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 重生
當嚴洄安睜開眼,看見眼前熟悉的景物,和週身能明顯感覺到的柔軟被褥,感覺仿如隔世。
他以為他會一直成為一個孤魂野鬼,飄蕩在自己原本身體的周圍,不能離去,看著那個佔據他身體的靈魂,用著拙劣的演技欺騙著那個曾經他深愛著也曾經愛著他的男人,每天懷著痛苦和仇恨,所有的一切都快要把他逼瘋!
他坐起身,看著周圍他無比熟悉的看了幾十年的房屋擺設,只覺得一陣噁心反胃。
他有些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因為已經變成孤魂幾十年,早已不熟悉怎麼掌控身體,但是胃裡翻上來的噁心感讓他踉踉蹌蹌的跑進了洗漱間,期間還差點摔倒。
但是什麼都沒有吐出來,他乾嘔了幾下,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看著鏡中熟悉而又陌生的俊秀眉眼,忽然怒上心頭,使勁一拳打向那鏡子!
「嘩啦啦」的連續脆響,鏡子已經四分五裂,而他地右手骨節處已經因為這猛烈的撞擊滲出了鮮血。
嚴洄安默然地將右手放到水龍頭底下,不顧刺痛,用水流將鮮血衝去,也不管這裡的狼藉,洗漱完就回到臥室換上衣服,定好機票,收拾好行李,在管家詫異的目光之下,離開了這個令他感覺到無比厭惡的別墅。
讓司機將他送往機場,看著外面陌生卻依稀熟悉的景物,他終於感覺到一絲解脫與放鬆。
那幾十年,他一直被困在他原本的身體周圍,每天看著他們反覆折磨自己,連周圍的風景都不曾注意。
他拿出手機,看到上面顯示的2085年8月5日,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還沒有跟那個人聯姻,還有機會逃脫那個噁心痛苦的未來。
就在他要放下手機的時候,屏幕自己亮了起來,響起了舒緩的鋼琴聲,是那個人的電話。
嚴洄安沒有管,直接將手機關機。
幸好他的簽證還沒有到期。當他坐上飛往Y國的飛機,直接戴上了眼罩,閉目養神。
他回想起前世的一切。
前世,他因為被家族裡面的人算計,被迫與吳雲山這個吳傢俬生子聯姻,本來是不情願的事情,卻在婚後對他有了感情。
呵,這就是那些小說中的先婚後愛了吧。
兩人相知相許,他幫吳雲山奪得吳家,為他做移植人造子宮的手術,就為了讓他能後繼有人,明證言順的奪得家主之位。
那時的他以為,他以後的生活會越來越美好,他和吳雲山會一直相愛到老。
但是,他沒想到,等他懷孕之後,不小心摔了一下暈了過去,等他醒過來,才發現他已經變成了一縷幽魂,飄在他原本的身體周圍。
而他的身體,卻住入了一個陌生的靈魂。那人用著拙劣的演技扮演著他,破綻百出,吃著他不喜歡吃的菜,擁有著跟他完全不一樣的性格,喜歡著跟他不一樣的顏色……
但是吳雲山卻一點都沒有發現,那人不是他!
他開始還為吳雲山開脫,說誰也不會想到有換魂這種事情,等時間長了差異大了他就會發現,可是,在他重生前的幾十年,那兩個人依舊恩愛,是一對模範夫妻!
吳雲山和那個人做·愛,跟那個人接吻,對那個人萬般的好,但是,那個人不是他啊!雖然兩人有著同樣的身體,但是靈魂完全不一樣啊!他卻一點都沒有察覺!
難道,他愛的只是那具身體,那個身份麼?!他慢慢恨了起來,恨吳雲山的無情,恨那個搶奪了他身體的靈魂,恨那個他辛辛苦苦懷上的孩子叫著另一個人爸爸!
幾十年的折磨,親眼看著吳雲山和那人的一切,他慢慢的也不恨了,看著那兩個人就跟看陌生人一樣,最後一絲愛意都早在吳雲山的舉動下消磨殆盡。
嚴洄安沒想到,他能回到過去!回到沒有跟吳雲山結婚、他沒有被別的靈魂佔據身體的時候!
他一點都不想再跟吳雲山再有一點關係!
