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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權臣》第61章
第61章

  十里長亭外, 一行人就站在那裡,為首的男子身後駿馬高揚著頭,不時噴著鼻響, 男子一身盔甲, 將高大的身形襯得愈發挺拔威嚴。

  只是此刻男子雙目泛紅,佈滿了血絲,像是幾夜未眠,對方單手負在身後, 視線卻是遙遙望著城中的方向。

  身後的幾人一個字都不敢開口,直到一陣馬蹄聲響起, 馬背上的將士到了近前, 翻身下馬,單膝下跪:「爺, 段大人遞來消息,陸大人……已然醒了,讓爺安心上路。」

  趙天戟捏著馬韁的大掌一緊,站得早就僵硬的身軀卻是並未動彈,他身後的駱釗終於忍不住開口道:「皇上, 走吧……薛訓崇已經知道了您的存在,我們務必要趕在他回稟那惡賊之前回到營地。陸大人那裡,有段勁松在,不會有問題的,屬下派了數十位精兵沿途保護,保證萬無一失。」

  許久之後, 男子才沙啞著嗓子道:「每隔一個月,派人將他的消息一五一十回稟到朕面前。」

  駱釗躬身頜首:「喏。」

  趙天戟這才翻身上了馬,只是離開前,到底還是沒忍住,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眼城中的方向:阿寧……等我回來……

  五年後,京城最大的茶樓一品樓內,賓客滿座,說書人高談闊論,熱鬧非凡。

  「……說起我們皇上雲戟帝,那可真是一個奇人啊。當年雲戟帝還是太子的時候,那可是一人能抵萬軍啊,驍勇善戰,乃是一員悍將,鐵血戰神,我這大趙的江山近乎一半,那可都是皇上從馬背上打下來的。」

  「可這還不算是最神奇的,說起來最為匪夷所思的,就是我們皇上死而復生,這絕對是得了上蒼天神的庇佑……有吾君主在,大趙必將繁榮昌盛……」

  說書人說道興奮處,卻是被下面聽書的人給打斷了:「什麼啊,明明就是逆賊霽王謀害皇上,將皇上關了十年,皇上好不容易逃了,才揭竿而起,重新攻打了回來的。哪裡來的死而復生,先前皇上親自帶著文武百官前往皇陵開了棺樽,裡面可是空無一人的!」

  「就是就是……」

  「老孫頭,你這還行不行啊,不行要不要我們幫你上去說,你免了我們的茶水錢啊哈哈哈。」

  「……」

  喧鬧聲調笑聲此起彼伏,頗為熱鬧。

  這與幾個月前,卻是截然不同,畢竟,一開始的時候,他們根本就不信,還以為這所謂的「雲戟帝復活」才是真的逆賊。

  畢竟,一個死了四年的皇帝,突然說活了就活了,怎麼看都像是假的吧?

  當時他們還很支持趙帝,不過如今已經被逼宮退位降為霽王稍後再行定罪了。

  三個月前,死而復生的雲戟帝攻入皇城,城破,眾人不得已懷著慼慼然的心情前去圍觀,可瞧著那為首的高頭大馬上的俊美男子,一身盔甲威風凜凜,將所有原本以為國破的百姓都傻了眼,也震驚住了。

  這特麼……真的是雲戟帝啊!

  畢竟,當年還是太子的雲戟帝班師回朝時,他們可是好多人都親眼見過的,竟是有種回到了當年的錯覺……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更不要說,他們還在隊伍中看到了很多曾經雲戟帝的舊部,包括那些他們曾經耳熟能詳的忠臣良將,只是這些年後來突然就銷聲匿跡了。

  他們這是才知道,原來「趙帝」才是反賊,謀害胞兄篡位奪權,甚至還害死了那麼多的忠臣良將,一時間眾人義憤填膺……

  恨不得親自上手將霽王拉下來。

  他們光是看著雲戟帝那張臉都信了一半,後來一想,都忍不住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怪不得這些年好多好官都不見了,竟是被霽王給害了,如果再遲一些……

