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隔日清早。

　天已放晴， 掛著個太陽照在底下...

　院子裡的雪被太陽一照， 已慢慢化為水。

　莊姜從屋子裡往外看去——

　老梅樹被風一打， 淅淅瀝瀝落著水...昨日堆得雪人如今也已慢慢化成水。它身上原本戴著的紅圍巾， 紅帽子...這些也都掉在了地上。

　唐卿站在她的身邊， 往外看去，是怕人可惜， 便說：「等再下雪的時候， 我們還可以堆雪人。」

　莊姜搖了搖頭，她側頭看人， 主動握住了人的手，笑道：「這樣的事， 經歷過了，知道其中的趣味了...便夠了。」

　唐卿伸手撫了撫她的發，親了親人的額頭， 應她一聲：「好。」

　———

　飯後。

　兩人坐在沙發上， 外頭的雪已消了個乾淨， 只是怕山路上還有些滑。

　便定在了午後再去山上祭拜。

　唐卿手中握著一本書， 莊姜便倚在人的懷裡，她握著手機，是想起許久未曾發微博。

　果不其然。

　她剛剛上微博， 便有一群@她的。

　大多是她的粉絲，都是在問她什麼時候才更新微博，還有人說「女神你太懶了！都十多天沒更新了！你看看別人家的愛豆，早中晚各一條...你看看你， 十天半個月都沒一條！每天刷女神的微博，都沒看到更新，哭暈在床上/(ㄒoㄒ)/~~」

　莊姜想了想，還是發了一條微博...

　「浮生偷閒。」

　配的圖是昨日她與唐卿堆完雪人後的照片，兩人都穿著同款大衣，戴著同色圍巾...倒像是情侶裝。

　他們的身後是呆萌的雪人，而他二人正朝著鏡頭露著笑。

　莊姜這條發完，才又想起昨日安眠與她說的「迪奧已發佈了今年的中國形象大使，媒體水聲很響。」

　她找到迪奧官微艾特她的，「今年品牌中國形象大使——莊姜。」

　配圖是那日她在攝影棚拍的照片。

　莊姜打開評論。

　評論A：「我的天？女神竟然擔任了今年迪奧的形象大使？對迪奧這個品牌又升了無數好感！」

　評論B：「這位莊女神未免太被上帝偏愛了，我記得這以前可只針對一線明星還有國際超模...不管怎麼說，還是為莊女神打call，也希望莊女神不要陷於此時的名利，好好接代言，好好接劇本，加油！」

　評論C：「嚶嚶嚶，女神好美，什麼造型都駕馭的了，怎麼能那麼攻呢！」

　...

　莊姜輕輕笑了下。

　她剛想說些什麼，手機鈴聲就響起了。

　莊姜看了下，是唐媛——

　她抬頭，接到唐卿的眼神，便笑說一句：「你妹妹的電話。」

　唐卿笑了下，沒說什麼，倒是伸手從桌上取了個橘子，慢慢剝著。

　等這話說完，莊姜才接起電話。

　她這頭一句還未說，電話那頭便已傳來了唐媛的聲音，是有幾分控訴的樣子：「嚶嚶嚶，嫂子你跟哥哥出去玩，也不帶我！我在家裡都等了你們好幾天了，你們什麼時候才回來呀？」

　莊姜一愣，而後是想起放出發的微博，便笑了下。

　她接過唐卿遞來的橘子，吃了一瓣，挺甜的...等那頭人說完了，才回她：「等二十八吧，我和你哥還有些事情要辦。」

　「辦事？」

　唐媛一怔，也不管兩人不帶她玩的事了，激動地從床上坐起，斟酌著問人：「嫂子，你們不會是要趁著過年，去民政局登記結婚吧！」

　莊姜輕輕咳了起來，她倒是沒想到她這麼能猜，是喝了一口水，等氣順了才說：「你想多了。」

　她這話說完，是抬眼看了看唐卿，挑眉笑道：「你哥都還沒有向我求婚呢。」

　唐卿也一愣，他把橘瓣遞到人的唇邊，剛想說話...

　莊姜已把手機遞了過來。

　「媛媛要和你說話。」

　唐卿拍了拍手，接過電話，便聽到電話裡唐媛怒其不爭的說道：「哥，你怎麼還沒像嫂嫂求婚呢？嫂嫂這麼好一個人，你可別讓人搶走了。」

　「要我是你，立馬去買束花，買個戒指，再拉著嫂嫂去民政局登記——」

　唐媛那頭說了許久，也沒聽人答，便輕輕「喂」了幾聲：「哥，你在聽嗎？」

　唐卿輕輕嗯了一聲。

　他抬頭看著莊姜，見她滿臉含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也有幾分無奈。

　電話裡，唐媛嘆了一口氣，對她說道：「哥，你可抓點緊吧！你都不知道，我們粉絲圈裡，有很多人都在討論誰更配嫂子呢？你要是再不抓緊，讓我們老唐家丟了媳婦，看老媽不打死你！」

　外頭的太陽掛得越發高了，從玻璃窗外照進來。

　照得室內很亮堂。

　唐卿掛完電話，還沒等莊姜開口，便先環住人的腰，親了上去。

　莊姜一愣，等人帶著熱度的唇貼到了她的唇上，她才回過神來...而後，是陷於這溫柔之地。

　等過了許久，唐卿才緩緩鬆開幾分。

　他的手卻依舊撐在人的腰上，抬頭看著人啞聲說道：「我那妹妹頭回做了件好事。」

　莊姜還在輕輕喘著氣，聞言是抬眼看人，聲還帶著幾分瘖啞...

