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五十
整個林府炸開了鍋,當家老爺從位高權重的三品大官忽然之間變成了階下囚,還要被押解上京,閤府亂做一團,賈敏大驚過後,定了定神,對管家娘子沉聲道:「慌什麼,老爺還沒定罪,你們倒先亂了起來,吩咐下去,只管和平時一樣,不許亂嚼舌根傳是非。」
管家娘子領了話下去安排,林瀠聞訊趕來,衛桭也聽說了此事,已去了前面的鹽科衙門,林瀠抱著衛若蓮來到賈敏的院子,林家的四個孩子也都在,每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
林瀠道:「大嫂,你先別著急,皇上召哥哥入京,看來是要讓他自辯的意思,這事還有轉機。」
賈敏鎮定自若,說道:「我知道,你也別慌,我聽說雍郡王為人最是公正,由他來調查此事,我就放心了,老爺行的端坐的正,不怕他查。」
正說著,林海和衛桭從前面回來了,賈敏連忙上前,剛要開口,林海已然說道:「太太先聽我說,我時間不多,給你交代一些事情,我就得出發了,陳總督還在前面等著。」賈敏附耳過來,林海對她低聲說了一些話。
賈敏越聽神色越凝重,聽罷看著林海道:「老爺放心,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安排妥當。」
林海微一點頭,然後看向四個子女,四個孩子會意,一起上前站到林海面前。
林海看著明玉,鄭重地道:「明玉,你是長兄,要保護好你母親和弟弟妹妹。」
明玉重重地點頭,信誓旦旦地道:「父親放心,兒子一定護得母親和弟妹們周全。」
林海頷首,彎腰摟住黛玉和涵玉姐弟倆,溫言柔聲道:「爹爹要出趟院門,你們在家要乖乖聽母親的話,知道了嗎?」
黛玉環住林海的脖子,眼裡泛起一層水霧,依依不捨地道:「爹爹要早些回來,我和弟弟不會給娘親添麻煩的。」
黛玉和涵玉雖小,但見母親兄姐下人們的反應,也知道家裡出了大事,涵玉白著一張小臉,說道:「我會乖乖聽話,等爹爹回家。」
「你們懂事,我就放心了。」林海用力地抱了一雙子女,不捨地鬆開手臂,起身看向菁玉,神色略有些複雜,「悠悠,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菁玉心頭一緊,連忙附耳過去,林海在她耳邊低聲道:「為父這一去不知結果如何,你通醫術,你們的飲食用具,你都仔細一些,你們可千萬千萬不能出事啊!」
林海都說了這種話,可見現在的情形真的十分險峻,都要防備著有人對他的家眷下暗手了,菁玉鄭重地道:「父親放心,女兒知道該怎麼做。」
林海鬆了口氣,看向林瀠道:「妹妹,前幾日我跟你說的話,也不知你聽進去沒有,我這一去,還不知有什麼妖魔鬼怪上門,你好歹還是伯府的世子夫人,有你坐鎮,諒別人也不敢放肆,你願不願意留下來陪你大嫂?」
林瀠道:「大哥說哪裡話,咱們是一家人,這個時候我當然要陪著大嫂了。」說著看向衛桭,眼裡流露出一絲懇求之意。
衛桭會意,心中又酸又暖,雖說是為了林海,她到底還是肯正眼看他了,說道:「你放心吧,我會陪著大哥一起進京,路上會保證他的安全。」
「謝謝你。」林瀠心中五味陳雜,聲音低沉。
衛桭心頭一痛,勉力笑道:「咱們夫妻之間何須言謝,這是我分內之事。」
賈敏握住了林瀠的手,說道:「一切就拜託姑老爺了,將來我們再好好謝謝你。」
「大嫂客氣了。」衛桭面上雲淡風輕,走過去從林瀠手裡接過若蓮,「爹爹有事離開一陣子,你乖乖聽媽媽的話,過陣子我再接你們娘倆回家。」
林瀠咬唇不答,若蓮高興地道:「回家了就可以見到爺爺奶奶和哥哥了,爹爹早點來接我們啊!」
衛桭摸了摸女兒的後腦勺,院外有人來催,林海和衛桭各自看了妻子一眼,先後轉身離開。
二人剛出了林府的大門,賈敏就立即派人將公中庫房並林海、明玉、菁玉和黛玉姐妹倆一共三間書房全部封死,每一間的大門都加了三把鎖,三把鑰匙分別由賈敏、明玉和菁玉掌管,接著整頓府邸,把府裡一半的下人都打發去了莊子,只留下了本分可靠之人,而貼身伺候的人更是心腹中的心腹。
這難道就是林海交代給賈敏的事情?林瀠十分不解,晚間無人處向賈敏問起,賈敏道:「這是未雨綢繆,防備有人給府裡塞什麼東西,免得到時候說不清楚。」林海素日起居之處都被封死,連子女的書房也被封了起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自林海走後,賈敏林瀠和其子女的飲食皆由菁玉監督負責,每一樣東西都經銀針測試無毒之後才可食用,雖說十分麻煩,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每一件事都必須要謹慎小心,再麻煩也沒人說抱怨之話。