  那整個大趙國……

  百姓於是在朝夕間,由國破的恐懼變成了歡呼,不過是三個月,竟是京城重新恢復了繁華,熱鬧極了。

  如今的雲戟帝才是真正的實至名歸。

  「你們想說……我老孫頭還不給你們說,別鬧了,且聽老孫頭繼續道來……說起來我們雲戟帝,那才是真正的明君啊,若非皇上憐惜我們,怎麼會每攻下一個城池,都不傷百姓半分,若非如此,怕是皇上早就重歸皇城了……」

  哪裡還需要五載。老孫頭不愧是這茶樓有名的說書人,說得極為煽情,什麼雲戟帝為了揭穿霽王的醜惡嘴臉,不惜忍辱負重臥薪嘗膽,說得眾人都濕了眼眶……

  說到最後,竟是有人開始低低飲泣,不過這樣倒是也徹底洗刷了當年趙天戟剛當皇帝時煞神的名頭,如今反倒是更容易被接受了。

  不過這也只是表象,畢竟還是有人半信半疑的,可到底成王敗寇,他們也不敢胡亂非議,只能稱頌。

  「不過,你們聽說了一件大事了沒有?」

  「什麼大事?」

  「就是皇上打算再幾日後的登基大典上,打算將大趙的國號改為趙寧國,這是何意?」

  改國號他們明白,畢竟先前霽王登基的時候,也改了,如今皇上雖然實至名歸,卻到底還是需要重新改一改的。

  這個趙寧國的「趙」他們明白,可這「寧」是什麼意思?

  老孫頭這時趕緊一拍桌子,「哼哼哼,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還是讓我老孫頭給你們指點一二,所謂寧者,安也……這是皇上的心願,只望吾大招過安寧祥和,再無征戰。」

  「對對對,這麼一說的確是有道理……」眾人連忙符合,只是這時,坐在茶樓最裡面一角的角落裡,一個戴著帷帽的男子,露出的一隻手,指骨修長如玉,瑩白的像是上好的白玉,格外的好看。

  對方聽著這喧鬧的關於「趙寧國」的各種推測,握著杯盞的五指慢慢收緊了,再也聽不下去,無聲無息地站起身。

  他一動作,坐在他裡側乖巧地坐著的一個精緻漂亮的男娃就仰起頭了。

  小男娃梳著總角,只是稚嫩的小臉上,卻是不言笑,抿著小嘴,清冷的鳳眸卻因為年幼,顯得瞳仁又黑又圓,肉呼呼的小臉,粉嘟嘟的,這樣一幅小大人的模樣,反倒是更加反差萌讓人萌得心肝都顫了。

  小男娃早就被人發現了,不過卻沒有人亂看。

  一則因為說書人關於雲戟帝的事讓他們極為好奇,另外就是這小男娃的身邊,跟著一個氣質極為清冷的男子,雖然對方戴著帷帽瞧不見姿容,可週身的氣度卻讓人莫名有種不敢逼視的威嚴,更何況,對方身側還守著一個人高馬大的僕役,一瞧就不怎麼好惹。

  此刻那粉雕玉琢的小男娃瞧見年輕的男子突然起身,停下了正一本正經啃著乾糧的動作,仰起頭,稚嫩的嗓音規規矩矩喚了聲:「父親?」

  戴著帷帽看不清模樣的男子回身,週身清冷的氣質柔和了下來,俯下身,動作極為輕柔地摸了摸他的髮髻,屈起指腹蹭了蹭他粉雕玉琢的小臉:「你先前不是想吃糖人,爹爹去給你買。桑培,看好阿穆。」

  人高馬大的僕役認真頜首:「是。」

  小奶娃繃著小臉不喜不怒的嗯了聲,只是到底年紀太輕,眼底聽到糖人掩飾不住的雀躍,愈發顯得小男娃姿容出眾,足見長大之後的風采。

  瞧著這般精緻好看的小娃娃,有離得近的茶客,忍不住視線落在那戴著帷帽離去的男子身上,不知這父親到底何等的姿容,生出這般漂亮的娃娃。

  而那邊,說書人還在繼續:「……不過說起來,這皇上自從三個月前攻打下來這皇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連降三道聖旨,請那江棲鎮七品縣令陸大人回京任命正二品刑部尚書。」

