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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34章
債主登門(新修)

  幾個凶神惡煞的人闖進小院,走進堂屋就踹桌子蹬板凳,乒乒乓乓的聲音傳進裡屋,嚇得安然小嘴一癟,藏進王春懷裡大哭起來,王春也嚇得面如土色,連忙抱緊小女兒向後面一縮。

  「小祖宗,我求你了。」步穹急得抓耳撓腮,雙腿一彎就給葭雪跪下了。哪知葭雪不想讓妹妹受驚,比他更快一步走出去,步穹這一跪就跪了個空。

  葭雪擋在門口不許討債之人進去,堂屋裡凌亂不堪,桌椅板凳東倒西歪,花瓶茶壺在地上都成了碎片,心裡更添煩亂,指著那群打砸的人喝道:「光天化日擅闖民宅,你們還有沒有王法!」

  「你就是步穹那個在林家當丫鬟的女兒?」正在打砸的幾個人停止動作,為首那人四十歲上下,一臉凶相,坐在屋裡唯一一張還健在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擋在裡屋門口的少女,眼裡閃過一道精光,膩乎乎地粘在葭雪身上,嘿嘿一笑,「到底是林家會調/教人,長得還真是水靈,可惜,可惜啊。」

  旁邊一人從善如流地接口問道:「蔣爺,您說什麼可惜?」

  那蔣爺瞥了身邊的小弟一眼,「不長腦子,這丫頭要不是林家的人,把她拉去抵她老子欠下的債,就這模樣,一百兩銀子幾天工夫就賺回來了,你大哥我還能嘗嘗鮮不是。」

  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有人起鬨大笑道:「小娘子,還在林家當什麼丫鬟,不如跟了咱們蔣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些人色眯眯的眼神看得葭雪幾欲作嘔,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誰敢動她一下,她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步穹這時候跑出來,對那坐著的蔣爺點頭哈腰地賠笑道:「蔣爺,您放心,我閨女有錢,今兒一定把錢給您還了。」

  「就她,不過區區一個丫鬟,能還得一百兩銀子?」蔣爺哂笑一聲,似乎已將葭雪視為囊中之物,啐了步穹一口唾沫,「姓步的,你倒是好命,有個如花似玉風韻猶存的媳婦,還有個天仙下凡的女兒,這麼著,我出銀子,你去林家贖你閨女出來交給我,那一百兩銀子就一筆勾銷了。」

  「不行,你不能把我女兒帶走!」躲在裡屋的王春抱著安然衝出房門,一把將葭雪拉到自己身後,她現在嚇得兩條腿不停地打顫,卻仍舊擋在女兒身前,以孱弱的身軀為她遮風擋雨。

  葭雪挽住王春的胳膊,鼻子微微一酸,娘親再怎麼膽小懦弱,也會拼盡全力保護她,還好,現在的她有了可以保護母妹的力量,她會努力地守護自己最在乎的人。

  步穹臉上堆著幹巴巴的笑,手心裡冒了一層冷汗出來,葭雪能跟著林家大爺一起回姑蘇,可見她在林家是有幾分體面的丫鬟,賣身契又是死契,林家未必肯放人,再者,這丫頭幾年不見,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處處頂撞他,就這性子,跟了蔣爺也要給他惹禍端,最讓他惱火的是葭雪明明有錢,卻不肯出錢幫他還債,這不孝的丫頭,氣得他心裡將葭雪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還得陪著笑道:「蔣爺您有所不知,我閨女現在是林家大爺跟前的紅人,將來就是林大爺房裡人,她平時得的賞賜首飾,隨便拿件出來就值一百兩銀子,您放心,今兒一定能還錢。」

  葭雪漫不經心地淡淡開口道:「蔣爺是麼,冤有頭債有主,誰欠了你的錢你找誰要,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你這死丫頭,怎麼能見死不救呢!」步穹又急又慌,指著葭雪破口大罵,「老子生養了你一場,你現在發達了就不認爹了,你,你咋這麼沒良心呢!」

