是打算休息一下的，不過想到梅隆鎮旅店裏的庫洛洛……他還是繼續在海上漂著吧……

　　奧利威娜將血腥瑪麗放在吧臺上，靠近卡魯，在他耳邊輕輕呢喃起來，“那你想要獲得什麼呢？”

　　卡魯深吸一口氣，他不是聖人，原本上午庫洛洛在心中就留下了一絲炙熱的火苗，好不容易吹了吹海風消散了一下，一杯深海誘惑又讓原本壓下去的火苗再度上升……

　　也好，原本就是出來找女人過一夜情的~

　　他露出一絲狂恣的笑容，一把抱住旁邊的奧利威娜，“陪我一夜如何？”

　　奧利威娜驚叫了一下，跌入了卡魯的懷抱裏，原本慍怒的她在看到卡魯誘惑而深邃的黑眸消散的一乾二淨，她碰到了卡魯雙腿間的炙熱，身體發軟，這個尤物低低的笑了起來，索性就躺在卡魯懷裏，伸出修長而白皙的雙手，環住卡魯的脖子，紅豔的唇撕磨著卡魯的耳朵，“那要看你是否讓我滿意了~”

　　得到暗示的卡魯笑的很有攻擊性，他一把抱住奧利威娜，沖著酒保道，“一間房！”

　　酒保利索的將一把鑰匙扔了過來，卡魯隨手一撈，他抱著奧利威娜就上了樓。

　　一夜春宵。

　　***

　　傍晚，梅隆鎮籠罩一片黃昏中。

　　昏暗的即將落幕的陽光斜斜的照射進房間，落在床上沉睡的人的臉頰邊，沉睡的黑髮美人那長長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眼睛沒有一絲雜質，純淨的好似黑珍珠，靜謐深沉。

　　庫洛洛緩緩的坐起來，他抬頭，看著窗外的斜陽，有些發呆。

　　之前他被蜘蛛女王下了藥後神智就一直模糊不清，在流星街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哪怕他真的昏迷了，事後清醒過來也會模糊的記得一些東西，更何況他這種半中腰貌似醒過來的人？！

　　他只是有點不可置信而已。

　　庫洛洛發了會呆，覺得身上有些冷，他被蜘蛛女王用一種奇怪的手段封了念，此刻十月的冷風一吹，他竟覺得渾身發寒。

　　當然，更有可能是心在發寒。

　　他收回遠眺的視線，落在了床頭的衣服上，庫洛洛伸手拿起黑色的襯衫，輕柔的撫摸著柔軟的料子，表情溫柔至極，手指劃過領口，再到晶瑩小巧的扣子，不知不覺間，庫洛洛的腦海裏就浮現了之前那個男人的胸膛。

　　溫暖，厚重，堅硬。

　　在那個強大的軀體裏，那不斷跳動著的心緊緊的挨著他，一下一下的撞擊著他，仿佛在最初的最初，母親孕育他們時，那相互擁抱著，互相聆聽著對方的心跳時的悸動。

　　他應該是不記得的，可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這就是兄弟嗎？

　　庫洛洛繾綣從容的穿上了黑色的襯衫，然後他下床，拿起了旁邊的黑色內褲，不經意將想到……他的會是什麼樣子呢？

　　他的笑容愈發燦爛，將最後的風衣穿上，雖然這件風衣樸實的讓人鄙視，但庫洛洛還是很高興。

　　因為他記得他那位哥哥穿的風衣和他的款式一模一樣。

　　是的，他們是雙胞胎。

　　他們長的一樣，穿的一樣，就差在一起了~

　　庫洛洛覺得自從流星街出來後無聊而空寂的心被填滿了，小時候和哥哥一起在流星街生存，目的是為了活下去。

　　哥哥失蹤後他不擇手段的變強，是為了找回哥哥；得到了哥哥的消息後繼續發瘋般變強，是為了幫哥哥報仇；而當他報仇成功，走出流星街後，他是為了什麼在這個世界上遊蕩呢？

　　他的半身早已死亡，所以他覺得世間一切都是無所謂的，隨心所欲，變成什麼樣都好，只因為這樣會有趣一些。

　　可是當某一天，他與他再次相見，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亮了！

　　是啊，他們是雙胞胎，他活在這個世界上，他行走在塵世中，他與他不是什麼平行線，夾在著生與死的界限間，而是一個死結，永遠糾纏在一起的死結啊！

　　庫洛洛輕聲笑了起來，聲音愉悅暢快，突然間他對蜘蛛女王的恨意消失的一乾二淨，要不是那個神經的蜘蛛女王，也許他還要迷茫很久，不是嗎？

　　而現在，他遇到了危險，然後他就出現了，那是不是說他的所有情報他都會關注，他所幹的所有事情，他都會瞭解？

　　可如果真的關心他，為什麼不回來呢？

　　一瞬間，庫洛洛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的一乾二淨，是啊，他那個該死的，混蛋的，無恥的，逃家的哥哥再一次跑路了！！