  「霍!」有茶客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真的假的,這怎麼可能?那七品縣令,不就是五年前那位大趙國最年輕的狀元郎?這才五年的時間,從七品到二品,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有人也忍不住開口問道:「這陸縣令是什麼人啊?為何皇上竟然連降三道聖旨請他回京?」

  老孫頭道:「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若是旁人,我老孫頭倒是還不認,可這陸縣令,我老孫頭卻是服氣的。畢竟,皇上怕是也招賢若渴,說起這陸縣令的事跡……那怕是一天一夜也說不完。我老孫頭也不賣關子了,就跟你們說說幾件你們耳熟能詳的事好了,你們可知五年前那定國公府的薛世子謀害薛四郎一案,是誰破獲的?」

  「不是說是刑部的辛大人麼?」有人開口道。

  「錯……辛大人三個月前親口承認了,當年是為了護住年紀尚輕、實力還不夠的陸縣令,這才隱瞞了下來,其實當年能破獲,可完全是因為這陸縣令……」

  「不是吧?那時候這陸大人才多大啊。」

  「這可跟年紀沒關係,這是其中一樁,老孫頭再說一件,那通州府真假莊主案,你們可知是誰破的?」

  「這……這我知道,聽說是一位路過的縣令,不會……也是這陸大人吧?」

  「說對了,還真是的他。」

  「我的天啊,他怎麼走哪兒哪兒……」有人忍不住嘀咕一句。

  有人不高興了,「你說這什麼話,這是人陸大人有本事,要是你,怕是睜眼瞎什麼都不知道吧?」

  「行行行,我不跟你爭,老孫頭,你快說說,還有什麼?」

  老孫頭摸了摸花白的鬍子:「要說的,最為有名的一件,那就是……五年前寧州府,十五年都未破獲的裴氏女一案,這個,你們可都有所耳聞吧?」

  眾人都傻了眼,這個他們自然知道,聽說一位小小的縣令,竟然扳倒了一位知州也就算了,竟然還扳倒了薛家在寧州府本家的薛家家主。

  因為當時有駱釗駱巡撫,所以他們倒是忘了這位縣令,如今被這老孫頭躥起來,眾人難以置信……也忍不住心生敬佩。

  這陸大人……果真是實至名歸啊。

  更何況,後來老孫頭還說了關於如今的江棲鎮,五年前,那江棲鎮就是一個鳥不拉屎窮困潦倒匪患嚴重的小城鎮,可如今呢?

  這位陸大人管轄不過五年,修路治理旱災,想辦法南水北引,親力親為,帶著百姓齊心合力,愣是將匪患解決了不算,還將那江棲鎮如今成為了四通八達的一個中轉商貿城心,頗為富裕繁華,這也就算了,那江棲鎮最近兩年,極少出現案子,家家夜不閉戶……

  這樣的功績,這樣的能力,別說是刑部尚書,就是再高一些,也是當得的。

  更何況,如今皇上剛剛回京,正是招賢若渴的時候,這陸大人正是皇上所需要的人才啊。

  如今只希望這陸大人不是個迂腐的人,萬一不回京可怎麼辦?

  而另一邊茶樓角落裡,本來正乖巧啃著乾糧,啃一口,自己拿胖乎乎的小手捧著杯盞喝著的小少年仰起頭,認真瞧著人高馬大的男子:「桑蘇蘇,他們是在說爹爹嗎?」

  桑培嗯了聲:「小公子且聽聽就好。」

  小少年認真點了點頭,只是爹爹已經來了啊,他們為什麼擔心爹爹不會進京?

