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 六十五
菁玉心想,若水溶信守承諾,和他形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這樣就不必再被父母催婚,古代都是包辦婚姻,她能抗拒一時,林海和賈敏還能允許她一輩子不出嫁?其次不必擔心生育問題,既是形婚,那自不會有夫妻之實,生孩子就更不可能了。等水溶找到了他的心上人,她就可以裝死隱居給人家挪位置了,但水溶手裡有她毆打安郡王的把柄,他會不會以此來要挾她呢?
「我同意了,不過我有幾個條件,看你能不能答應了。」權衡之後,菁玉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水溶道:「說來聽聽。」
「第一,我打了安郡王的事情,你不得對其他任何人說起。」菁玉把趙弦揍得半死,若被他人知曉,林家就有滅頂之災了,雖說水溶跟趙弦的關係也不好,但她必須要讓水溶給出承諾,既然是合作,總要有誠意才行。
「林尚書的千金是個弱質纖纖的大家閨秀,怎會做出毆打他人之事。」水溶悠然一笑,「我只看到迷了路的林姑娘,何曾看到其他什麼事情。」
菁玉滿意地點點頭,接著道:「第二,形婚雖說有名無實,但對外,我們都要維護北靜王府和林家的名聲。」
水溶道:「這是必須的。」
「第三,既是形婚,那就只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我是不會生孩子的。」菁玉抬眼對上水溶的眼睛,目光決絕,聲音裡微微透著冷冽,「若你反悔,我自有法子讓你付出代價。」不知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她在水溶的眼裡看到了片刻的恍惚。
水溶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深吸一口氣,「這是自然,我們只是彼此合作各取所需,就算我毀約,我也攔不住你的,你師承劍仙,武功深不可測,我可未必是你的對手。」
菁玉這下才放了心,「等找到了你的心上人,我就能裝死給她騰地方了,你得配合我,不能讓別人,尤其是我父母知道我裝死的事。」
「和離再嫁也不是不能,為何非要裝死?」水溶不禁大為震驚,「雖說再嫁名聲不怎麼好聽,但以林家的家世,還能為你找到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屆時我會給你三座山林五個莊子和城外一處園子,另外有黃金萬兩,這些都是給你的補償,畢竟我耽誤了你。」
菁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連離婚後我的養老費都考慮到了啊,不錯不錯,很周全嘛。不過這些我都不需要,你不用覺得對我有愧,我壓根就沒想過再嫁的事情,直接裝死隱居最清淨。什麼門當戶對如意郎君,現在我都不想要,你覺得以後我就想要了?」
水溶更加震驚,愣了片刻後說道:「你當真不想嫁人成親?要一個人孤獨終老?這怎麼能行呢。」
「怎麼不能行了!」菁玉滿不在乎,「嫁人有什麼好的,女人生孩子送了命的比比皆是,我這人貪生怕死,還沒那麼大度到用自己一條命去給別人傳宗接代呢。」
水溶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滿臉的難以置信,「你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想嫁人的?就因為不想生孩子?」
菁玉點頭道:「然也,七出無子是會被休的,既然會被休,那我幹嘛要嫁人,不嫁人又不會死,我又不是不嫁人就不能活下去的人。」
水溶從震驚中平復過來,說道:「在有些人家,嫡妻無子可將庶子記在名下以作嫡子,或過繼兄弟之子,你這個理由在令尊面前是說不過去的。」
菁玉如何不知,她都有離家出走隱姓埋名的打算了,如今水溶對她提議形婚,無異是比離家出走更好的解決辦法,「所以你跟我提形婚真是幫了我的大忙,我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這樣最好。」
水溶凝視菁玉片刻,似看她又似透過她在看別人,輕笑了一聲說道:「你很像她。」
「她?」菁玉很快反應過來,那個「她」是水溶的心上人,「長得像嗎?」
水溶微微搖頭,「長得不像,但你們的性子很像,如果她在這裡,你們應該會成為好朋友吧。」
「是嗎,那我還真想見一見她呢,祝你早日找到她。」菁玉不禁一樂,她已經夠離經叛道了,居然還有人跟她一樣?不過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水溶說他做過一件對不起那位姑娘的事情,她便不辭而別杳無音信,若是那軟綿性格的人,怎會如此決絕呢,雖然菁玉挺好奇水溶到底做了什麼喪病的事情讓人家一走這麼多年,但這是別人的私事,她便不會去刻意打聽。
水溶眸中微微一黯,道:「多謝,明天我便請媒人上門提親。你走了這麼久,林家該已經派人到處找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菁玉點點頭,兩人飛身落地,並肩而行,還沒走到燈街,就遠遠地聽到有人喊「大姑娘」的聲音此起彼伏,果然是林家的人在到處找她了。兩人加快步伐,迎面向那些人走過去,最前面的人正是菁玉的貼身大丫鬟紫菀和半夏,兩人看到菁玉出現,激動地飛奔而來,一手抓緊菁玉的胳膊流淚顫聲道:「阿彌陀佛,可算是找到姑娘了!姑娘沒事,姑娘沒事!」
菁玉笑道:「我不過是迷路了,看把你們急的。」
「能不著急嘛,您冷不丁地突然不見了,老爺都派人去京兆尹報官來找您了!老天爺保佑,您沒事就好。」紫菀又哭又笑,擦了眼淚拍拍胸口舒了口氣,這才看到水溶,她在姑蘇見過水溶,連忙和半夏一起對水溶行禮問安,面露疑惑之色,北靜王世子怎麼和她家姑娘一起出現了?
