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成婚

　　紹白依約帶慕容夏逛京城，馬車穿過鬧市駛向安靜的城西街道，慕容夏困惑地撩起簾子，在瞧見沿途熟悉的景色時面色一變。

　　這是他回家的路。

　　「停車！」慕容夏對外頭的車伕大喊，車輪的滾動聲嘎然而止。

　　「小夏，我只是想帶你回去看看。」紹白被他激動的神情嚇了一跳。

　　「我不要……」慕容夏垂下頭，「牆上和地上都是血還有屍體……我不想看。」

　　「聖上命人將慕容府重新整修過，還給你一棟完好的宅子。我昨天先去看過了，沒有屍體也沒有血，一切都和原來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一模一樣。」慕容夏喃喃道。原本住在那兒的人都沒了。

　　「有些東西是沒了，但還有些東西沒變。祠堂已經重建好了，此行的目的之一是帶你回去祭拜。」

　　「出門前怎麼不告訴我？」

　　「我想給你驚喜。」現在看來是驚大於喜，紹白感到有些挫敗。他想看到慕容夏驚喜的笑顏，為此準備了許久。

　　慕容夏瞧了瞧他歎息的臉龐，微微一笑。

　　「謝謝你。」

　　他的微笑讓紹白心頭的大石落下，要是慕容夏不開心，他就要另外想辦法哄他開心了。

　　「那我們繼續走了？你的表哥在那裡等著。」

　　「嗯。」慕容夏頷首。

　　紹白吩咐車伕繼續前行，慕容府外早已停著兩輛馬車，還有眾多侍衛在門外守著。

　　慕容府在經過滅門慘案後已經荒廢，裝修後的宅子失了有人居住的氣息，雖然樑柱和宅院的位置不變，曾經殘留在上頭的孩童塗鴉和紀錄身高的刻痕都消失不見。

　　李朔在門口等著，李朔和宮變之前相比雖然比較消瘦，氣色卻好了許多，見到慕容夏面上出現笑意。

　　年僅十二歲的小皇帝李歌也來了，他身後沒有隨身侍衛，笑看著慕容夏。

　　「參見陛下。」慕容夏朝他行禮。

　　李歌道了聲免禮，「夏大哥，這座宅子是按照朕記憶裡的舊宅來建的，應該沒有相差太遠吧？」

　　「和臣記憶裡的一樣，多謝陛下。」蜀光誇獎過六皇子的文采雖然有待加強，但記憶力卻是兄弟之中最好的。

　　「你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朕一定幫你。」李歌年紀雖小，已然有一國之君的雍容氣度。

　　「陛下已經做得夠多了，臣心懷感激。」慕容夏淡淡笑道。

　　慕容夏進了祠堂，紹白、李朔和李歌都是外姓之人，三人在門外等著，待慕容夏踏出祠堂，紹白見他眼眶盈淚，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安慰他。