  就在小男娃還想問什麼的時候,突然茶樓另外一邊,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打破了茶樓的喧嘩:「毒死人了……毒死人了啊……」

  這一聲,讓整個原本還熱鬧的茶樓頓時陷入了慌亂中。

  就在眾人六神無主圍著出事的一角時,小男娃突然從長凳上跳了下來,一溜兒煙就朝裡面擠了進去。

  桑培無聲無息跟了上去,不多時,一個仗著小個頭,一個仗著人高馬大,就那麼擠了進去。

  小男娃睜著烏溜溜的鳳目,繃著小臉,認真瞧著正躺在地上捂著喉嚨,面色潮紅抽搐地蹬著腿的漢子,他的同伴正抱著他,嚇得不輕。

  小男娃認真顛了顛腳,爬上了長凳,看到桌子上擺放著的東西,這才重新爬下來。

  看向一旁的桑培:「桑蘇蘇,這人不是中毒是噎著了,你將他倒過來,將他喉中噎住的吃食給拍出來。」

  小男娃稚嫩清脆的嗓音在喧鬧中格外的清晰,本來正哭嚎著急的眾人一怔,隨即回過神,那抱著出事的漢子的同伴道:「你這小孩子胡說什麼,這明明就是……」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那人高馬大的男子,直接將還扒著喉嚨的漢子給倒轉了過來。

  桑培用了巧勁兒,那麼拍了幾下,找準了位置,果然,不多時,就有一粒花生米,從地方的嘴裡被拍了出來。

  與此同時,眾茶客就瞧見原本還幾乎要死的喘不過氣的漢子,突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渾身也不抽搐了。

  桑培將人再次平躺著放了下來,那漢子原本漲紅的臉,隨著呼吸順暢之後,臉色已經恢復了,只是因為恐懼與剛才的驚慌,胸口還在激烈的起伏著,只是顯然已經無礙了。

  眾人傻了眼,隨即等終於回過神,那同伴確認了漢子沒事兒,才忍不住想要撲過去抱住小男娃的手,不過對方並未碰到小男娃,就被人高馬大的男子給擋住了去路。

  那同伴搓著手:「哎呀,你這小娃娃真聰明,謝謝你啊,我剛剛險些就冤枉人了,可是你怎麼知道他是被噎住了,而不是中毒?」

  他瞧著很像是中毒的症狀啊。

  小男娃從男子身後踱步出來,小臉繃著,小大人的模樣,只是聲音稚嫩,讓人忍不住臉上帶著笑意,就聽小男娃三言兩語,聲音稚嫩卻吐字清晰,條理清楚的講解這人不過是吃東西嗆到了罷了:「很簡單,因為一則,你們吃的是花生,這等小東西最容易被嗆到了;二則,你們共桌同食卻只有他一人中毒,這著實不妥;三則,對方死死扒著喉嚨,面色漲紅,這明顯是喘不過氣,而非中毒的臉色鐵青、嘴唇發紫,從上所述,對方必然是噎著,而非中毒。」