　　天知道，之前他昏睡前多麼想直接將那個長髮男人直接抱在懷裏，甚至是直接一手掐死他，然後做成標本永遠的收藏起來！

　　可是他不能。

　　原因？太簡單了！他的念還沒恢復，打不過他！！

　　在那一瞬間，庫洛洛選擇了乖巧的聽話，加深對方心中的愧疚，以便下一次再見面時利用這個漏洞，接近他，獲得他，擁有他，掠奪他！！

　　是的，掠奪他！庫洛洛想起浴室裏的淫•靡，手指輕輕拂過唇角，緩下了冰冷的表情，柔和了絲絲的笑意。

　　他們是雙胞胎，本來就擁有著對方的同時還佔有著對方，不是嗎？

　　——我的世界本來就是你，哥哥，你跑了十年，該回來了。

　　有了目標的庫洛洛心情大好，他習慣性的想要拿出手機聯絡俠客等人，畢竟他跑出來了他的團員可還不知道在哪里，他被卡魯抱出來時早就神志模糊了，自然不知道他的團員們還在努力的拯救他。

　　不過手一摸進口袋，他就想起了這是卡魯留下的衣服，他的手機早就被蜘蛛女王給撚成了渣，庫洛洛放棄了聯絡俠客的打算，下了樓，準備離開這家旅館。

　　結果走到門廳，老闆就叫住他了。

　　“客人？請慢走。”

　　庫洛洛回頭，心情好的他不吝嗇和普通人聊天，“什麼事？”

　　老闆咧嘴一笑，露出一個豁牙，“客人，請把房錢付了。”

　　庫洛洛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三秒鐘，“之前那位客人沒付錢嗎？”

　　老闆笑眯眯的道，“客人啊，別以為你把頭髮減了我就不認識你了哦~”

　　……糾正之前的話，雙胞胎什麼的太魂淡了！！

　　***

　　第二天卡魯神清氣爽的離開了據點，離開前他和奧利威娜說好了，三天后去湛清商會在月牙灣的據點集合，隨即兩人以一個熱吻告別。

　　坐在小艇上，卡魯隨手拿出了雙面鏡，雙面鏡上全部都是伊萊文的留言，他發動雙面鏡，鏡面一亮，隨即露出伊萊文那張不爽的臉來。

　　“你終於想起來聯絡我了？”

　　伊萊文沒好氣的道，“看你一臉神清氣爽，你不會是把庫洛洛給上了吧？”

　　卡魯翻了個白眼，“怎麼可能？！他是我弟弟好不好！？我是他哥哥！怎麼可能亂倫呢！？”

　　伊萊文好像一口氣噎在嗓子眼裏，“你……那你怎麼幫庫洛洛解除□•的？蜘蛛女王好歹是沖五階的強者，她的手段不會被海水一沖就好了吧？”

　　卡魯聳肩，“當然不可能了，本來我是想幫他找個女人的，但是想到庫洛洛可能已經被蜘蛛女王啃了無數次，心裏有陰影了，所以我直接上手了~”

　　對面的伊萊文聞言半張著嘴，半天都沒合住，說實話，他真同情庫洛洛。

　　“……你剛才還說是哥哥來著，轉眼你就直接上手了？”

　　“這很正常好不好？！”卡魯一本正經的道，“青春期發育後的正常性•教育，我是哥哥，自然由我來教啊~”

　　伊萊文深吸一口氣，他真的佩服卡魯，“然後呢？看你的後面的背景……你在外面？”

　　“啊，剛從湛清商會的走私據點出來。”卡魯平淡的道，“碰到了奧利威娜，就是上次尼德爾推薦的商會探險隊，那個紅頭髮波浪卷的女人。”

　　“啊，我記得。”伊萊文隨口答道，然後下一秒他仿佛明白了什麼，“你去找她了？你和她上床了？”

　　卡魯奇怪的看著伊萊文，“怎麼了？酒吧裏的一夜情而已，而且他們湛清商會還有個探險活動，聽起來不錯，我就加入了，三天后集合，你有興趣嗎？”

　　伊萊文臉上的表情相當古怪，“去，為什麼不去！！”

　　“哦，那到時候我拉你。”

　　“不過你剛和庫洛洛見面，就去探險不太好吧？還是說……”伊萊文嘴角一抽，“你又跑了？”

　　卡魯點點頭。

　　“我說你跑什麼啊？他是你弟弟，不是你仇家啊！！”伊萊文很不理解卡魯的思維，“你上次沒回去可以說是外力不可抗拒，那這次呢？！”

　　卡魯理所當然的道，“你不知道！上次庫洛洛說如果見到了他那個哥哥就一定要殺了他，我又不是傻子，趁他沒清醒的時候當然要走人啊！”

　　伊萊文只覺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難受，“就為這個？卡魯，我說你好好的和庫洛洛談談，他畢竟是你弟弟，兄弟那有隔夜仇的？你老是跑路會讓他生氣的！”

　　卡魯沉默了一下，“我知道啊，可是……伊萊文，我有些害怕。”

　　“害怕？”伊萊文不解的道，“你怕什麼啊？”

　　卡魯開著小艇，狂烈的海風吹著他那長長的黑色，好像恣肆的天之電花，不受拘束，他看著遠處海天一線的壯闊，喃喃的道，“我們是雙胞胎，我們最重要的人都是彼此，可是十年過去，他最重要的是旅團，而我最重要的人……是你，我們有了各自的生活和羈絆，我們都不可能斬斷那些羈絆去迎合著另一方。”

　　他看著伊萊文，和庫洛洛一模一樣的眸子裏充斥著庫洛洛所沒有的張狂與自由，淩傲與孤寂，那是走過無數輪回，掙扎生死，幾經沉浮後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一如對面的伊萊文，褐色的眸子裏是只有他們自己與對方才懂的深邃。

　　卡魯輕輕道，“伊萊文，我很寂寞。”

　　伊萊文沉默了，半晌，他才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啊，我懂。”

　　*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

　　塵世間，偶相見，酒一壺，醉花間。

　　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