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爹爹不幫自己說話,邵珩只好將可憐巴巴的眼神投向邵安,小手也在桌子下面輕扯他的衣角。邵安剛喝了一口鯽魚湯差點沒嗆到,回過神來愣了一下,隨即道:「那讓阿湛送潯陽過去不就好了,到了用午膳的時間再去接她回來。」
邵安此話倒是立馬解了邵珩之圍,邵丞相見女兒求學心切自然心中高興,而佟湛又素來穩重,他接送潯陽去喬府自然不會出什麼問題的,於是此事便這麼定了下來。
用罷早膳,佟湛和邵珩一起出了丞相府打算前往喬府,到了門口卻只看到一輛馬車,佟湛心下疑惑,便問一旁的馬伕:「我的馬呢?」
馬伕道:「方才二公子過來把您的馬給騎走了,說他有急用。」
佟湛眉心微蹙,並未言語。
因為沒了馬,佟湛和邵珩理所當然的一起坐進了馬車裡。二人相對而坐,誰也沒有言語,陪坐在一旁的朱雀和紅鸚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都沒敢出聲。
佟湛闔了雙目靠在馬車上,面容俊秀,渾身透著優雅與矜貴。邵珩則是托著腮幫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瞧著他,不知是否出現了錯覺,她竟覺得佟湛的眉宇間同岑栩有那麼一絲相似。
想到這裡,她禁不住搖了搖頭,大白天的怎麼又想到岑栩那傢伙了。湛大哥和他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如何會有相似?定是她最近夜裡見岑栩次數太多,有些魔怔了。
她正兀自想著,不知何時佟湛竟然睜開了眼睛,神色專注地凝視著她,嚇得邵珩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匆忙別開了臉去,隨手將朱雀手裡的團扇奪過來呼呼地扇著:「今兒的天好熱啊。」
「你好生坐在那裡,便不覺得熱了。」佟湛溫聲囑咐。
邵珩默不作聲了。
佟湛隨手拿起一個橘子剝開了遞給她:「下午去韶竹堂,我教你下棋。」
邵珩接過來,乖巧地點了點頭:「好。」
此後二人一直靜默無話,馬車裡的氣氛讓邵珩有些不太自在,其實她也說不上來怎麼了,每次看到佟湛都有種怪怪的感覺,好像是傾心於他,又好像是極力想要逃避他對自己的好。如此矛盾的自己,讓她有些摸不著方向。
待馬車停了下來,邵珩終於長舒一口氣。她覺得這條路實在漫長至極,不過幸好是到了。
佟湛先下了馬車,又扶著邵珩下來,才又溫和地囑咐道:「我午時過來接你。」
邵珩應了聲,帶著朱雀和紅鸚一起進了喬府。佟湛望著那窈窕的背影,陷入沉思。
倏然,他覺得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扭頭看去卻是邵安。
「是不是該感謝我?今兒晚上百味居請我吃飯怎麼樣?」
佟湛望了他一眼,轉身就要上馬車。邵安見此明顯不甚樂意:「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可別告訴我你對潯陽其實沒什麼想法,是我多此一舉了。」
佟湛神色變了變,垂下來的拳頭握緊了些許:「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我和潯陽……並不般配。」
「怎麼就不般配了?若說出身,你考個功名不就好了,憑你的才華就是考個狀元都不在話下,到時候你們倆不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佟湛緩緩轉過身來,神色認真地看向邵安:「我不會去考任何功名,也絕不會入朝為官。」
邵安驚詫地望著他:「為什麼?你有滿腹才華,能為朝廷效力豈不正好?」
佟湛淡淡地笑了笑:「人各有志罷了,你還不同我一樣?」
「我和你不一樣!」邵安打斷他,「若我遇到自己心儀之人,考個功名又算什麼?倒是你,為了潯陽做這點犧牲你都辦不到嗎?若果真如此,那你也的確配不上她!」
邵安氣呼呼說完倏然轉身走了,獨留得佟湛還站在原地,神色黯淡,眸中閃現一絲無奈。
他好像又想起了娘對他說過的話:「阿湛,娘寧願你做那人人唾棄的商戶都決不許入朝為官,娘生你養你這麼大,從未求過你什麼,但這件事算娘請求你。」
他暗自攥了攥拳頭,最終又無力的鬆開,默默轉身,有些頹然的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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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珩入了喬府,國公夫人郭氏對她極為熱情,陪著她又是喫茶又是用點心的,這不由讓邵珩想到了上一世她為喬第,在郭氏跟前小心翼翼討生活的樣子,禁不住便想說一句: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至於喬箬,雖然臉上也帶刻意討好的笑意,但邵珩看得明白,她心情好似並不佳,眉宇之間透著愁容。若她猜想不錯,喬箬這會子這般便是為了譚蘿佳的死傷心呢。
以前或許邵珩還覺得譚蘿佳這樣的人年紀輕輕的便死了有些殘忍,可自從聽了長公主講了來龍去脈,她便也不覺得什麼了,這也是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吧。
喬箬心情不好,她也懶得瞧她那一張苦瓜臉,便淡淡對著郭氏道:「我今日前來原是跟著喬四姑娘學作畫的,如今咱們大家這麼幹坐著也不是個事兒,夫人若有什麼要忙的只管去便是,我看喬三姑娘也情緒不佳,便去歇著吧。」
「原也沒有什麼事情的,能在此陪著郡主是我們的福氣……」郭氏討好地說著,卻見邵珩眉頭一蹙,明顯不耐煩的模樣,慌忙又道,「是了,方才馮媽媽還說內院裡有些事要處理,這會子竟是差點忘了,既如此,便不打擾郡主學畫了。」
她說著,扯著女兒出了喬第的尋梅居,路上又不免對著自己這不爭氣的女兒抱怨:「今兒個潯陽郡主來咱們府上,那是多大的榮幸啊,你這不爭氣的,一直拉著個臉把郡主都給惹不高興了,如今倒好,白白便宜了喬第那賤丫頭。那譚蘿佳素來一肚子鬼主意,如今死了倒好,省的將來害慘了你。你倒好,正兒八經的千金你不知道親近,為不相干的人傷什麼心?」
而尋梅居里,沒有了郭氏一直在旁邊言這說那,邵珩瞬間覺得耳根子清靜多了。
喬第讓丫鬟端了一盤子新鮮的荔枝過來,邵珩瞧了卻是一驚:「你這裡怎的還有水晶丸?」她明明記得上輩子她至死都不曾吃過這東西的,如今的喬第怎麼會有?
喬第笑道:「是暴大將軍送來的,也就這麼一盤。」
「暴雲霆?」邵珩的眉毛蹙得更深了,她怎麼覺得這邊的很多事都和上一世不太一樣了?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正是那位將軍,郡主也認識她?」喬第略顯狐疑地詢問。
邵珩神色微滯,略顯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我只是……聽說過而已。對了,這位暴大將軍跟令尊很熟嗎?怎麼會送了這水晶丸來?」
喬第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很熟吧,只前兩日暴將軍突然來府上拜訪,他的玉珮不小心遺失了,又恰巧被我撿到。據說,那是他亡母留給他的東西,極為珍貴,他為了表示感謝便將御賜的一盤水晶丸給了我。」
那倒真是巧了……
邵珩心下愕然,她明明記得上一世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啊。而且上一世在成親之前她也絕對沒有見過暴雲霆,更不用說為他撿玉珮這樣的事了。既然玉珮那麼重要,他又怎麼可能隨隨便便的就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