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 八十九
陳通以第一領導人自居,定下了攻城計畫,安排部署兵力,對劉嵐和常璠說話時也隱有幾分指揮的意思。
劉嵐和常璠對陳通的頤氣指使都有所不滿,暫且壓住不提,整編隊伍清算人數,陳通的隊伍一萬七千多人,劉嵐的隊伍一萬零八百左右,常璠的隊伍不足八千,三軍一共不足三萬人,還有一些傷病,真正能上戰場的不到兩萬五千人。
洛水從洛陽南北縱穿而過,為防止敵軍從水中潛入,洛水南北兩端均有鐵柵欄封死,城牆之下都有護城河,護城河裡也佈滿了漁網鈴鐺,一旦觸及就會拉響警報。
洛陽易守難攻,陳通已經試過幾次,即使付出慘重傷亡的代價過了護城河也難以攻破城牆,他自起義以來從未敗過,卻在洛陽知府蘇樾手裡栽了跟頭,他暗自發誓一旦拿下洛陽,必定將蘇樾斬首祭旗!
若他們能有賈代善手裡那般的幾十萬兵力,攻打洛陽,以人海戰術硬上也並非沒有勝算,但他們現在才不過兩萬多人,經不起傷亡,幾番商討,陳通的軍師黃新提議常璠帶領一部分人馬佯攻城東,吸引對方兵力,主要人馬攻打城西,只要拿下城西,進入洛陽,雙方會和就可以將洛陽守軍全殲。
劉嵐卻不同意,理由是他們的軍隊人馬本來戰鬥力就不強,人數不足三萬,要吸引對方火力,人少了根本就達不到佯攻的掩護效果,即使佯攻能矇蔽對方,主力軍攻打城西也非易事,若拿不下來,佯攻的士兵就等於是白白送死。最重要的是洛陽城外有護城河,最窄的寬度也有二三十多米,攻打有護城河的城池,最常見的方法就是截斷水源用沙袋來填河,他們不足三萬人,如果採用這種方法,光填河就得白白犧牲幾千人,他們現在人太少了,根本犧牲不起,更何況洛水上游是朝廷的勢力範圍有兵馬守衛,他們幾個武功高的潛伏過去沒問題,但帶著人去填河,根本不可行,被發現他們就是死路一條。
陳通這個計畫,明擺著是要消耗掉常璠本來就不多的兵馬,劉嵐據理力爭,反對此計,陳通一拍桌子怒道:「這不同意那不同意,那你來說怎麼辦?」
早先劉嵐就拿到了洛陽的地形圖和葭雪商討了幾個計策,都在護城河前一籌莫展,後來葭雪想了一個險之又險的法子,劉嵐不忍讓士兵做無謂的犧牲,思前想後,終於同意了她的提議,此時說道:「洛陽只有東西兩處城門,南北為洛水,洛水兩端的城牆上只有瞭望塔,駐兵雖然比平時多,但總體上還是不及城門守衛,我的隊伍裡有幾個輕功高強的兄弟,由林家妹子帶著他們夜渡洛水,等他們潛伏入城暗殺掉守城守衛,斬斷繩索放下吊橋。只要吊橋一下,咱們大軍入城,就能拿下洛陽了。」
常璠不同意陳通的計畫,乃是恨其讓自己白白送死,但他對劉嵐的計畫也有顧慮,說道:「護城河里布滿了漁網鈴鐺,一旦過河就會觸發警報,若被守城士兵發現後果不堪設想,劉姑娘手下的高手莫非真有水上漂的功夫?」
劉嵐自信滿滿地道:「當然,若他們沒這個本事,我怎麼會提出這個法子呢。」劉父是武狀元,遺憾自己沒有兒子,也不曾用心教導指點女兒武功,劉嵐全憑著自己的努力學會了騎射功夫,練了一手好箭法,百步穿楊不在話下,拳腳功夫卻有點弱了,對付一般的烏合之眾沒問題,遇到武林高手就沒轍了,她不會輕功,但寨子裡有幾個輕功高明的人,葭雪的武功也是有目共睹的,只要他們能順利過河,攻城就成功了一半。
此計乃是用最少的傷亡成本達到最大的成功目的,劉嵐如此自信,常璠就沒再反對了,陳通也沒異議。葭雪立時召集人手,準備入夜過河奇襲。
汝州縣距洛陽城有一百里路,義軍連夜出發,冒著冬夜嚴寒向洛陽而去。次日天亮,大軍抵達洛陽三十里外,安營紮寨,輪流休息。洛陽戒備森嚴地等了一個白天,也沒等到義軍攻城。
天黑之後,葭雪和參與此次行動的兩人換上了夜行衣,先一步向洛陽趕去,大軍隨後悄無聲息地向洛陽城進發,為了隱藏行蹤,都沒有點火把,藉著朦朧的月光緩緩前行,在洛陽城東外十里處,又放緩了速度,一點一點地向洛陽逼近。
葭雪三人來到洛陽城南洛水之旁,此時天色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護城河水緩緩流淌,河底鋪著漁網鈴鐺,但好在鈴鐺都沒有浮在水面上,他們以木板為輔助,施展水上漂輕功,在水面上滑行漂移,沒有觸發警報,很快渡過此處寬約三十多米的護城河。
葭雪三人成功渡過護城河,上岸之後,摸向洛水和護城河交接的柵欄處,開始向上攀爬。
三人翻過柵欄,內城洛河兩岸都有高牆,三人甩上鐵爪,迅速攀爬上牆入內,乾脆利落地殺了瞭望塔上的士兵,確認了方向,一路向城東疾掠而去。
雖是半夜,但洛陽城內巡邏十分森嚴,時不時都能看到幾個士兵提著燈籠在街上行走,三人悄悄跟了五個巡邏士兵,突襲殺死了四人,留下一人問清口令之後滅口,三人換上士兵的衣裳,一路暢行無阻地走進了甕城。