  那同伴與其餘的茶客連連應是,同伴道:「對對對,我們明明吃的一樣的東西,看我這腦子,一著急,竟然忘了這一茬了……」

  眾茶客也紛紛稱讚小少年,詢問這是誰家的小公子,小小年紀,竟是這般厲害。

  小少年這時被桑培托在了肩膀上,看到了戴著帷帽剛歸來的年輕男子,連忙揮舞著小手:「爹爹。」

  桑培立刻走了出去,眾人讓開了一條道,年輕男子瞧著圍堵的眾茶客,眉峰一攏,掃了一眼,大致瞭然,接過桑培肩膀上的小男娃,抱在了懷裡。

  小男娃立刻乖巧地摟住了對方的肩膀,當年輕男子遞過糖人時,抿著的小嘴忍不住小幅度翹了起來,親暱地蹭了蹭他的脖頸,抱著糖人吃了起來。

  就在年輕男子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就有幾個衙役快步趕了過來。

  他們就在附近巡邏,剛好聽到這茶樓出了事,就匆匆趕了過來。

  年輕男子本來打算離開的步子,在看到匆匆趕來的幾名衙役為首的中年男子時,腳步就停了下來,望著中年男子,竟是久久未動。

  刑部的人快速走過去,等瞭解了事情的始末,為首的男子原本緊繃的面皮鬆懈了下來,環顧一圈,當看到被抱著的小男娃,忍不住走了過去。

  年輕男子這時動作極輕的將小男娃放了下來,中年男子走到近前,蹲下身,滿臉欣慰地摸了摸小男娃的頭:「不錯不錯……」

  只是視線一轉,當順著小男娃看到他身後身姿修長的年輕男子時,怔怔落在對方戴著的帷帽,再視線向下,就那麼視線剛好落在了對上的手腕上。

  他怔怔瞧著那有些眼熟的木珠,愣了下,隨後想到了什麼,眼睛驀地睜大了,刷地站起身,激動得瞧著面前的年輕男子:「你、你你……」

  年輕男子慢慢將頭上的帷幕拿了下來,露出了一張殊麗的姿容,曾經雌雄莫辯的少年郎如今完全長開,雋秀俊美,不會再讓人誤會成女子,卻多了讓人灼目的氣度。

  陸莫寧望著神情激動的中年男子,薄唇動了動,眼神裡也帶了動容:「辛大哥……我回來了。」

  同一時刻,京城皇宮,御書房。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俊美男子威嚴地坐在御案後,沉冷的聽著心腹說著幾日後的登基大典。

  趙天戟聽到這,想到當初答應過的事,加了一條,低沉的嗓音帶著睥睨的孤傲:「登基的同時,大赦天下,至於大赦的人,大奸大惡之人,絕對不可姑息……」

  等心腹商議完成離開之後,只剩下了兩位心腹,一文一武,赫然正是當年的段勁松與駱釗。

  兩人看皇上這幅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歎息道:「皇上,第三道聖旨兩個月前就送過去了,也得到消息陸大人已經啟程,不日怕是就要到達京城,皇上您……只許再多等幾日,就能見到對方……」

  趙天戟放在御案上的手一點點收緊,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不安。

  五年了,他終於能見到對方了,可先前下了兩道聖旨對方都回絕了,這讓趙天戟想到當年的不告而別,心底更加心虛與不安,只是想見到對方的迫切渴望,若非他是君,不得不坐鎮皇城,他怕是早就不惜一切代價親自去一趟了。

  「可知到哪兒了?」趙天戟啞著嗓子開口。

  段勁松與駱釗對視一眼,搖頭:「皇上您也知道,陸大人一向……有主心骨,派過去的人,壓根就跟不上他,不過對方一個月前就開始啟程了,應該是回來了。」

  皇上直接已經派了一位新的縣令過去,這陸大人是不想回來也得回來啊,只是想到那件事……

  段勁松莫名有些心虛,他們瞞了這麼多年,怕是……終於要瞞不住了啊。

  只是想到皇上對小陸大人的心思,萬一讓皇上知道那件事,怕是……怕是……

  他們當年得知的時候,壓根不敢告訴皇上,只能這些年隱瞞了下來。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小陸大人竟然這般決然,竟然直接就……

  想到那個與小陸大人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男娃娃,段勁松與駱釗對視一眼,默默吞了吞口水,能瞞一日是一日好了,否則,怕是面前這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啊。

  就在趙天戟坐立不安,恨不得親自出城迎接的時候,突然御書房外傳來總管太監的聲音:「皇上,派出城的探子回來了。」

  原本週身陰鬱沉沉的男子突然鳳眸一亮,猛地坐直了身體:「讓他們速速進來!」

  兩位探子弓著身體進來,單膝下跪:「回稟皇上,陸大人一炷香之前,出現在京城一品樓。」

  段勁松與駱釗還未回過神,就感覺眼前明黃色的影子一晃,就沒了趙天戟的身影,兩人回過神,連忙追出去:「皇上!皇上!您好歹換一套便服啊……」

  只是等趙天戟換了便服,一路匆匆趕到一品樓的時候,卻是撲了個空。

  當得知陸莫寧隨同如今還暫代刑部尚書的辛大人回了刑部時,又一路趕去了刑部。

  辛大人得到皇上親臨的消息時,嚇了一跳,趕緊前去迎接,只是等先前只在金鑾殿上瞧見的帝王竟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臂,聲音極為柔和的問道:「辛卿家,陸大人呢?」

  辛大人被對方嚇得渾身抖了下,這……這是那個金鑾殿上說砍人就砍人的皇上?

