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昏過去的方明茗彷彿在看一場觀眾只有她一個人的電視劇。
小說中原本模糊甚至想不起來的地方漸漸清晰, 而且很神奇的,眼前的畫面甚至還填補了小說中沒有明確寫到的,只隨便勾勒了幾句話的細節。
她看到江則欽小時候的樣子, 看到他圓嘟嘟可愛的小身子在王家後院里奔跑, 聽到他脆生生的笑聲。
小時候的江則欽真的很愛笑,那笑聲讓昏迷中的方明茗的眉頭都不由的舒展開來。
然後漸漸的, 江則欽慢慢的長大了,隨著王家發生的一系列事故, 江則欽再也不愛笑了, 基本上對身邊的人都冷冰冰的, 眼神里也再沒有了那些所謂的人情味。
他和李瑾一家人生活在楠木鄉。小小年紀的他就明確告訴了自己小姨,他要報仇,他沒有辦法放下。
王映夕也沒有辦法放下。這樣的血海深仇, 是每個夜晚都會想起的噩夢,怎麼可能就那麼輕而易舉的遺忘,然後迎向美好的生活?
於是江則欽開始鍛煉身體,開始跟著李越林學習電腦, 開始學習格鬥。
他們開始關注著江立的一舉一動,在暗處潛伏著。
過了幾年,當年救江則欽途中受了重傷的李越林去世。王映夕帶著江則欽和李瑾離開了楠木鄉。
然後江則欽開始用蘇則欽這個名字。
帶則字, 因為江立給女兒的名字裡帶則。姓蘇,是因為江立最近收的情人叫蘇雅芬,而且巧的是蘇雅芬家就在楠木鄉隸屬的縣上。
他們開始計劃,假冒蘇雅芬的名義去縣上的醫院, 給醫院留下產檢記錄。時不時留點東西,為之後假冒蘇雅芬的私生子做準備。
果然,十年後。蘇雅芬重病且家裡出事,楊雪玉知道后立刻干預,讓蘇雅芬對江立失望。然後,便是他們出手的時候。
他們聯繫了蘇雅芬,達成了交易。
江則欽得以進入江家,開始他的復讎計劃。
這一切的軌跡現實和小說一模一樣,兩者出現不同點,在於方明茗知道實情之後。
她找了江則欽,成為了他的跟班,和他相處。所以在後面黑城遇險的時候,江則欽認出了方明茗的鞋子,毫不猶豫的救下了她和俞心點兩人,避免了後面的悲劇。
而在小說中,江則欽沒有救下方明茗。
那段暗無天日彷彿地獄般的日子,哪怕如今的方明茗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著,都忍不住害怕恐懼絕望。
從這裏開始,方明茗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不再是她,而只是世界上的一個孤魂野鬼,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要活著。
吸/毒/酗/酒/濫/交以及憎恨江則欽報復江則欽,成為了方明茗活下去的全部。
之後,一切都是她記得的內容。
江則欽回來報仇,然後她被折磨而死。
淚水一滴滴順著眼眶落下,方明茗哭著醒來。
模糊的視線中出現熟悉的面孔。
平靜如水的五官,幽深的眼神。
那是小說中的方明茗在生命消逝前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最後一個人。
兩個人高度重合,身體的動作快于腦海的動作,她想都沒想,怕的一下子把被子拉起,就妄想躲起來。
江則欽看懂了她的恐懼,看懂了她那個害怕的眼神,看到了她微微顫唞的雙肩。
可他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的樣子,溫柔卻又強硬的壓住她的雙肩,阻止了她逃避的動作。
他的聲音輕緩,眼神從剛剛的一灘死水變成一灘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泉:「怎麼了?」
方明茗白著一張臉,臉上掛著幾行淚水,驚疑不定的看著他,乾燥微起皮的雙唇輕輕抿著,說不出話來。
江則欽低下了頭,冰冷的臉頰和方明茗帶著體溫的臉頰相貼,他的唇輕輕吻了吻她臉頰上的淚水。
淚水微咸。
方明茗的身體下意識抖了抖,忍不住撇開了臉,掙扎。