兩人負責暗殺甕城的守衛,葭雪直奔外城,走上城牆箭樓,門口都守著士兵,葭雪身著洛陽守衛軍的衣裳,天黑光線暗,都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她若無其事地裝作路過,經過窗戶時,趁人不留意伸指一彈,將一顆剛剛點燃的強效迷香彈進了箭樓屋中。
那顆迷香燃燒之後無色無味,很難被察覺,沒過多久,屋內的弓箭手都抵擋不住陣陣襲來的睏意而睡去。葭雪和兩個屬下會和,三人再次經過箭樓門口之時,她忽然出手點了門口兩個守衛的穴道,進入箭樓斬斷吊橋繩索,在窗外點燃了信號煙花。
吊橋放下,信號彈一出,葭雪三人就暴露了行蹤,他們三人迅速出來,二話不說就和城牆上其他守城士兵交上了手,三人武功高強,攻了守城士兵一個措手不及,解決了城牆上的士兵,直接從城牆躍下,斬殺了城門口看門的士兵,立即打開城門。
他們的行蹤一暴露,立時就有傳令兵跑去知府衙門稟報軍情。
甕城的士兵被解決了大半,很快有別處的士兵來此支援,葭雪他們打開城門之後守在門口,出來一個殺一個,他們只須支撐到義軍來此即可,沒過了多久,忽有吶喊之聲自東方漸漸逼近,正是義軍大舉來襲!
此時知府蘇樾得到消息,匆匆部署人馬迅速趕來城東救援,卻為時已晚,他還沒到,義軍已經拿下了城門和甕城,兩軍人馬在朱雀大街短兵相接,一時間殺伐四起,暗夜之中血肉橫飛,昔日繁花似錦的洛陽城一夜之間化作了修羅戰場。
城中百姓被殺伐之聲驚醒,個個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藏在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地窖,床底,衣櫃,祈禱戰事早日結束,千萬不要殃及自己。
洛陽的兵力不足八千,陳通之前攻打洛陽不下,乃是因為洛陽有護城河,義軍沒有可以填河的工具和人力,兵力太少,他們死傷不起,守城士兵又勇猛異常,弓箭手戰鬥力十分強悍,但此時已經入城,他們有兩萬多人,城中士兵又哪裡是他們的對手,義軍勢如破竹,很快從城東將官兵逼退至城西。
陳通怨恨蘇樾,入城時就下了命令,不論生死,絕對不能讓蘇樾離開洛陽。
葭雪和蘇樾有過兩面之緣,對此人人品如何並不知情,蘇樾是前科狀元,能守住洛陽至今也還算個人才,但他們現在是階級敵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所以對於陳通這道命令,她並沒有發表什麼看法。
一夜之間,洛陽城屍橫遍地,自此易主。
快到五更天的時候,劉英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對劉嵐匯報導:「嵐姐,你快去知府官邸看看,羅岩和汪成他們幾個為了搶女人打起來了!」
劉嵐葭雪聞言大怒,兩人立即策馬向官邸奔去。官邸是歷代知府的起居府宅,早在全國各地開始出現流民暴動之前,蘇樾就將家眷送回了京城,如今的官邸只有他一人居住,此刻蘇樾下落不明,府內只剩一群下人。蘇家的家底不難打聽,數代單傳,代代為官,積累了不知多少財富,縱使蘇樾沒有將全部的家當帶來洛陽,但這裡的財富在普通人眼裡也是極為驚人的,義軍佔領洛陽,蘇家就首當其衝會被搜刮一空。
在官府眼中的義軍就是反賊,反賊洗劫官府,劉嵐也沒有什麼異議,卻明令禁止屬下在搶劫之外還凌/辱其家眷丫鬟,一旦發現定斬不饒。陳通放任手下奸/淫/擄掠,本就讓她不滿,現在還在她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情,讓她豈能不怒。
官邸前院,羅岩和汪成各抓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的手腕,怒目而視,吵得不可開交。那丫鬟滿眼驚恐瑟瑟發抖,淚流不止,連開口哀求也不敢說。
除正在爭吵的二人之外,亦有其他不少士兵在搶掠財物之外爭搶丫鬟,到處都能聽見女孩子們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和哀求哭泣聲。
士兵們得意的笑聲,女人恐懼的哭聲,男僕們臨死的慘叫聲,所有的聲音交織錯落,充斥在腦海裡,猶如一把尖刀,刺得心底某個地方驀然疼痛,葭雪握著劍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劉嵐勃然大怒,大聲呵斥道:「都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