　　「蜀紹白，少動手動腳的，表弟從小就不喜歡男人靠太近。」李朔皺著眉頭瞧著他的舉動。李朔從小就時常幫慕容夏打跑欺負他的壞人，對這表弟愛護有加。

　　「李朔哥哥，紹白他不是外人，我不介意的。」慕容夏維護紹白。

　　「你們的感情居然這麼好了？」李朔奇怪地看向紹白。

　　表弟太過內向，對於不熟的人不太親近，要耗費大量心力才能敞開他的心房。在慕容夏身心皆受傷後還能讓他重拾笑顏，甚至出言相護，李朔不禁對紹白刮目相看。

　　「小夏很可愛，我很難不喜歡他。」紹白說這話時是看著慕容夏說的。

　　沒料到紹白在兄長面前會說出這種話，慕容夏別開目光，就怕被李朔察覺不對勁。

　　李朔他們相處融洽，想來表弟住在蜀宅的這段日子沒有被人虧待，對紹白的印象好了幾分，神色也不再那麼冷峻。

　　「朕還要回宮處理事務，公務都堆滿案頭了。」李歌想起那堆永無止盡的公務就想歎息，深深體會到身為一國之主的擔子有多重，都快壓垮十二歲少年的肩膀了。

　　李朔揚起嘴角，被李歌看見，李歌的表情充滿哀怨。

　　「四皇兄若是養好傷也為朕多分攤點辛勞，不然進宮和朕喝茶談天也行。」

　　「國勢在陛下的治理之下蒸蒸日上，賢者來朝，手下的能臣如過江之鯽，不缺臣一個。」李朔擺明了要當閒散王爺。

　　李歌轉向紹白，笑道：「紹白大哥，聽說你明年要參加鄉試，朕很看好你的。」

　　「承蒙陛下賞識，臣自當盡力取得功名。」紹白微笑。

　　小皇帝舒心不少，擺駕回宮，順道送李朔回府。

　　祭拜過先人，慕容夏的心情尚未恢復平靜，紹白便和他在新建的慕容府裡散步。

　　走沒幾步紹白自然而然牽起慕容夏的手，他偷□紹白神色如常的臉，悄悄回握，笑意自紹白的嘴邊浮現。

　　掌心的熱意傳達到心口，慕容夏的心跳因身邊的男人而失序，他低頭掩飾害臊的表情。

　　「我就是在這裡初次遇到你。」紹白語帶懷念。

　　他們不知不覺走到後院，這裡的草木景致和六年前大不相同，紹白指著院子裡的白色圍牆道：「我大約就是在那裡摔下來的。」他又指向他們右側花叢，「當時你在那裡採花。」

　　為了練習輕功，他十三歲時經常在街弄巷道或是屋頂上跳躍，無意間闖入宰相府的後院，撞見了十歲的慕容夏。

　　相貌白淨可愛的十歲娃娃蹲在花叢間，明媚的大眼認真地盯著花朵看，嫣紅的嘴唇微微嘟起，似乎有些煩惱，精緻的樣貌可以想見長大後是個美人。

　　紹白看得太過出神，忘了自己站在方寸之地，腳步往前一邁摔落在地。

　　他灰頭土臉從地上爬起，正好對上慕容夏驚慌的小臉，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衣襬站起來。

　　「你是誰？」慕容夏害怕地退了三步。

　　「我是……」紹白頓了一下，「我爹帶我來這裡拜訪丞相大人。我叫紹白。你叫什麼名字？」

　　「慕容夏。你是爹的客人？」慕容夏怯生生的模樣讓他覺得好可愛。

　　「沒錯。」紹白朝他走近兩步，就見慕容夏跑到樹幹後方躲起來，露出半邊臉看他，他放柔了聲音。「你不用怕我，我不會傷害你。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採花，要送給娘親。」慕容夏的手裡握著一朵雛菊。

　　「我幫你一起採花好不好？順便教你怎麼捉蝴蝶，很好玩的。」紹白微笑。

　　「你要跟我玩？」慕容夏從樹幹後方探出頭。

　　「我會輕功，我可以帶你爬樹、掏鳥窩、背著你在牆上跑，你要不要試試？」

　　「爹說生病的人不可以在外面玩，要是被他知道我會被罵的。」慕容夏小聲道。

　　「我不會告訴你爹，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紹白將食指抵在唇邊。

　　慕容夏猶豫半晌，看了看他溫柔的笑容，伸手握住他的手。

　　思及多年前的情景，紹白握緊慕容夏的手，六年前他們錯過了一次，慕容夏遭遇劫難時他不在身邊，他不想再錯過了。

　　紹白道：「小夏，我們成親好不好？」

　　慕容夏一驚。「兩個男人如何成婚？官府不會承認我們的婚約。」

　　新人結婚後還需要拿婚姻契約到官府去蓋章，登記戶口，兩個男人的婚契是不被承認的。

　　「我們可以舉辦婚禮，至於婚契……」紹白沉思了一會，「我會再想辦法。要是真的不行，等我當上了官拿自己的印章蓋也是可以的。」

　　慕容夏發覺他是認真的，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叔叔和阿姨不會答應的。」

　　「只要你答應就行了。我摘不了天上的月亮，但我可以給你一場婚禮。」紹白道。

　　「不行，我的身體很髒的，你還是和別人成親比較好。」慕容夏囁嚅道。

　　「你很乾淨，那不是你的錯。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我只想要你。」紹白凝望他的雙眸，「我知道你忘不掉那些事，我會一直陪伴你，直到你做夢都想著我。」

　　「……你值得跟更好的人在一起。」慕容夏道。

　　「再好我都不喜歡，你是唯一一個。我們會每一天都睡在同一張床上，你生病了我照顧你，你做噩夢我哄你睡。」紹白道，「要我爹娘答應我們成親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但我想為我們的感情努力一下，跟我成親好嗎？」