  辛大人一抖:「走……走了,已經走了……」

  等眼前人影又一晃,哪裡還有皇帝的身影?

  辛大人呆愣地站了好半天,才摸了摸腦袋一臉茫然:皇上怎麼會親自來找陸老弟?怎麼回事?

  陸莫寧的確是跟辛大人回了一趟刑部,不過敘舊之後,陸莫寧就離開了,至於去了哪裡,辛大人也不知道。

  趙天戟連撲了兩次空,等他急匆匆趕到他為陸莫寧準備的京城地理位置最好的陸府時,陸莫寧壓根就沒出現過。

  於是,隨後的半個時辰,過往的行人只看到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靜靜站在這新建的陸府前,許久都未動彈一下,像是一尊雕塑。

  趙天戟若是到現在還沒發現陸莫寧在躲他,才是真的枉為帝王了。

  趙天戟仰起頭,瞧著他親自題字寫下的陸府,悵然若失:阿寧這是……還在生他的氣?

  身後跟著的探子不敢的上前,拱手稟告道:「爺,可還要繼續追查陸大人的所在?」

  趙天戟搖搖頭:「不必了。」

  人既然已經來到了京城,他已然心滿意足,對方左右是要上朝的。

  阿寧不想見他,他若是用了這般手段,怕是對方更加不想理他。

  趙天戟猜得不錯,三日後,陸莫寧果然拿著上任文書去刑部報道了。

  辛大人早就有退意,他不是當刑部尚書的料,這些年不過是怕這個位置被有心人霸佔了,一直強撐著,如今終於能解脫了,他求了一個同樣是二品的閒職,去了大理寺去當文職去了,落得一個清閒自在。

  當日就進宮去見面見了聖上,謝主隆恩。趙天戟在陸莫寧去刑部的時候,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他這三日坐立不安,根本沒睡好覺,想著他們在同一個京城,卻不得相見,他就覺得自己與阿寧就是那一年見一次的牛郎織女,太可憐了。

  等陸莫寧已經進宮的消息傳來,趙天戟難得失了分寸。

  他站起身,開始整理龍袍,又覺得自己穿著龍袍會不會嚇到對方,趕緊詢問段勁松:「段老四,朕要不要換一身常服?會不會嚇到阿寧?」

  段勁松其實心裡撲騰撲騰的,生怕那個秘密暴露出來,他本來是不想來的,可偏偏他一下朝,就被趙天戟給逮住拉了過來,對方下了朝,就開始折騰那些常服,換了一身又一身,讓段勁松此刻都麻木了,他真想來一句:皇上誒,您換再多套也沒用了啊,小陸大人連娃都有了啊,您沒機會了啊!

  只是,他能說嗎?

  他肯定不能啊,萬一皇上這一失戀,連登基大典都推遲了怎麼辦?

  這可是大事,所以……務必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任何亂子啊。

  於是,段勁松露齒一笑,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瞧著緊張不已的帝王,認真道:「皇上,您穿龍袍是最英武的,龍袍加身,這是帝王的象徵,權勢的象徵,沒有哪個男子沒有宏圖霸業,您這模樣……絕對能將小陸大人給迷得不要不要的。皇上,放心吧。」

  段勁松在心裡谷欠哭無淚,這麼不要臉昧著良心誇獎的人,肯定不是他!

