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瀚天大廈。

　十二樓。

　走廊上圍著的人， 看了看莊姜， 又看了看曲芝——

　真是巧合？

　怎麼可能？

　在這處的都是圈內人， 也都是明白人。

　她們知曉莊、曲兩人的關係， 若說巧合， 便是誰都不會信的。

　不過這兩位，一個是電影圈的影后， 一個是當紅最有價值的新人。

　她們可是誰都惹不起。

　這樣靜了一瞬， 先前討論莊姜的那群人先說了話：「姜姐來這處坐，這裡位置大。」

　眾人循聲看去， 心裡不由罵了一聲髒。

　剛才不是沒位置嗎？

　現在怎麼就位置大了？

　「好啊。」

　莊姜笑眯眯的往那處走去，還很有禮貌的與她們道了一聲謝。

　坐在莊姜邊上， 一個相貌嫵媚的女人先開口說了話：「姜姐也是來試鏡的嗎？」

　「是啊——」

　莊姜笑了下，聲音柔和的回了她：「這麼一部好劇，我自然是不想錯過的。」

　她這話說完， 稍稍停頓了下， 看向曲芝：「曲小姐應該也是這個想法吧。」

　走廊上的聲音跟著又一靜。

　眾人皆隨著莊姜的目光看向曲芝。

　曲芝交握在膝上的雙手未曾放鬆， 她看向莊姜， 點頭一笑：「是啊，這樣一部好劇，我當然是不想錯過的。」

　莊姜笑了下， 她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那可真是太巧了。」

　曲芝的目光依舊含著舊日的笑意，像是在與一個老朋友敘舊一般，溫聲輕語：「是啊， 真巧啊。」

　兩人後話卻不說了，各自閉目養神起來。

　周邊的人看著這幅場景，心中不由得爆出一句「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還是少說話吧。

　...

　許是未曾找到滿意的。

　試鏡的速度倒還算快，走馬觀花一般...沒過幾個小時，走廊上的人便越發少了。

　會議室門前的工作人員拿著手中的冊子，報著名字。

　「30號，王曦。」

　尚在走廊上的眾人，對望了一眼...

　曲芝排在31位，莊薑是在32位。

　快了。

　果然沒過多久，會議室的大門又被打開。

　曲芝站起身來，她的儀態很好，一舉一動也有著說不出的韻味...

　她與身邊人點了點頭。

　而後，她看向依舊在閉目養神的莊姜，輕輕笑了下：「莊小姐稍候，我先進去了。」

　莊姜睜開眼，面上也掛著笑：「曲小姐請便。」

　曲芝笑著點頭，邁開步子，往會議室走去。

　———

　會議室內。

　坐著六個人，中間坐著的是《後宮》的總導演姜言。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面容嚴板，不苟言笑...其餘是這部劇的副導演、製片人還有投資商。

　曲芝在這個圈子也有二十多年，他們自然是認識的。

　如今便笑著與她寒暄起來...

　一個穿著西裝的投資商先與她說起話來：「曲小姐也來了？早知道您在外頭，應該早點請您進來的。」

　另外一個投資商也跟著笑說了句：「曲小姐都來了，那還看什麼？這個位置肯定非您莫屬啊。」

　曲芝笑了下，剛想說話...

　便又聽得一句話。

　「我可聽說了，莊姜也在外頭。」

　「什麼？」

　先前說話的兩人都怔住了，他們翻了翻手中的冊子，果然看到32號，寫著「莊姜」這個名字。

　「還真是莊姜。」

　「真是沒想到啊，姜導的電視竟然連莊姜也吸引了。她可是好幾個月沒接新劇本了，原來是在這等著姜導的新作呢...」

　這話——

　卻是在打曲芝的臉了。

　先前還誇著她，如今倒像是確定要讓莊姜來演這部電視的女主角了？

　不過也不怪兩個投資商這樣說。

　畢竟他們是商人，更注重的還是利益。

　相較曲芝這個只有「影后」名頭，莊姜的價值明顯更高。

　曲芝攥著手，沒說話。

　她還從未在外受到過這樣的冷遇。

　以前，她走在哪，都是被人捧著的...

　沒想到，她今日屈尊降貴來了這麼一個試鏡會，竟然還會受到這樣的冷遇！

　而在座的六人彷彿也真是忘了曲芝一般。

　「我可聽說了，今年的金雞電影獎張導的電影也入圍了，這位要是再得個獎，那可真是了不得了...要是有她的加盟，那麼姜導的電視肯定也更上一層樓啊。」

　好話誰不喜歡聽？

　就連素來嚴板的姜言唇邊也露了幾許微笑。

　不過他到底記得還在試鏡，笑意也只是浮現了下，便抬頭與曲芝說話：「曲小姐挑選的是哪一段？」

　曲芝把攥緊的手心放鬆，心下換了幾回氣。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面的時候。

　她露了笑，彷彿先前的話都未曾聽到，依舊溫婉柔和的開了口：「第十三場。」

　姜導一怔——

　第十三場，講述的是女主梅妃被人陷害與他人苟且後，為自己的辯解...