　　「你太狡滑了……說這種話……」慕容夏的眼眶湧上淚水。

　　「你願意和我成親嗎？」紹白緊張得又問了一遍。

　　「我願意。」慕容夏笑道。

　　紹白用力地擁抱他。

　　為了過蜀光和蜀夫人的那一關，紹白先和四個弟弟串通好，和他們說慕容夏是他們的大嫂。

　　「我早就說他是大嫂，你還不承認。」大弟碧藍露出如我所料的表情。

　　「所以慕容哥哥以後也是我哥哥了，真好，他比大哥好看，還會教我讀書，比一天到晚亂跑的大哥好太多了。」柳青高興道。

　　「大嫂會武功嗎？不會我教他，慕容哥哥看起來風吹就倒，要多鍛煉身體。」丹赤道。

　　「我喜歡漂亮哥哥。大哥你什麼時候要娶他？」琥珀捉住紹白的褲腳。

　　「我待會要去跟爹娘提迎娶他的事，你們多在爹娘面前說他的好話，要站在我這一邊。」紹白囑咐。

　　「誰想跟你站同一邊？我只幫小夏。」碧藍道。

　　「我站在慕容哥哥那邊。」柳青道。

　　「我支持大哥！」丹赤道。

　　「我要幫哥哥的忙。」琥珀道。

　　蜀光下朝處理完公務回來已過了晚飯時間，和蜀夫人正廳裡談話，紹白去了正廳，四個弟弟們躲在門外偷聽。過了一會正廳裡傳來丫環的驚叫聲。

　　「來人啊！夫人昏倒啦！」

　　弟弟們趕緊跑進去，過沒多久又傳來丫環的驚叫聲。

　　「來人啊！老爺也昏倒啦！」

　　慕容夏得到消息，匆忙跑到正廳，看見四個弟弟在地上跪成一排，紹白正跪在父母身邊弄醒蜀光和蜀夫人，他驚得站在原地。

　　蜀光和蜀夫人醒來後對紹白異口同聲道：「你這不肖子！」

　　「慢著，不是紹白的錯，是我……」慕容夏急忙上前跪在紹白身邊。

　　「不用說了！」蜀光大手一揮，「老夫本該好好照顧老友的愛子，沒想到家中出了孽子，竟然把你……總之，我會讓這不肖子負起責任。」

　　「你這孩子真是太可憐了，被紹白欺侮怎麼也不吭聲。我一定叫紹白給你一個名份，為你主持公道。」蜀夫人用帕子貼在眼角拭淚。

　　紹白低頭道：「多謝爹娘成全。」

　　夫婦倆罵道：「你這不肖子還敢說！」

　　弟弟們歡呼：「太好啦，慕容哥哥是我們家的人了。」

　　慕容夏不明所以，左手被人握住，他轉頭一看，紹白對他微笑。

　　「你說了什麼？」慕容夏低聲問道。

　　「說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紹白回道。

　　慕容夏啞口無言。

　　關於慕容夏要穿嫁衣還是新郎服的問題蜀家人爭論了許久，蜀夫人堅持要嫁衣，蜀光認為男兒穿嫁衣有失顏面。

　　慕容夏和紹白悄悄離開吵鬧的正廳到紹白的房間。

　　「你想看我穿什麼？」慕容夏問道。

　　「你高興就好。」紹白坐在桌案前笑道。

　　「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你想脫哪一件？」

　　「……嫁衣。」紹白老實道。

　　慕容夏低低竊笑。

　　婚禮的規模不大，慕容夏的身份不好張揚，受邀的親友都來參加這場婚禮。

　　蘭玉也收到了喜帖，她拿著喜帖踏入蜀宅時臉色還有些恍惚，不敢置信新嫁娘是慕容夏。她偷偷跑到新娘房間，想確認是不是真的。

　　慕容夏披著紅衣鳳冠坐在梳妝台前，紅嫁衣完美勾勒修長的少年身形，他轉頭對她笑了一下。

　　「蘭玉姑娘。」

　　蘭玉沒料到一個男人披上嫁衣居然這麼美，不禁讚歎：「好美，蜀公子確實好眼光。」

　　慕容夏聽到她的稱讚，笑意更濃。

　　恭王李朔和雷雨江一同到場，恭王接到喜帖的反應和蘭玉相差無幾。

　　「本王居然要嫁弟弟……」恭王道。

　　「紹白是個好的歸宿。」雷雨江站在他身邊道。

　　「管他好不好，他要是個人面獸心的傢伙，本王第一個砍了他。」李朔冷著臉道。

　　慕容夏身披嫁衣，紅蓋頭掩住他的面目，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沒人看得出新娘是名男子。

　　紹白喜不自禁，臉上從頭到尾掛著笑容。入了新房，他掀起頭蓋，四目相對皆從彼此眼中看見柔情蜜意。

　　「你好美。」紹白執起他的手。

　　「紹白……」

　　「要叫夫君。」

　　「夫君。」慕容夏羞怯地笑，「我好喜歡你，你跌進我家後院的時候就很喜歡。」

　　紹白笑了笑，在他耳邊道：「我是因為對你一見鍾情才失足跌倒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