  他這是為了他們大趙的江山社稷,為了黎民百姓啊……

  趙天戟聽著這一句,終於放下心,威嚴端正地坐在那裡。

  等殿外隨時稟告的探子稟告說還有半柱香就到的時候。

  趙天戟又重新整理了一下龍袍與龍冠,正襟危坐之後,掃了一眼段勁松,覺得這段老四太沒眼力勁兒了。

  段勁松覺得自己一直被趙天戟瞪,忍不住縮著脖子小聲道:「皇上?」

  趙天戟終於忍不住了:「段老四,你不覺得……這御書房裡多了什麼嗎?」

  段勁松格外的茫然:「多了什麼?」

  趙天戟:「……」他半天,咬牙切齒:「段卿家,你不覺得兩兩成雙對,卻多了一個麼?你不回家陪婆娘,在朕這裡礙眼算什麼?」

  段勁松:「!!!」

  說實話,面前這位要不是皇上,他真的能跳腳罵人了,還罵一天不帶重複的。

  但是他慫,他不敢,這是皇上誒……

  於是,段勁松陪著笑:「哎呀,皇上說得對,老臣的確是該回去陪夫人了。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只是轉過身時,想到皇上那句「兩兩成雙對」,心虛道:皇上誒,的確是兩兩成雙對,是老臣與夫人誒,您與小陸大人……那中間還隔著一個小陸大人孩兒他娘呢!

  陸莫寧穿著刑部尚書的官服慢慢靠近御書房時,抬眼,瞧著不遠處巍峨的宮殿,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神情。

  等快到御書房門前時,陸莫寧抬眼,就看到了段勁松,他眼底波瀾不驚,面無表情地拱手:「段大人。」

  段勁松看到陸莫寧就慫,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他們大趙國終於要有皇后了,誰知道後來皇上直接那啥就跑了,雖然情有可原,但是吧……

  要是擱在誰身上,那都是不可原諒的。

  但是吧,眼前這位,才是真正的不給人留後路啊。

  那會兒皇上雖然去打仗了,但是心裡還放著小陸大人,專門讓探子每隔一段時間就稟告小陸大人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從不落下。

  只是剛好那會兒打的如火如荼,他與駱釗就在這時,突然就得到了一個消息:小陸大人突然帶回了一個嬰兒!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想著也許是小陸大人救回來的,可等他拿到那嬰兒的畫像,對比了一下陸莫寧的模樣,頓時心涼了半截。

  皇上誒,您這是後宅失守了啊……

  小陸大人在你走後那是連娃都有了啊。

  那會兒戰況吃緊,霽王愣是說皇上是假的,還拿了不少舊臣威脅,皇上這一路其實並不容易,他與駱釗做主將這些給隱瞞了下來,乾脆直接換成了陸莫寧收養的一個義子報到了皇上那裡,想著能瞞一日是一日。

  沒想到……竟然真的瞞到了現在。

  段勁松看著陸莫寧淡定的模樣,心裡更加心虛,他早知道對方聰明,怕是……對方這些年已經漸漸猜到皇上的身份了吧?

  段勁松卻是想錯了,陸莫寧不是猜到的,而是在突然得知自己竟然懷了身孕時,某日偶然午夜夢迴醒悟的。

  因為他做了一個夢,夢裡黑蛇滿身鮮血,身穿盔甲,轉身猛然看過來時,那張臉,突然就與記憶力只見過一面的雲戟帝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他那時才驚然想起來。

  怪不得黑蛇第一次變身時,他總覺得對方的模樣有些熟悉,原來……早在冥冥之中,他就見過對方一面。

  不管他當時得知的時候心裡有多驚訝,此刻的陸莫寧,淡定的讓段勁松瞧不出情緒,還有種莫名的想逃的錯覺。

  段勁松乾笑了聲:「小陸大人啊,這麼久不見,小陸大人真是愈發的好看了啊……」

  只是段勁松這剛誇獎了一句,御書房內就傳來某人不悅的低吼:「段老四,你是不是覺得最近太閒了?」

  他的人,他竟然敢撩起來了?