　這場考驗的不僅是台詞，還有說話功底。

　相較難度也不小。

　姜導心下倒也多添了幾分好感，到底是得過兩次影后獎的。

　他面上也添了幾分笑，與人說道：「那就開始吧。」

　「好。」

　曲芝面上的表情一變，是震驚、不可置信還夾雜著幾許悲苦蒼涼：「陛下怎麼可以枉信小人之言？妾從潛邸的時候就跟著您了，妾是什麼為人，難道您不清楚嗎？」

　她這話說完，一雙杏眼微合，掩住眼眶中的淚意：「皇后娘娘拿出的證據，不過是尋常的一塊帕子...這雖是妾在用的，可也不是一件金貴物，或是擱在哪忘拿了。您以這個此判定妾有罪，妾也無話可說，唯有一死而已。」

　...

　等曲芝演完，在座的六人尚還有些未回過神來。

　有人撫掌稱讚她：「曲小姐的演技果然精湛，我都看呆了。」

　姜言也點了點頭，是為贊同。

　曲芝一笑，面上依舊是先前的模樣，榮辱不驚：「大家繆讚了，不過是要長旁人幾歲，在圈中也多待了幾年罷了。」

　眾人聽她說完，是想起她二十歲就獲得金雞影后。

　的確是個有實力的。

　———

　曲芝走出會議室。

　眾人的目光便都往她那處看去。

　她的時間不算短了，如今面上又掛著自信的笑...

　看來是成了？

　不過...

　她們轉頭看向莊姜。

　她正慢悠悠的站起身，瞧見曲芝遞來的眼神也只是淡淡一笑：「看來曲小姐很有把握啊。」

　曲芝笑了，她自從知曉姜言要拍攝這部後宮劇，她就推卻了所有的工作，研磨這個角色...她知道自己沒有天賦，可那又如何？

　一次不好，就兩次。

　兩次不好，就三次。

　到如今，她站於人前，已經不知道研磨了多少次...

　天賦又如何？

　天賦有時候可代表不了一切...

　比如那個女人，那個精彩絕豔的女人。

　曲芝邁步往前走去，在走到莊姜面前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我自然有把握，就是不知道莊小姐有沒有把握了？」

　莊姜笑了，笑得美豔而張狂：「曲小姐怕是忘了，在你面前，我可從未輸過。」

　曲芝面上的笑一滯——

　是的，她的確從未輸過。

　第一次，張導的電影，她們競爭女主角...她輸了。

　第二次，李導的電影，她給她做了配角。

　而這次...

　她抬眼看向莊姜，便見她稍稍彎了幾分腰，依舊笑得張狂：「這回，怕是又要讓曲小姐失望而歸了。」

　莊姜的聲音並不算輕。

　走廊上圍看著的人，都聽了個全。

　她們對望一眼——

　太，太張狂了。

　可她們什麼話都沒說，什麼話也說不出...

　她有這個實力。

　她的確有這個實力。

　人一旦到了一定的高度，那麼她所說的一切，所做的一切...

　終究是無法反駁的。

　何況，她說的...的確很對。

　這位曲芝可從未在她的手中討過好。

　莊姜站直了身子，她看著鐵青著臉的曲芝，笑了下：「曲小姐何必生氣呢，你不是已經習慣了嗎？」

　她邁開步子，卻在與曲芝擦肩而過的時候，附上一句話：「我以為，你應該早就習慣了...當初，你跟著顏曼的時候，應該早就習慣這樣的待遇了吧。」

　她這一句話很輕，除去曲芝，誰也未聽到...

　曲芝卻忍不住渾身一個激靈，她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都泛起來了。

　顏曼...

　她轉身看向莊姜，卻見她已經邁步往會議室走去了。

　她，究竟是誰！

　周圍的人還在輕聲說著話，可再輕又能輕到哪裡去，她們看著曲芝，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既然莊姜都這麼說了。

　那麼她們...

　又有什麼面子好給的？

　「早知道她不如莊姜了」、「誰說不是呢？她也快40歲了，怎麼還跟小姑娘來搶角色了？」、「聽說她那個影后得來的就不乾淨，那原本可不是她的」...

　曲芝鐵青著臉，一雙手攥的很緊，她越走越急，越急越快...

　就連助理也落後了一大截。

　不管她是誰！

　她都不會放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