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章

　片場。

　如今時間正好， 該來的人， 如今來得也差不多都來了。

　《時尚女郎》的第一場戲講述的是一個剛剛離開校園的華人女孩艾莎， 進入了美國最頂尖的時尚雜誌工作社工作， 由於她是華人的身份， 在進入雜誌社後，受到了不少磨難...

　拍攝地點是一樓大廳， 還有二樓的辦公室。

　如今是在一樓。

　約翰尼坐在一處， 他臉上不知世事的笑容，和那雙玩世不恭的風流目早已收了起來...如今他一手拿著對講機， 一面是盯著鏡頭所呈現的內容，是在調整角度和位置。

　態度嚴肅而認真。

　全然不似先前的模樣。

　約翰尼抬了抬手。

　場記上前拍了板， 用字正腔圓的語調說了話：「第一場，第一次，action！」

　他這話說完， 所有的人物和景象都變得生動起來...

　一樓人流湧動， 不管是男是女， 都衣著精緻、面容得體， 他們大多是白人，手中握著咖啡，走路帶風， 正側耳與身邊人說笑著。

　而在這樣生動的景象中，出現了一個更加生動而鮮活的女孩。

　她出現在鏡頭前，像是一個闖入塵世的精靈...

　她穿著一身簡約而又舒適的衣服，約莫只有20多歲的年紀， 許是剛剛畢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她站在大廳中心，環顧四面，用一雙水波瀲灩的眼睛看著周圍這一切...似是在感受這樣一個地方，這樣一個時尚界人群的天府，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而後，她看向那群穿著高端品牌的人群，他們個個都是時尚界的知名人物...

　她往後的日子會在這處，和他們一樣，與他們共事...

　她的面上有幾許緋紅...

　這是因為激動，興奮。

　偏偏她的眼神依舊乾淨而純真。

　「這個女孩，的確很不一樣。」

　說話的是坐在約翰尼身邊的，一個年輕男子。

　他叫「邁德」，是電影的製片人，也是約翰尼的老友。

　邁德順著鏡頭看向那站在一樓大廳中心的美麗姑娘，她的面上依舊掛著從容而又舒適的微笑，許是她的笑容太過美好，讓人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平時冷冰冰的一個姑娘，雖然美豔，卻感覺不可褻瀆。

　偏偏到了鏡頭前，她就如此鮮活起來...

　邁德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而後，他低聲與約翰尼說道，聲音帶著欣喜和激動：「哎，約翰尼，我想追求她。」

　約翰尼卻並未出聲。

　他坐在這個位置，拿起攝像機的時候，就不是杜若家族的少爺，也不是那風月場上，遊刃有餘的常客...

　如今的他，只是一個導演。

　一個正在認真拍攝心愛作品的導演。

　約翰尼一瞬不瞬地看著鏡頭中的女人，能在這樣一群精緻的男女中勝出...

　這原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況這些男女很多都是常年站於T台的名模，或是在圈中廣受好評的高端明星。

　他們個個都是鏡頭前的常客，知曉說話的角度，擺出的側臉，還有全身的肢體動作，如何做是最好看的。

　而她，這個年輕的中國姑娘。

　只有一年餘的時間，竟然可以展現的如此完美，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電影和拍攝，雖然有相同之處，卻也有許多是不同的。

　比如喬治，他更擅長靜態拍攝。

　人物靜態的時候，更加容易找尋人物本身的優點，再用優點去放大，以此來完成一張成片。

　但是電影...

　人物眾多，拍攝起來的時候，走位角度，都很關鍵。

　如果本身沒有足夠的氣場，很有可能會被他人壓下去。

　約翰尼雖然拍攝的作品並不算多。

　但他本身就很有天賦，知曉什麼時候的角度，拍攝出來的人最好看...也知曉什麼樣的人，站在鏡頭前最好。

　所以他不管旁人如何反對，堅定不移的選擇了莊姜，選擇了這個中國姑娘來參演他的電影。

　邁德沒聽到約翰尼說話，也沒覺得什麼，依舊看著那處...

　沒一會，卻先皺了眉：「你看那邊，這兩個人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邁德所說的這兩個人，一個叫做尼雅，一個叫做麗薩，她們都是影片的女二，兩人一個是名模界的，一個是電影圈的，都是很有聲望的。

　約翰尼聞言，卻是笑了笑，頭一回開口，與他說話：「她們是遇到勁敵了，想挫一挫她的銳氣...」

　他的語調微微上揚，面上也好整以暇。

　一雙眼卻依舊，一瞬不瞬地看著鏡頭所呈現出來的，人物的走動與景象。

　尼雅、麗薩兩人雖然是不同領域，但是所散發出來的氣場是一樣的，當初約翰尼選擇她們，也是因為這兩人的確不錯。

　那麼當莊姜碰上這兩個人，會是怎麼樣的呢？

　約翰尼也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心下很是激動...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激動。

　他很少會有這樣的情緒，可自從見到這個中國姑娘後，彷彿這些所有的不可思議都成了正常。

　約翰尼看著鏡頭前，尼雅和麗薩已經散發了氣場，也比先前更加認真了。她們雖然在走動著，卻已經逐漸遮擋了莊姜的鏡頭...

　他抿了抿微翹的嘴角，這個中國姑娘會怎麼做呢？他的心裡對這個中國姑娘的好感與新奇，又上升了不少。

　莊姜早已察覺到了身邊兩個女人，有意無意散發出來的氣勢。

　她們面上依舊帶著笑，走位的時候，卻常常故意擋在她的前面或身邊...

　莊姜笑了笑，倒是覺得挺好玩的。

　國內的時候，她就常常聽別人說，搶戲佔道什麼的。

　只是從來沒有人，會如此光明正大的來她面前搶戲...

