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西北，劇組。

　莊姜的第一場戲...是劇本開頭的一句話。

　彼時，顏肆已收復了江山。

　他派人來找雲娘，是要召她進宮做後宮之主。

　可是這大漠中心，卻早無她的身影。

　劇本的開頭——

　雲娘依舊穿著一身紅衣，赤腳坐在這老樹幹上，她手中握著一根木釵，望向京城的方向。

　沒有對手，沒有一句台詞。

　這就是莊姜的第一場戲。

　...

　葉白過來的時候。

　莊姜坐在椅子上，她的手中握著劇本。

　而她的身邊站著安眠，是在給她補妝。

　葉白看著她，眼中是有幾分驚豔，卻也不過這一瞬。

　他伸手遞給她一顆薑糖，朝她輕輕笑了下：「緊張嗎？」

　莊姜抬頭，看向不遠處。

　那處已站了不少人，他們正在等著看...等著看她這個女主角的第一場戲。

　葉白順著她的眼一道看去，見到這幅場景，笑著與她說道：「這是劇組的習慣，我當初拍第一場戲的時候，也有很多人圍觀。」

　他這話說完，便又跟了句：「你別緊張，越緊張，越會出錯。」

　「緊張？」

　莊姜擱下劇本，站起身來。

　而後，她看著他，輕輕一笑：「你多慮了。」

　她接過他手中的薑糖，朝人道了聲謝...而後，再不看他，往前走去。

　———

　「開始！」

　那處場記拍了板，周邊人的聲音歸為靜無。

　他們都看著一個方向——

　莊姜赤腳坐在老樹幹上，她的腳下是黃沙，而她的頭上是桃花。

　她微垂著眼，指腹輕輕磨著手中握著的這根木釵。

　老鷹滑過天際。

　而她抬起了頭，望向京城方向...

　他已經收復了江山，憑他的本事，再也不會有人是他的對手。

　往後，他還會有越來越多的女人...

　那些女人，有些會是他臣子的家人，有些會是他國的貴族。

　不管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他終究不能避免那些女人的出現。

　驕傲如她，如何會願意以後的日子，與那三宮六院的女人爭寵，只為祈求他一絲憐愛...

　既已如此...

　既已如此。

　雲娘合上了眼。

　她依舊愛慕著他，可也就這樣了。

　以後的日子，她依舊會祝他海清河晏，千秋萬代。

　可這萬里江山，她終究不能陪他一起看了。

　她睜開眼，仰頭看著那無邊藍天...

　風拂過她的發，而她緩緩露出一個笑來。

　而她的眼中，也從最初所求不得的苦，變成如今帶著釋然、而又希望。

　———

　張導看著前方，眼前這個小姑娘只要出現在鏡頭前，就會讓他有一種感覺...

　她像極了顏曼。

　若說相貌，她們長得並不像。

　顏曼更像一支盛放的紅玫瑰，而眼前這個人，卻更像是那蓬萊仙島、瑤池仙境中的一支青蓮。

　她們的像，更像是深入骨中。

　一樣的高傲，一樣的出彩，一樣的...

　讓人見之不忘。

　「過！」

　其實這一段戲早已結束，眾人卻遲遲未回過神來。

　直到張導這一聲，眾人才漸漸回過神來...

　他們依舊看著前方，莊姜卻早已從戲中出來，離開鏡頭後的她如平時一樣。

　她的面容很淡，一步不停，往前走來。

　葉白看著她緩緩走來，心中卻是止不住的驚訝。

　他年歲並不大，天賦卻很好。入圈三年，卻已跟蘇芸一樣...

　取得了十大青年演員的獎項。

　可就算是他，也不曾在張導手下一次過。

　這個人，這個女人...

　葉白眼望過眾人，也遠遠超過了他們的想像啊。

　他往前走去，迎人幾步，笑著誇讚起人：「你演的很好。」

　莊姜輕輕嗯了一聲，她接過安眠遞來的大衣披在身上，而後是抬眼與他說道：「我知道。」

　依舊狂妄。

　可現在，卻讓他們心生一種...

　這是應該的，她本該就是這樣的。

　莊姜不再說話，依舊往前走去，等到了張導前，才輕輕喊人一聲。

　張導點頭，是停了一瞬，才開口說了話：「演得還不錯。」

　莊姜輕輕嗯了一聲，跟著一句：「我爭取，之後演得更好。」

　張導嗯了一聲：「你去休息吧，準備下一場。」

　...

　下一場是關解和溫涼的。

　莊姜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安眠就走過來，把手機遞給她...輕聲說了句：「姜姐，電話。」

　「嗯。」

　莊姜接過電話，看了下，是唐卿。

　葉白看著人往這處走來，便也跟著走了幾步。

　他的手中握著一杯薑茶，如今天氣漸冷，他怕人受涼了...便特地讓助理泡了一杯。

　葉白方想叫住人，便見人接起電話...

　而後，是柔聲一句話：「卿卿。」

　「我想你了。」

　葉白停了步子。

　他抬頭看去，不遠處的人正側著半張臉，是再溫柔不過的神情了。

　他笑了下，把薑茶遞給她的助理。

　而後，轉身往另一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