就在嚴洄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身體因為那些痛苦的回憶微微顫抖的時候,他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低沉的男聲:「你好,你的手流血了,不包紮一下麼?」
嚴洄安取下了眼罩,睜開眼睛,就看到自己的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了人,那人雖然身著便服,但是依舊坐姿挺拔,容貌俊朗,蕭蕭肅肅。
那人的眼裡帶著些擔憂的看著他。
嚴洄安看向自己的右手,發現那幾個傷口有一些小的已經凝合住,而個別兩個大的卻依舊還在流血,其中一個甚至連一小塊兒肉都快掉下來了。
這時他才感受到那些傷口的刺痛感,尤其是那個快掉下肉的地方。
嚴洄安對那人說了聲謝謝,叫來空姐拿來衛生紙跟創可貼。
空姐見嚴洄安的手受傷了,連忙問需不需要幫忙處理,被他婉拒。
將鮮血擦去,嚴洄安便直接在最大的傷口上將要掉下的肉直接一用力拽掉,貼上了透氣的創可貼。
之前不在意這些傷口,是因為剛剛重生,就面對那個令他厭惡的房間,令他方寸大亂。而現在,他要好好照顧好自己,因為,除了他自己,已經沒有人會照顧他擔心他了。
而那位提醒他的男人,也不過是出自好心提醒一下罷了。
方歸思有些奇怪的看向坐在他身旁的人。
在他剛坐下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個人有些不對勁,渾身散發著孤獨頹敗的氣息。雖然蒙著眼睛看不清楚具體容貌,但是那優美的下頜依舊能看出來他長得還是不錯的。
但不過片刻,那人的身體變微微顫抖起來,正在看書的方歸思眼角餘光掃到,有些疑惑的放下書,看向那人,是做噩夢了麼?
他猜測到。但是他忽然瞄到他攥成拳的右手關節處居然有著大小不一的傷口!
雖然並不嚴重,但是其中的一個傷口還是有些大,一直在流血。
難道是痛的顫抖?
他看了半晌,終是沒忍住,開口跟男人說話。
那人果然沒睡,去下眼罩,就看到那雙沉沉的眼眸,乾淨,卻並不明亮,像是沒有光澤一樣。那張面容卻像他想像的一樣清秀俊朗。
他忽然對這個人也好奇起來,究竟是怎樣的經歷,才能造就出現在這樣一個人來?
他看著那人毫不猶豫地將那塊還沒掉下來的肉撕掉,一點都沒有顫抖痛苦的神色。這個人的面容如此年輕,但是個性沉穩甚至到了死寂的地步。
那人看向周圍的人都是冷漠的神色,將每個人都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好像這世間就沒有一個人跟他有關係,永遠是齟齬獨行。
他有點想跟這個人做朋友了。能跟這樣一個人做朋友,應該是很有成就感的,畢竟跟這種人做朋友很難。
所以他開口說道:「你好,我叫方歸思,能認識一下麼?」
嚴洄安側過臉,看向旁邊人滿臉的微笑,終是沒有拂了那人的好意,淡淡開口道:「你好,我叫嚴洄安。」
方歸思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嚴回安?這個名字跟他的名字怎麼有種異曲同工的意思?回,歸。
想到這,方歸思開口確定到:「『回』是『回家』的『回』?『安』是『平安』的『安』?」
嚴洄安對於方歸思的疑問並不詫異或是惱怒,因為很多人都這樣以為,他平靜地回答道:「『洄』是『溯洄從之』的『洄』,三點水一個『回家』的『回』,逆流而上的意思。」
說道這,嚴洄安的神色恍惚了一瞬,父母給他取這個名字,是知道,在他們這種家族,連平安都難得,所以才在「安」之前加了個「洄」字,寓意逆流而上才能得到平安幸福,督促他努力。但是前世,即使是努力,最後他也沒有平安幸福……
方歸思也想到了這個意思,微微笑了起來,說道:「這個名字很好聽。」
他感覺最好不要往父母那方面誇,看嚴洄安現在這個狀態,恐怕不是跟父母關係不好,或是已經去世了,提了不是平白戳人家痛處。
「謝謝。」嚴洄安只是這樣說,就又轉過頭去。
方歸思問道:「你是去Y國幹什麼的?我是去旅遊的,那裡空氣不錯。如果你也是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結伴。」
嚴洄安對於方歸思這有些唐突的話愣了愣,淡淡回答:「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
方歸思的心裡一突,這究竟是借口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旅遊這種群體活動才有意思的事情,卻習慣一個人,是因為沒有人陪?還是什麼?
但是方歸思沒有放棄,繼續說道:「你是想去Y國哪裡逛?是凱特琳城堡?還是Y國博物館?或者還是別的什麼地方?一個人逛沒有兩個人有意思,我對Y國還算瞭解,能給你領路介紹。」
嚴洄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眼罩帶上,睡覺。
方歸思閉上了嘴,這麼明顯的拒絕,如果再說話,就是刷負值了。
飛機早已經起飛,從C國首都道Y國首都,需要十一個小時。作為頭等艙,座位是可以放下來當成單人床睡得,但是方歸思此刻並不睏,而是拿著手中的書看著,但是他的注意力並不集中,時不時的就想起嚴洄安,他感覺嚴洄安這個人真的很特別,讓他特別想跟他做朋友。
但是顯然被拒絕了。
等下飛機的時候再努力一下?
方歸思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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