　如今一見，倒是有趣。

　莊姜的面上依舊未曾有什麼變化，一雙含笑的鳳眼微微流轉，便是無數風情。偏偏她如今扮演的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身上穿的很是休閒，這分休閒讓她顯得有幾分稚嫩...

　風情和稚嫩，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注定是奇怪的。

　莊姜卻絲毫也未讓人覺得奇怪...

　反而更加吸引人。

　她知曉對著他們的共有六台攝像機，也知曉擺放的位置，鏡頭的轉動是在哪...她邁著步子，輕快而又舒適。

　就像因為得到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因此心生歡喜，腳步輕快。

　邁德看著，輕輕「哎」了一聲？

　他看著看著，良久才喃喃一聲：「不可思議。」

　約翰尼也覺得新奇，不過他也只是輕輕一笑，彷彿早就知曉是怎樣的結局了。稍微有些前傾的身子，還有那一雙攥緊的手，卻出賣了他此刻的激動...

　不過，所有人的眼神都看著莊姜，也無人察覺出什麼。

　約翰尼也看著莊姜，開了口：「沒什麼不可思議的，她只是知曉了六台攝像機的位置...不過，剛來第一天就知曉，真是聰明啊。」

　人物的角度和走位全都變了，現在總攝像機上可以其餘五台攝像機，此刻對準的，最清晰的便是莊姜。

　她的面容依舊從容，儘管身著簡單，卻在這群精緻的男女中，越發顯得出彩。

　這是一個美而不自知的女人。

　約翰尼心中，這樣想到。

　她不知道，鏡頭前，此刻的她，是怎樣的散發光彩、奪人眼球。

　尼雅和麗薩知曉已經攔不住她，這一次銳氣也沒挫到，心裡很不舒服，可她們畢竟是這個圈子的前輩了，面上也未曾表現出來什麼...

　依舊按著劇本，散發著自己的美貌和氣勢。

　可她們的心中對這個中國女孩，卻多留心了一分。

　余後的拍攝開始變得順暢。

　而莊姜，一如既往，恍若不知一般。

　一樣的閒庭信步，一樣的激動、欣喜，還有那一雙未曾染著慾望的眼睛，依舊無波動。

　約翰尼面上的興味更足了。

　這個女人，這個中國女人...

　在以後的日子裡，究竟會帶給他多少驚喜？

　真是讓人期待啊。

　———

　莊姜今天共有三場主戲，拍攝完已經有些晚了。

　莎拉不知道去了哪...

　從她開始拍戲的時候，就沒見到她了。

　莊姜坐在化妝鏡前，由安眠幫她卸妝。

　片場的化妝師共有五位，原本莊姜身為女一，頭一個就該給她來卸妝。

　只是這會，卻連個人影也未曾見到。

　安眠心裡覺得不舒服，以前在國內的時候，無論走到哪都有人捧著她們...卻未曾想到來了這，經紀人不靠譜，片場的工作人員也都是陽奉陰違的。

　真是氣人！

　安眠是藏不住心事的，只是認識莊姜之前，膽子比較小，平常很少說話。自從跟了莊姜，她的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如今一面小心的替她卸妝，一面低聲念道：「肯定是去了那幾個人那。」

　那幾個人，自然是尼雅、麗薩這兩人...

　莊姜心下很平，眉目含笑，聲音也很平和：「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覺得委屈...不過，欺生罷了。」

　美國不比國內，霍襄雖然為她鋪了不少路，只是化妝師這些...她初來乍到，也未曾想過要特殊化。

　安眠聽見她話中的好脾氣，雖然知道她向來對這些小事看得開，可還是忍不住撅了噘嘴：「姜姐不生氣？」

　莊姜睜開眼，有些無奈：「這麼個段位，實在不夠讓我生氣。」

　她這話說完，看向化妝鏡中的自己，明眸善目，顧盼生輝，又說了一句：「他們也不敢有什麼大作為，左右不過這些小打小鬧罷了。」

　安眠聽她這樣說，心下便也不怎麼著緊了——

　她不是為自己生氣。

　她從小到大受到過的欺負太多了，也早已習慣不公平...

　她只是為姜姐覺得不值。

　姜姐這樣好的人，憑什麼要受別人糟踐？

　既然姜姐不氣，她便也不氣了。

　安眠手上的動作更加快了，等卸完妝。趁著莊姜去換衣服，她看了下時間，便問莊姜：「姜姐，我們是自己回去嗎？」

　她對那個莎拉沒有好感，更傾向自己回去...

　不過這些事，還是要姜姐做決定。

　莊姜想了想，還是說了句：「你先聯繫莎拉下...要是不接的話，等卸完妝，我們自己打車回去。」

　安眠自然說好，摸索著手機便去打電話了。

　沒過一會，莊姜便好了。

　安眠也打完了電話，她轉過身來的時候，面色有些不好：「接了，說是在忙，讓我們自己回去...我聽電話裡很嘈雜，像是在酒吧。」

　莊姜眉頭一蹙，也未曾說什麼。

　她分得很清，莎拉並不是霍襄，雖然是霍襄拜託的，不過她對莎拉，應該是說對所有的陌生人，她都沒有太多旁的心情。

　不過——

　既然應承了，這樣行事，總歸不道德。

　莊姜拿過包，面上依舊很平靜，聲音卻有些微冷：「那就算了，我們回去。」

　她這話說完，又與安眠說了句：「你問下顧遇的助理，讓他推薦個靠譜的司機，以後我們就由他接送好了。」

　這是以後不要莎拉接送的意思了...

　安眠聽得明白，心下更加高興，忙說了「好」。

　對那個所謂的莎拉，她可真是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