  段勁松頭皮一麻,趕緊一溜兒煙跑了。

  陸莫寧站在原地,轉過頭,瞧著步履匆匆的段勁松,不知為何,腦海裡閃過五年前,對方也就是這麼將那封不告而別的信封遞給他,也是這麼匆匆逃跑了。

  他慢慢轉過身,瞧了一眼緊閉的御書房,垂下眼時,週身的氣質愈發的清冷漠然,讓等在御書房外恭恭敬敬的御前總管王德貴莫名打了個寒顫。

  這王德貴在趙天戟是太子時,就是他身邊的大太監,後來他登基了之後,就是他身邊的御前總管,只是後來趙天戟出事,他也沒過多久就落敗了,成了一個老太監,被人落井下石。

  如今趙天戟回來,親自將他從後宮找了回來,再次一飛沖天。

  王德貴身為趙天戟的御前總管,這三個月來,足以他看出一些異樣,皇上對這位他還未曾見過的陸大人……很不同。

  如今一見,王公公對陸莫寧愈發恭敬:「陸大人,請。」

  王德貴親自給陸莫寧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陸莫寧垂著眼,瞧著這朱紅色的殿門,瞧著這門檻,抬步,踏了進去。

  身後的殿門緩緩關起,整個御書房內,頓時沉寂無聲。

  陸莫寧垂著眼,抬步走了進去,一步一步很穩,甚至連邁著的步子都大小不差。

  而坐在御案後的趙天戟,卻在陸莫寧出現的第一時,視線就絞在對上身上收不回來了。

  他癡癡鳳眸灼灼地盯著對方,生怕錯過哪怕一分一毫,五年了……一千多個日夜,他終於再次看到只有午夜夢迴才能看到的人了。

  陸莫寧站到御書房內正中間的位置,垂著眼,拱手行禮:「臣陸莫寧,見過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清晰悅耳心心唸唸的嗓音卻帶著淡漠的疏離與恭敬,直接澆了趙天戟一個透心涼。

  趙天戟怔怔望著眼前的男子,長高了,姿容也更加出色了,可對方眉眼底的疏離與淡漠,卻讓趙天戟的心口像是被一隻手攥著,難受得心肝都疼了。

  趙天戟薄唇動了動,啞著嗓子輕喚:「阿寧……」

  陸莫寧拱著的手紋絲未動:「皇上,君臣有別,皇上休要折煞微臣。」

  趙天戟:「……」他即使早有準備,看到這般疏離的人,還是耷拉下腦袋,像是一個落敗的大型犬,苦著俊臉怔怔瞧著陸莫寧,猛地站起身,大步朝著陸莫寧走了過去,陡然握住了陸莫寧的手腕。

  後者卻是連半分掙扎也無,只是垂著眼,面無表情:「皇上這是作甚?」

  趙天戟低下頭,低沉的嗓音帶著虧欠與歉意:「阿寧你別這樣,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我的身份,也不該不告而別……你別這樣,我難受……」

  陸莫寧垂下眼,又黑又密的睫毛動了動,退後一步,嗓音依然清晰淡漠:「皇上,微臣不懂您的意思,皇上金貴之軀,微臣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何時見過皇上了?」

  「我……」趙天戟被對方堵得啞口無言,突然抬起陸莫寧的下頜,「阿寧你看看我,我是黑蛇啊?」

  陸莫寧清冷的目光卻一直低垂著,壓根不看他:「皇上莫要玩笑,皇上聖顏,豈容微臣窺探一二?」

  趙天戟到這時還看不出對方就是故意不認他才是真的蠢了,他可憐兮兮地握著陸莫寧的肩膀:「阿寧,好阿寧,我給你道歉,不管你打我罵我都好,別不認我好不好?」

  不過,趙天戟顯然低估了陸莫寧的氣性,對方軟硬不吃,拱手揮開趙天戟的大手:「皇上還請慎言,微臣絕不敢做這等大不敬的事。」

  趙天戟:「……」

  一別五年,再見心尖尖的人突然裝作不認識他了,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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