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C市。
晚上七點, 天依舊下著雨。
這個平靜的城市, 今夜卻注定平靜不了了。
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的酒吧, 如今裡裡外外卻圍著不少人。
可這麼多人, 卻無一人說話。
外頭的鐵門再次被開啟, 走進一個面容如玉的男人,他面容沉寂, 氣質冷冽, 沒有笑容,全然沒有往日溫潤的模樣。
酒吧內站著的黑衣人看見他過來, 忙與他鞠了個躬,低聲喊他:「唐少。」
唐卿點了點頭, 他一路帶著顧遇往裡走去。
直到走進最後一道鐵門。
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男人迎了過來,他面容風流,生有一雙桃花眼...
即便不笑的時候, 看起來也很親和。
如今, 他的面色卻有些不好:「事情有些不太對, 除了我們以外, 還有三批人再找她...機場裡的那個金發女人,我們只能查到她出了機場,之後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
「曲芝呢?她在哪?」
說話的是顧遇, 他看著白衣男人,急聲開口。
白衣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唐卿, 見他點了點頭,他便繼續說話:「曲芝我們查過了,沒有查到她登機的記錄...不過,我們可以確定,她現在不在影視城。」
「所有的酒店、公寓我都已經派人去查了,火車站高鐵飛機這些地方我也派人蹲守著...」
「現在我們沒有接到綁架信和電話,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有異象...」
他這話說完,看著唐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確定的是,現在她還沒有生命危險。」
唐卿面色依舊沉著,自從他上車打完那通電話後,便再未說過一句話。
這會,聽他說完,才啞聲開口:「不為錢財...」
「她一定還在C市。」
他閉了閉眼,而後開口說話:「長風,你讓你的朋友去查下曲芝名下在C市的房子,還有那個金發女人的信息...至於那三批人,應該沒有惡意。」
「好。」
被喚作「長風」的白衣男人應了聲,立刻吩咐了身邊人去查。
等手下出去,他看著唐卿,輕輕嘆了口氣。
他從未看過這樣的唐卿。
在他的意識裡,唐卿一直都是溫潤如玉的,無論做事、還是說話...
這世間之事,輸贏成敗,他彷彿從未放在眼裡。
可如今,他急了...
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唐卿的肩膀,溫聲安慰:「沒事的,不管她在哪,我們都會找到她。」
可他這一句話,並沒有多少底氣。
不為錢財,自是生有舊仇...
這樣的人,他們其實都看的明白。
可今夜,他們卻不想明白...
他有些不敢想像,如果唐卿失去了那個女人,他會變得如何...
———
而此時的萬華飯店。
李則揉著眉心,他的面上有掩不住的幾分疲倦...
助理上前扶了他一把,一面是低聲說話:「C市這群老傢伙,正事不談,偏偏總拉著您喝酒打岔。」
「沒事...」
李則的聲音還是有幾分瘖啞,拍了拍人的手,站起身:「他們也不敢太過分,到底是要從他們身上剝一層皮,自然不能輕易就給我。」
他這話說完,是讓助理聯繫李舒:「問問她,現在在哪?」
助理應是,他接過李則遞來的電話剛剛撥過去,便接通了...他一愣,而後是遞給李則:「通了。」
「嗯。」
李則接過電話,便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李舒的聲音,有些急促,聲音也有些高:「哥,你怎麼才來電話!」
他皺了皺眉,斥過去:「鬧什麼?我在工作,不是讓你們先吃起來嗎?」
李舒這回卻沒聽他的,而是哭了出來:「哥,姜姜不見了!她被人綁架了!」
「什麼?」
...
三十分鐘後。
小巷酒吧前又迎來了一輛車。
助理看著門外站著的幾個黑衣大漢,面色有些不好,低聲與李則說道:「這裡有些不對勁。」
李則看了一眼,他自然看出了這裡的不對勁。
他輕微皺了皺眉,推開車門:「你在這,我進去。」
「這怎麼...」
助理不同意,卻看到李則眼中的冰寒。
他不敢再攔,只是點了點頭,看著李則走了過去。
門前的黑衣大漢看了他一言,推門請他入內:「李少爺,請。」
李則未說話,他一路往裡走去,走過三道鐵門...才聽到裡屋傳來李舒的聲音,她依舊在哭:「如果不是我讓她來機場接機,她就不會出事,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乖,先別哭了。」
「莊姜一定會沒事的,你身體不好,別哭了。」
李則皺了皺眉,走了進去,朝李舒斥道:「哭什麼?」
李舒聽到他的聲音,忙站起了身,朝他走來...