水溶解釋道:「林姑娘迷路了,我正巧碰到她,就送她回來,林老爺在何處?」
紫菀連忙道:「多謝世子爺,我家老爺在那邊的茶樓裡等消息呢,奴婢這就帶您過去。」
紫菀前方帶路,一行人向燈街走去,中途遇到其他尋找菁玉的林家下人,半夏便遣了腳程快的小廝跑過去先去給老爺太太報平安,待他們走進茶樓,林海賈敏已得了消息,派管家在門口相迎,接他們去雅間相見。
菁玉一走進門,就被賈敏一把摟進懷裡,她感覺到賈敏的身體仍在顫抖,顯是驚魂未定,輕聲道:「讓母親擔心,是女兒的不對。」
七年前在金陵的上元節燈會上,菁玉就被枴子抓走過一次,今晚她突然不見了,賈敏越想越擔心,最怕她落入枴子手裡,此刻終於見到女兒平安回來,仍是驚得不輕,她哪裡捨得責怪女兒,柔聲道:「回來就好。」
林海已從小廝口中得知了大概過程,菁玉賞燈逛街迷了路,巧遇北靜王世子水溶,水溶便送她回來,對水溶謝道:「多謝世子送小女歸來,世子真是我們林家的大恩人,幾次三番出手相救,林海沒齒難忘。」七年前水溶在枴子手裡救過菁玉,去年在姑蘇又救過菁玉,在杭州時還從鹽梟殺手手中救過他的性命,今天又護送菁玉平安回來,於林家而言,水溶真可謂是福星了。
賈敏和明玉亦連忙對水溶道了謝。
水溶謙虛道:「林大人林太太言重了,此事於我不過舉手之勞,令愛沒事便好。」說著看了菁玉一眼,接著對林海道:「林大人借一步說話,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水溶說得鄭重,林海不敢大意,便和水溶去了隔壁的雅間,賈敏拉了菁玉坐下,握緊她的手問她如何迷路可曾遇到什麼事情,得知女兒只是迷路沒有遇到枴子,這才終於放下心來。
菁玉想起黛玉和一個女孩猜連珠謎,她還不知道結果呢,向黛玉問道:「妹妹,那連珠燈謎被人解出來了嗎?」
黛玉搖搖頭道:「沒有人解出來,我只解到第八十道就解不下去了,那位顏姐姐解到第一百五十道就停了。不過她也很厲害了,屬她解謎最多。」黛玉說完讓雪雁拿出一個檀香木刻歲寒三友圖案的首飾盒給菁玉看,笑道:「姐姐你看,這是我得的綵頭,顏姐姐的綵頭是一塊極好的徽墨。」
連珠謎本就十分有難度,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解了一百五十道,已經很不容易了,雖未有人將謎底全部解出,但出謎的人還是準備了綵頭給解謎最多的前三位,黛玉的檀香木首飾盒雕刻精美,徽墨更是價值不菲,足見出謎之人出手大方。
看來黛玉和那小姑娘一見如故,已互相知道姓名了,只不過明玉也在,黛玉便沒有說出那位顏姑娘的閨名。
菁玉笑著讚道:「還是你們倆聰明。」說著向明玉眨了眨眼睛,唇角彎起微微的嘲諷,「不知某位秀才解了幾道啊?」明玉對水溶說她不肯嫁人,雖說未必是故意的,但料想沒什麼好話,她還是有點生氣。
明玉聽出了菁玉話裡的諷刺,心里納悶他哪裡得罪她了,咳嗽了一聲道:「你們都知道的,我不擅猜謎,自然比不過小妹了。」
賈敏打圓場道:「好了,等會咱們去過橋走百病,要是困了就喝點濃茶提提神。」
涵玉指著桌上的茶壺苦著臉道:「比藥汁子還苦,我才不喝呢。」
黛玉輕笑道:「那你就把眼皮子撐開了,到時候可別嚷嚷困。」
話音未落,林海推門而入,對明玉道:「懋兒,你代我去送送世子。」
明玉應聲出門,林海神情複雜地看了菁玉一眼,旋即恢復如初,待明玉回來,及至子時,一家人出門過橋走百病,還沒走完,涵玉已經趴在乳母懷裡睡著了。
回到林府已是深夜,賈敏心裡藏著喜事,睡意全無,對林海笑道:「老爺,我有件好事跟你說。」
林海笑道:「巧了,我也有好事跟你說,你先說吧。」
賈敏一邊對鏡卸下釵鐶首飾一邊道:「今兒明玉陪黛玉去猜燈謎,遇到了顏姑娘,不僅黛玉和她一見如故,明玉也對顏姑娘一見傾心,央我明兒找媒人去提親呢。」
明玉終於對親事上心了,林海大喜過望,立即問道:是哪家的姑娘?」
賈敏拆下髮髻,轉身笑道:「我派人打聽清楚了,正江陵公主的外孫女、定北侯顏大將軍的遺孤。」說到最後一句,賈敏的神情轉為肅然,輕輕一嘆。
林海大為意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顏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