　「什麼事？」

　唐卿伸手，拂過她的面，才低聲說道：「她提醒了我，我請求的合法入住還未生效。」

　他這話說完，雙手捧著人的臉：「姜姜，你該我一個名分了。」

　———

　莊姜把手上的元寶，灑在火盆裡。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眼前的墓碑，良久才開了口：「我回來了。」

　她伸手，指腹滑過那上頭的一個又一個字：「那時，你們總擔心往後無人照顧我。現在，我帶他來看你們了——」

　「他叫唐卿，是我很喜歡的人。」

　「如果你們還在，一定會喜歡他的。」

　莊姜抬頭，看了看不遠處，唐卿正握著鐮刀割著墓碑周圍的荒草。

　幾年未來，荒草叢生。

　往先顧遇每年回來的時候，都會找人幫忙清理這些荒草。

　只是荒草終歸是除不盡的，季節一轉，便又拔了個高個...圍著墓碑的一圈的荒草，都長得很茂盛。

　許是注意到她的眼神，唐卿便也抬了頭朝她輕輕一笑。

　冬日的太陽其實並不熱，隨著那風打在人的身上難免還是有幾分冷的。

　唐卿割完最後一束荒草，才收了鐮刀走過來。

　他蹲下身，隨著人一道朝盆裡扔元寶，一面是看著墓碑說道：「外公、外婆，我隨姜姜這樣稱呼你們，希望你們不介意。」他這樣說著，便又扔了一把：「我要感謝你們，感謝你們的照顧，感謝你們的教導——讓我遇見這樣好的一個姑娘。」

　唐卿側頭，看向莊姜：「她是一個很好的姑娘，我再未見過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他這話說完，才又看向墓碑：「你們放心——往後，我會照顧好她，再不會讓人欺負她。」

　莊姜看著他，她很少感動，也很少外露自己的情緒。

　可這回——

　她卻忍不住。

　莊姜哭了，她臉上的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滑過下巴，掉到地上。

　唐卿看著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姜姜哭，唯有幾次，也是床笫之上，她忍不住，泛起了淚花的眼。

　唐卿伸手，想去拭掉她臉上的淚，卻看到佈滿了黑痕的手。

　他抬起胳膊，拿著手腕，輕輕抹掉她臉上淚，心疼的嘆了口氣：「怎麼哭了？」

　莊姜沒說話，她把臉埋進了人的懷裡。

　良久，她才呢喃一聲：「呆子。」

　呆子...

　唐卿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伸手輕輕環住了人。

　而後，是溫笑一句：「我很願意。」

　願意讓你依靠，願意使你高興，願意做你一個人的呆子。

　日頭快落了，兩人也該下山了。

　莊姜站起身，環顧四周，梅花開的正好，由風傳來一陣陣花香...樹木正隨風拂動，惹出一陣好聽的聲響。

　她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似有不捨，良久才開口：「我們走吧。」

　莊姜很是自然，伸手是要握住唐卿的手。

　卻被唐卿避了開。

　莊姜看他，卻見他攤開雙手，嘆氣：「姜姜，髒。」

　她低頭，見他原本修長而又白皙的雙手，如今卻佈滿了黑痕...她輕輕一笑，伸手握住了人。

　「沒事。」

　———

　莊姜和唐卿是在二十八的清晨走的。

　他們向顧奶奶辭了別，才又攜手往外走去...

　小鎮一如來時模樣。

　老人坐在外頭曬著太陽。

　小孩們圍在一起做著遊戲。

　莊姜在快上車時，最後看了一眼小鎮模樣，她的面上帶有幾分笑...卻是比來時還要開朗些。

　她坐上了車，握住了唐卿的手。

　朝司機說道：「走吧。」

　司機笑著「哎」了一聲，車子啟動，往外開去。

　莊姜沒看到車窗外有一輛黑色車輛正往小鎮的方向去。

　...

　等顧遇到家的時候，便看見奶奶站在門口。

　他心中一緊，步子卻又快了好些...

　顧奶奶也有幾分怔楞：「你不是要二十九才回家嗎？」

　顧遇握住人的手，問她：「姜姜呢？」

　顧奶奶一怔，早知道就不告訴他了...她輕輕一嘆，良久才開口：「走了。」

　走了？

　顧遇轉頭，他看著對面那道緊閉的大門，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拋下國外的工作，趕了飛機，一路奔馳到這。

　可她還是走了。

　顧奶奶看著他，拍了拍他的手背：「姜姜的男朋友我見過了，是個很好的小夥子...小遇，你該放手了。」

　她說完這話，便也不管人，轉過身子，一步步往裡走去。

　徒留顧遇一人在外。

　他知道，她過得很好，那個人待她的確很好。

　他應該放心了，也應該放手了——

　可，他怎麼捨得？

　顧遇闔了闔眼，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靜寂的小鎮中，唯有這一聲嘆息，最是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