事實證明林海不是杞人憂天,林海剛走第四天,江蘇巡撫崔瑋便帶著衙役進入林府,稱奉了上司的命令搜查林府,官差們雖沒像往常一樣一進門就搞破壞,但來者不善,崔瑋氣勢洶洶,林家看門的下人嚇得慌忙不迭地跑進去給賈敏傳話。
賈敏聞言大怒,林海還沒定罪呢,崔瑋就敢上門搜查,簡直不把林家放在眼裡!明玉心生一計,說道:「母親,咱家不是有皇上御賜的玉如意麼,把玉如意給我,我去會一會那崔撫台。」
如意在現在只是工藝擺件,但皇帝賞賜的卻有不同,收到玉如意賞賜的臣子一般會將其奉於正堂,任何人進過見之都須小心行禮,等閒不敢輕慢,明玉帶著御賜玉如意出去,看他崔瑋如何囂張,賈敏知道,林海和崔瑋向來不合,起因乃當年菁玉向皇帝陳情重申放足令導致崔家裹了小腳的女兒全部都被退了婚,崔瑋便在公務上對林海諸多刁難,林海掌握了其違法亂紀的鐵證,崔瑋才不敢放肆,只得嚥下了這口氣,如今林家落難,他便來落井下石了。
說不定,此次彈劾搆陷林海的人,崔瑋便是其中之一。
賈敏親自取了玉如意給明玉,「你要小心應對,崔瑋不是好相與的。」
「母親放心,我曉得分寸。」明玉接過玉如意,笑道:「幸虧有這個,還是沾了妹妹的光。」說完疾步走向前院大廳。
官差已經開始了破壞性搜查,下人房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差一點就搜到了明玉的洗塵居,明玉見狀怒不可遏,雙手捧著玉如意大聲道:「皇上御賜玉如意在此,誰敢放肆!」
明玉這一聲運上了十成的內力,聲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眾官差齊齊呆住,抬眼只見一個丰神俊朗的少年雙手捧著宮中御賜之物,渾身上下散發著逼人的冷氣,令人不禁心底生寒。
為首的官差小心翼翼地道:「林大爺,小的們都是奉命行事,請您體諒體諒。」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說話。」明玉蔑視了那差役一眼,神情冰冷,「崔撫台呢,我倒要問問他,我父親有罪無罪尚且沒有定論,他竟明目張膽地搜查到我們家了!」
「林哥兒小小年紀,口氣倒是不小。」崔瑋氣定神閒的聲音從一眾差役背後傳來,官差們連忙讓開道路,一個身穿江崖海水繡仙鶴補官服的中年男子踱步而出,看到明玉手中的玉如意時,趾高氣揚的神情登時變了一變。
明玉身上有秀才的功名,可以見官不跪,凌風傲立,不卑不亢地質問道:「如果晚生沒有記錯,家父如今還是巡鹽御史,聖上革職的聖旨還沒下呢,敢問崔撫台是奉了誰的命令搜查我們林家?」
崔瑋冷聲道:「本官公事公辦,何須跟你一個黃口小兒解釋,若再要攔我,本官便治你一個妨害公務之罪!」
明玉怒極反笑,「好一個公事公辦,雖說崔撫台比家父官階高了半階,家父可不歸您管,搜查朝廷命官之家,搜查文書您可帶著?家父有罪無罪,自有聖上定奪,如今雍郡王還沒到揚州,您就等不及要表功了嗎?」頓了頓接著道:「即便家父被革職查辦,崔撫台也別忘了,我妹妹還是皇上親自冊封的懿柔縣君,我姑姑是毅勇伯府未來的當家主母,如今正在我家陪伴家慈。您今日敢搜我林家,就不怕他日被衛伯府參上一本嗎!」
崔瑋大吃了一驚,面上依舊淡定,心裡已是驚濤駭浪,林家這幾日打發了一批下人,他的暗樁也被打發出去了,某些重要的東西沒法放進去,便藉著搜查的藉口暗中使手段,可哪裡料到林如海的日常起居之地都被封死了,那些東西塞到下人房也毫無用處,他已經投靠了六皇子,六皇子說他的計策□□無縫,定能置林海於死地,再將他的心腹安置到巡鹽御史的位置上來,崔瑋這才鋌而走險,誰知天算不如人算,林如海竟然早早地做了防備。
崔瑋並不懼怕一個毫無實權的縣君,但這個縣君是皇帝親自冊封,無皇帝手諭而搜查縣君的家,這分明是在打皇帝的面子,崔瑋權衡了一番利弊,拂袖恨恨地走了。
崔瑋走後,明玉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如釋重負,雙手緊握成拳,眼裡閃過一道雪芒。
與此同時,林海在押解途中經過淮安時,遇到了一次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