  王春慌得六神無主,急道:「閨女,你可不能不管你爹啊。」

  剛才的感動盪然無存,葭雪看到王春這個樣子就覺得胸口憋得疼,「娘,你忘了他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你居然還幫他!」

  蔣爺冷笑道:「這俗話說得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還有句老話,叫父債子償,小娘子,你爹欠我的錢你要是還不上來,你是林家的人我拿你沒辦法,但你娘還有幾分姿色,還有她懷裡那小丫頭,長大了模樣也不差,往窯子裡一丟,總能賺回來,我可不虧。」

  「蔣爺,我家姑娘今天才剛回來,身上的確沒錢,您再寬限幾天,她這就回林府去借錢,一定給您湊齊一百兩。」葭雪聽得臉色驟變,剛要發作,卻聽身邊的王春已經開口哀求,見蔣爺沒點頭也沒搖頭,兩腿一軟就要跪下。

  「娘,起來。」葭雪挽著王春的胳膊硬是沒讓她跪下去,這群人一看就是地痞無賴,她能收拾了這群烏合之眾,但她不能時時刻刻都在這裡守著,萬一她不在,步穹和狗子她可以不管,卻不能不管王春和安然,還是破財免災,先打發了這群人,再慢慢跟步穹算賬。

  現在葭雪的點石成金法術已經很熟練了,隨便點個金塊也足夠一百兩銀子,但這來路不明的金子始終都是麻煩,首飾沒了就沒了,反正她也不在乎那些東西,可要給步穹還債,她心裡還是極不痛快。

  「娘,你把首飾盒拿出來吧。」

  王春還是有點不大捨得,抓住葭雪的手道:「那些要留著給你當嫁妝的,千萬不能動,你聽娘一句話,回府裡跟幾個關係好的姐妹借一借,我聽說像你這樣的丫鬟,賞賜梯己都很多,一百兩總能借出來的。」說著向步穹急道:「當家的,你快求求蔣爺寬限兩天啊!」

  步穹惱恨葭雪,瞪了王春一眼,呵斥道:「你這婆娘懂什麼,今兒再不還錢明兒就不是一百兩了!那死丫頭有值錢的首飾還藏著掖著,做什麼嫁妝,白白便宜了外人!」

  葭雪道:「娘,首飾都是身外之物,眼前的事才是要緊。」

  王春為難地咬了咬牙,還是進了屋,不多時頂著一頭一身的灰塵出來,一手牽著安然一手拿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盒,盒子上放著一把小小的鑰匙。

  步穹看到這個盒子的時候,喉嚨一動,眼裡迸發出貪婪的精光,伸長了脖子去瞧那盒子裡的東西。

  「請問步姑娘在家嗎?」

  葭雪手裡的鑰匙還未碰到鎖眼,門外忽然飄進來一個渾厚的聲音,帶著幾分禮貌溫和。

  屋裡的人都是一愣,葭雪不記得聽過這個聲音,會是誰呢,現在堂屋裡亂七八糟,不能在這裡待客,她走出堂屋,只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子,其貌不揚衣著簡單,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含笑迎上去道:「步姑娘,在下秦河,奉了我家主子之令,來給姑娘送謝禮。」

  葭雪這才想起來,眼前此人竟然就是兩年前被她救治過的秦河,當時他渾身是血又中毒昏迷,她只顧著救人,哪裡記得他長什麼樣,難怪現在覺得他陌生了。

  屋裡的人跟出來,蔣爺不耐煩地道:「要還錢趕緊還錢,別磨磨蹭蹭的,大爺我沒工夫跟你們耗著。」

  「原來是討債的,看來姑娘遇到難處了。」秦河瞅了那群地痞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冷笑,面對葭雪時卻變得禮貌起來,提起手裡的包袱遞給她,「巧了,主子讓我給姑娘送謝禮,我想足夠還債了。」

  葭雪接過沉甸甸的包袱打開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十個銀錠,每個十兩,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兩,趙徽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她送錢來?

