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會議室外。

　有人喊道：「48號蘇芸。」

　蘇芸起身，與眾人點頭，而後她輕抬下巴往會議室裡走去。

　她穿一身紅色連衣裙，頭髮高高梳起，一步一步從外走來，裊裊亭亭，端的嬌媚無比。

　陳製片看了下人，先說了話：「請蘇小姐隨意挑選一段來演吧。」

　蘇芸笑著點頭，再抬首間...

　她一手恍若端酒，一面說話：「我雲娘既然敢在這大漠中心開客棧，自然不會怕你這大漠孤鷹的名號...」

　她這話說完，抬手似飲酒，稍稍抬了幾分眼，笑道：「遠來是客，說吧，你想玩什麼？」

　...

　蘇芸面容本身就嬌豔，此次又特地化了個嬌媚的妝容，倒真有幾分雲娘嬌嗔笑罵的形象。

　張導抬頭，頭回認真看起人的表演來。

　等蘇芸說了聲「我的表演已經完成了」，便有人鼓掌說道：「蘇小姐不愧是被評為十大實力青年演員的，我看倒挺符合女主角這個形象的。」

　「是啊是啊，蘇小姐果然演技超群。」

　眾人看向張導，卻只聽他淡聲說道：「下一個。」

　蘇芸知曉他的脾氣，不曾說些什麼，只笑著與眾人點頭，才轉身往外走去。

　...

　下一個進來的是曲芝。

　她自十八歲出道，至今已有十五年，在業界風評很好。

　她在七年前跟張導合作過...

　不僅如此，她還曾拿過第二十四屆的金雞獎影后、第二十八屆的百花獎影后。

　眾人見她進來，都笑著跟她寒暄起來，就連張導也破天荒的說了一句話。

　曲芝眉目柔和，朝眾人點了點頭，又跟張導笑著寒暄了句。

　等人說完，她道過謝...

　才開口，說起話來。

　「太子殿下，您所求是什麼？」

　眾人一怔，這是劇本開始不久的一段話...那時顏肆還是太子，而雲娘也才16歲。

　張導也皺了眉，他以為曲芝會挑選結局來演繹，畢竟那是她最擅長的...

　卻不曾想。

　他抬頭看去，首先見到的是一雙含羞帶笑的目光，恍若讓人見到了那個初初成年，喜歡太子的雲娘。

　至她演繹完，眾人尚未回神。

　到最後，還是張導先鼓起掌來，說了句中肯的話：「一別經年，你的演技更好了。」

　眾人也起身紛紛鼓起掌來，多是讚美的話。

　曲芝的嘴角依舊噙著最完美的笑，她點頭對張導：「我希望，時隔七年，還能再跟張導合作。」

　張導沒正面回應，只是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曲芝進退得體，也不再說什麼。

　她與眾人點頭，便轉身往外走去。

　等門一合，陳製片便與張導說起話來：「畢竟是獲了兩屆的影后，的確不可小覷。」

　他這話說完，才又笑著一句：「我想，我們這部劇的女主角，已經挑選到了。」

　張導卻未應話，只問人：「還有幾個人？」

　陳製片看了下，說了話：「還有一個...莊姜？這個名字倒沒聽說過。」

　有人接了話：「許是哪家小公司塞來的新人吧，我看也沒必要看了，就在蘇芸和曲芝兩人裡挑好了。」

　他這話有許多人讚同。

　名不見經傳的，也不過是再浪費時間罷了。

　張導的手緊緊交握著，蘇芸、曲芝兩人固然合適，可與他心中的雲娘卻相距甚遠。

　他閉了閉眼，良久才開口說道：「先看看罷。」

　———

　門外有人喊道「50號莊姜...」

　莊姜起身，與迎面走來的曲芝碰了個面。

　曲芝先開口說道：「你叫莊姜？名字很好聽，你是哪家公司的藝人？」

　莊姜抬眼看著她，良久，她才勾起唇角，輕笑：「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她這話說完，不再看她，抬步往前走去。

　她這樁話，自惹得旁人不喜，便有人說道：「年紀不大，脾氣不小，竟然還敢跟曲姐頂嘴...」「怪不得不紅，就這個脾氣，能紅才有鬼...」

　...

　莊姜輕笑，沒說話，也沒留步，徑直往裡走去。

　會議室內坐著六個人，除去張導、陳製片，其餘四位便是此次的贊助商。

　陳製片看著眼前站著的年輕姑娘，到底還是皺了皺眉...

　明知道是女主角的試鏡會，竟然還穿的這麼休閒。

　應該又是一個靠臉上位的。

　還是早點結束，早點回家得了。

　他這樣想著，口氣也有些淡：「請莊小姐自尋挑選劇本中的一段來演繹吧。」

　莊姜沒說話，只是把棒球帽一摘，扔到一處的桌上。

　而後，她抬眼掃過在座六人，才說起話來。

　「殿下所求，便是我心中所想...」

　這是方才曲芝演繹的，初期的雲娘。

　張導抬眼看去，見她面若粉桃，眼含春水...說起話來半是含羞半是笑。

　他心中一嘆，是個好苗子，可惜珠玉在前。

　可他尚未可惜完，便見她眼神迅速變化，方才的笑意盡散，眼中蘊著淚意。

　「你讓我去，我便去。」

　「我說過，不管你要什麼，我都會為你去奪。」

　這是顏肆殘廢，讓她去大漠時，兩人臨別之際，雲娘對他說的話。

　眾人一怔，方才沒興趣的人也都抬起眼來...

　便見她眼神再一變化。

　莊姜抬手似飲酒，唇角微抬，是數不盡的風流味。

　「輸？哈，我還從未輸過！」

　這是在大漠，對陣孤鷹時，她所說的話。

　莊姜依舊笑著的，卻不同於第一個場景時的笑...如今的她，便是連笑，也帶著七分嬌媚，三分讓人猜不透。

　這樣的女人，無疑是讓人痴迷的，卻也讓人止步。

　莊姜的眼神再次變換，是高興的，是激動的。

　她的殿下終於取回了自己的東西。

　卻在回首之際，露出幾許悵然來。

　最後一個場景，她一句未說，只留一聲輕嘆...卻讓人心中一個咯噔，如石頭擊打起了水花，化為漣漪一圈一圈暈開。

　無人說話。

　就連素來冷靜的張導，也痴痴看著前方，看著人。

　眼前這個人，用四段場景，道出了雲娘這一生。

　她的嬌俏，她的魅惑，她的悵然...

　在這短短十幾分鐘的表演裡，竟讓人心生一種——

　眼前這個人，就是雲娘。

　只有她，才能真正地詮釋出雲娘這一生。

　只是。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從這個小姑娘身上...看到顏曼。

　那個豔麗如火，明媚如太陽的姑娘。

　張導開口，似有幾分不確定：「你，你是誰？」

　「我？」

　莊姜取過桌上放著的棒球帽，戴在頭上，朝人輕輕一笑：「我是莊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