眼淚卻像流不光一般:「哥!怎麼辦,姜姜怎麼辦?我已經派人去找她了,快四個小時了,還是沒有她的消息。」
李則心下有些亂,從他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他的心就開始亂了——
自從機場一別,他們便再未見過了。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與她有什麼牽絆了。
他有她的手機,也知道她的近況,有時候,他看著電視、網絡中的她...
也會有幾分怔然。
他知道他欣賞她,甚至還有些喜歡——
可是那又如何?
李家大少從來都不是耽於情愛的人。
既然她無此心,那麼他何必自擾?
可是,她不見了?
生死未卜,下落不知。
他慌了...
從記事起頭一次的慌亂。
他才知道,那些被他掩藏起來的東西,從未有一刻消失過。
李則看著李舒,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他轉頭往屋內看去,人並不多,唯有三個男人,都是人上之姿。
最後,他視線所停留的地方...
是唐卿。
這個男人,再無那日醫院所見的溫潤。
他的面容冰寒,尤其是一雙眼透出來的冷冽,竟讓他忍不住心中一顫。
「唐先生。」
李則放開李舒,走過去:「此事皆因舍妹所起,我們李家不會坐視不管...」
長風和顧遇都忍不住身子一動。
李家?
A市李家?
他們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這個男人,就是李家的掌權人?
李則依舊看著唐卿:「當日我允莊姜一諾,若她有事,我們李家必定會全力護她。」
李舒聞言,身子一顫,走上前低聲問他:「哥,你是要?」
「是。」
這一段話,李家兄妹並未明說。
可他們卻隱約記起了關於李家的一個傳言,傳承百年餘的李家,除去明面上的道路,還養有一批暗衛...傳言家中暗衛只有掌權人可調動,可是這麼多年,誰也未曾見過,因此也只是把它當做一樁神秘的傳說罷了。
可是,現在...
他們卻不得不信。
暗衛之能,儘管他們從未見過,沿傳久遠的書籍之中卻也記載著他們的勇猛和能力。
只是...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少言的年輕掌權人,拿出李家這麼一個秘密,去救人...
真的只是因為當日的一諾嗎?
「李先生。」
說話的是唐卿。
李則這一舉動,消耗的是李家的力量...
李家居於A市已久,也受人忌憚許久。
如今,若再曝出暗衛之事——
於李家,不是好事。
因此——
唐卿看著李則,於公於私,他都應該謝他。
「多謝了。」
———
夜漸深。
唐卿站在窗前,外頭的雨依舊下的很大...
紛紛擾擾,亂人心弦。
可他的面色卻很平靜。
李舒已經不再哭了,她終究未曾病癒,身子弱...
李則原想讓她離去,可她堅決不肯。
如今便倚在喬治的懷裡,哭累了,睡著了。
長風依舊裡外忙碌著。
顧遇看著唐卿的身影,搖了搖頭,終究未曾上前...
他握著一杯酒,卻一口都未曾喝下。
時間過得越來越久,對莊姜便越來越不利。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頭一回,他察覺出自己的無力...
以前,他常擔心唐卿保護不了莊姜。
原來,保護不了她的——
是他。
他有些悵然,最終也只是一口飲盡了杯中酒。
窗開的有些大,吹進來不少風,也打進來不燒雨...
唐卿卻無知無覺。
他白皙的面容上沾著雨,愈發顯得面容如玉。
李則走了過去,他把手中的酒遞了一杯過去,也隨人一樣站著:「擔心嗎?」
唐卿接過酒,道了聲「謝謝」。
他依舊看著外頭的夜色,而後是笑了...
他的聲音很低,面上掛著幾許縹緲的笑容:「自然是擔心的,不過,我會找到她的。」
「就算翻了這座城,我也一定會找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