江則欽一手壓住她輕微的掙扎,一手將她撇開的臉扶了回來然後吻上她乾涸的唇。
動作不容反抗,但帶著安撫。
「做噩夢了?哭成這個樣子。」他吻著她的唇瓣,輕笑。
乾涸的唇變得潤澤,方明茗眨著眼睛,在他溫柔的吻中漸漸的平靜下來。
這是她的江哥。
不是那個江則欽。
她突然間反身抱住江則欽,不管不顧的砸入他的胸膛。
蹲坐在地上的江則欽猝不及防,被方明茗的動作帶的往後一倒,他倒在地上,方明茗倒在了他的身上。
她把頭死死埋在他的懷裡,哭聲漸漸透出來,淚水濕了他的前襟。
方明茗重複的哭訴著同一個內容:「你為什麼不救我?江哥,你為什麼不救我?為什麼不救我?」
江則欽的手輕輕拍打著身上方明茗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
他望著天花板。
此時,天已亮。
美好的晨光悄悄從沒有拉好的米色窗帘中鑽了進來,灑在兩人的身上。
方明茗在他的懷裡哭泣,完好無損的在他懷裡哭泣。
他突然間笑了,揉搓著她那亂糟糟的頭髮:「傻瓜,只是噩夢而已。我不是救你了嗎?」
過了一會兒,方明茗的哭聲停了下來。
她緊緊的趴在江則欽身上,感受著他強勁的心跳聲。
總有種感覺,在她知道了小說所有事情的同時,每晚做噩夢的江則欽應該也知道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默契。
不需要用她的智商去想江則欽為何今天早上會出現在她的床前,不用去想他那些帶著安撫意味的親吻舉動。
僅僅只是,默契或者心靈感應。
她就覺得,他全部都知道了,和她一樣。
她輕輕地問:「江哥?」
「嗯?」
「你昨天晚上,有和我一樣做噩夢嗎?」
沉默了一會兒,江則欽笑,笑中帶著意味不明的含義:「有。我夢到你對我做了令人髮指的事情。」
方明茗聽到后,還沒往其他方面想,還以為他說的是她幫江則靈捉弄他的事情。
直到有手開始在她身上不懷好意的遊走。
這暗示……
方明茗的臉騰的一下子就紅了!
她雙手撐在他身上,抬起一個頭,羞惱得控訴:「明明你做的更令人髮指,更過分!」
想想她最後是怎麼死的?!那可是他,不,小說中的他做的!
「怎麼過分了?」他的手落在她的細嫩的腿上,一寸寸往上,遇到材質良好的睡裙,將她本來就皺縮到大腿根的睡裙再一寸寸的往上移,然後——
方明茗口中溢出一聲呻.吟。
「比如說這樣嗎?」他好整以暇道。
她惱羞成怒,忍不住要掙扎著起身。
江則欽一個翻身,直接把方明茗壓在了地上。
睡裙鬆鬆垮垮的橫亘在腰間。
半露不露,含羞帶怯的美景,也別有一番滋味。
晨間的那束陽光落在姣好如白玉般的身體上,讓心裏的火越燒越旺。
江則欽在這些事情上,從來不會有多溫柔。
他喜歡狠狠的佔據,徹底的擁有。喜歡聽方明茗求饒的哭音。喜歡看到她看似抗拒不堪一擊但實則享受且身陷其中卻一副承受不住欲拒還迎的媚意。
江則欽緊緊的擁抱著她,感受著兩人忍不住顫唞著的身體,親吻她的唇。
然後,一起迎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一幕。
在那美麗的梨花中。他們看到一本書在眼前一點點消失不見,然後變成千萬隻蝴蝶,在周圍翩翩起舞。
江則欽撫平她的五指,在她的手心一筆一劃的寫下三個字。
他寫字的時候,手心很癢很癢。
她卻沒有笑,反而泣不成聲。
江則欽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方明茗,嫁給我。」
「不嫁。」
「不嫁嗎?」
「不嫁。」
「真的不嫁嗎?」
「真的不嫁……江哥,江哥,我錯了我錯了……不要再來了……我嫁我嫁我嫁!……江哥,飛機要趕不上了……江哥……」
今天的早晨,格外的美麗。
多麼幸運,你提前知道了所有事情,勇敢的選擇了我,才迎來今後我們全新的人生。
我愛你。
我也愛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