  步穹看到銀錠,激動地衝上去拿起一塊放嘴裡一咬,看到咬痕確認是銀子無疑,將銀錠一裹送到蔣爺身前,喜滋滋地道:「呶,蔣爺,您收好了,一百兩銀子。」

  蔣爺黑著臉讓人收下了銀子,丟下借據,不甘地瞪了步穹一眼,方才帶著人揚長而去,他如何不知步穹壓根還不起錢,這次來本來是為了帶王春這個徐娘美人回去的,誰知步穹的女兒還真有錢,還突然來了這麼一出,雖然錢收回去了,可心裡頭的氣還是沒順下去。

  不過……蔣爺眼底蘊起一絲得意的冷笑,步穹那種人,遲早還會犯到他手裡。

  「主子說了,姑娘若想道謝,還是當面去謝得好。」似乎已經知道葭雪接下來要說的話,秦河已經先一步開口,「我在外頭等著。」

  葭雪還沒回答,王春忽然一把拉過她,警惕地看著秦河道:「你是誰?為什麼給我們送錢?」

  葭雪連忙解釋道:「娘,那年林大爺回姑蘇,路上遇到一位故人,不巧正病了,我給他瞧過病。可能人家知道我的難處,這才出手幫了一把。」

  王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憂心道:「可是你只是一個小丫鬟,就算要謝,也應該是謝林大爺才是,突然給你送錢,該不會是……」

  葭雪接口道:「娘,你想太多了,那位公子跟林大爺關係匪淺,看在大爺的份上才幫我解決燃眉之急,何況這錢我不白拿,等會我就賣件首飾去還錢。」葭雪一邊說著,眼角餘光裡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弓著腰飛快地向門口挪動,驀然轉身大喝一聲:「還給我!」

  步穹被葭雪突然一聲大喝嚇了一跳,停住腳步,兩隻胳膊裡露出木盒一角,正是葭雪的首飾盒。

  「您老人家這是要去哪裡啊?」葭雪快步上前擋在小院門口,冷眼看著步穹訕笑著躲躲閃閃地藏她的首飾盒,但那盒子不算太小,藏哪都會露出來。

  「我看你這盒子的鎖舊了,去給你換個新的。」步穹乾笑著,卻沒有把盒子還給她的意思。

  「想找人撬鎖就明說,這藉口編的太假了,鬼都不信。」葭雪懶得跟他廢話,伸手道:「你以為那一百兩銀子是白拿的麼?把盒子還我,我去給人還錢。」

  步穹抱著盒子依依不捨,臉上一副肉疼不已的表情,「好歹給我留點酒錢。」

  葭雪劈手奪過盒子,轉身上了馬車,她實在不想搭理步穹,看到他就氣得胸悶肝疼。

  途中葭雪先讓秦河帶她去找家首飾鋪子,從盒子裡取一支攢珠累絲金鳳賣了,那家鋪子掌櫃還算爽快,沒有壓價,以一百五十兩銀子成交。

  從首飾鋪子裡出來繼續趕路,秦河驅車停在一處清幽的宅院門口,葭雪下了馬車,在秦河的帶領下進入宅院,院子裡草木盡凋,秋霜漸起,唯有一叢叢已經開敗了的菊花已然傲霜枝頭。

  深秋景緻別有一番韻味,葭雪心情不好,卻一點也沒看進去。

  一座涼亭立於一池殘荷之畔,涼亭之中有一人獨坐獨酌,身邊的小火爐上的燒水茶壺咕咕作響。

  秦河將葭雪領到池塘就悄然退下,葭雪向涼亭走去,恭謹地喚了一聲:「師兄。」

  「師妹,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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