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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夢落三生》第173章
第三世 五十七

  黛玉在家聽賈敏說過寶玉,寶玉最得老太太溺愛,不喜讀書也無人敢管,她父親是狀元公,長兄十四歲考中秀才,自己和姐姐雖是女孩,但父親請了先生教導,除了不能科考做官,其他一切都與男兒無異,因此她比較看重飽讀詩書之人,對不喜歡讀書的寶玉就略有點不大喜歡,心中疑惑想著:「這個寶玉,不知是怎生個憊懶人物,懵懂頑童?」

  丫鬟話未報完,已進來了一位七八歲左右的公子,頭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脖子上戴著金螭瓔珞,一根五色絲絛繫著一塊五彩晶瑩的美玉。

  黛玉一見,心裡暗暗一驚,分明是第一次見寶玉,為何竟然覺得眼熟?菁玉留心看著黛玉,捕捉到黛玉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之色,便知道這是原著劇情的強大力量了,任她怎麼努力地弄了許多變數出來,有些事情依然無法改變。

  寶玉進屋先給賈母請安,起來後看向賈敏,對賈敏行了一禮,喚了一聲「姑媽。」他今天早就知道揚州的姑媽一家回京,姑媽有兩個女兒,四年前他已經見過大姐姐菁玉,還沒見過表妹,就想著留在賈母處好見上一見,奈何賈政喚了他出去接待林家大表哥,寶玉生性喜歡清俊的女孩,對世間男子多不屑一顧,但見明玉生得風流雋秀,和自家大伯很不一樣,心裡那點不快就煙消雲散了,哪知道相處了還沒一會兒,這位林表哥開口閉口便是功名前途,賈政更是讓寶玉以明玉為榜樣向其學習,還數落了他一頓,對林表哥的好感便成了惋惜,可惜好端端一個雋逸公子當什麼祿蟲。

  晚宴過後,寶玉好不容易挨到賈政放了他,飛一般地回到賈母的榮慶堂,便知道屋裡這位眼生的貴婦是自己素未謀面的姑媽了。

  賈敏乍見寶玉亦是微微一驚,寶玉從頭到腳跟她在夢中所見到的一模一樣,這孩子打扮得也太花裡胡哨了,不知他還會不會做出給黛玉取字摔玉的事情來。

  賈敏面上誇了寶玉兩句,給了表禮,寶玉收下道謝,賈敏正要給寶玉介紹自家三個孩子,卻見寶玉直看著黛玉脫口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賈敏眉頭一皺,寶玉也太輕浮了,黛玉現在可是跟著父母兄弟姊妹一起過來的,他竟然視別人如無物,初次見黛玉便是這種話,黛玉聽了心中不喜,卻礙著外祖母的面子沒有發作。

  賈母沒注意到賈敏不悅的眼神,笑得一臉寵溺,她現在心裡還想著讓寶玉黛玉結親的事兒,若是兩個孩子處出了感情,這事就成了。

  菁玉立即說道:「表弟以前見過我,我和妹妹長得像,表弟自然也覺得妹妹眼熟了。」

  寶玉連忙對菁玉行了個禮,笑道:「林姐姐好。」他原想湊在黛玉身邊坐下,賈敏卻早有準備,之前就讓黛玉挨著自己坐,涵玉挨著黛玉,最外面的是菁玉,這樣一來,黛玉兩邊都有人,寶玉就沒法湊過來了。

  寶玉只好坐到賈母身邊,看向黛玉問道:「妹妹可曾讀書?」

  黛玉心中不覺好笑,寶玉自己極惡讀書,卻問別人讀不讀書,方才聽外祖母之言,她不大喜歡女孩子多讀詩書,但母親對自己讀書之事非常上心,因此實話實說,回道:「上了幾年學,剛只念了《四書》。」

  寶玉暗覺可惜,這麼一個仙子似的妹妹竟讀那些之乎者也的聖賢書,「妹妹尊名是哪個字?」

  黛玉說了自己的乳名,寶玉又追問表字,黛玉眉尖微蹙,道:「無字。」

  賈敏越聽越氣,眼前一幕幕和夢中的場景別無二致,將來賈府欺負黛玉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在腦海裡紛沓而來,只聽得寶玉笑嘻嘻的聲音傳入耳中:「我送妹妹一妙字,莫若……」

  「寶兄弟,我父母都還在呢,你就越過他們給我妹妹起表字,你這是何意?」菁玉驀然開口,打斷了寶玉即將出口的話,冷冷睥睨了他一眼。

  賈敏回想夢中諸事,不禁更加生氣,看了寶玉一眼,冰冷的眼神看得寶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這才想起《禮記》中於男女表字之事的記載,男子成年而字,由長輩恩師取字,女子許嫁,笄而字,由父母或夫君取表字。如今黛玉父母俱在,尚未說親,他一時忘形當著賈敏的面給黛玉取表字,他這是想給黛玉當父母還是當夫君呢,難怪姑媽看著他的眼神那麼可怕了。

  至此,黛玉對寶玉初次見面覺得似曾相識的好感全部消磨殆盡,這位表哥竟然如此無禮,明明知道自己還未許嫁,卻要給自己取表字,他把自己當什麼了?一雙罥煙眉蹙得更深,微微低頭向賈敏靠過去。

  賈敏感覺到女兒受了委屈,心疼地摟住了黛玉的肩膀,夢中黛玉孤身來此,對寶玉無禮的行為她除了忍讓別無他法,滿屋的人竟然都沒有人覺得寶玉給黛玉取表字有何不妥,這是故意放縱著讓黛玉受欺負麼。

  寶玉訕訕地干笑了一下,賈母道:「寶玉還小呢,童言無忌,他不過是說著玩的。」

  涵玉對寶玉這等無禮的行為十分不滿,說道:「原來表哥沒讀過《禮記》啊。」他五歲都知道待客禮數,這位七歲的表哥卻如此,不知是真不知道規矩禮儀,還是明知故犯呢。

  寶玉的臉紅了個透,連忙轉移話題,向黛玉問道:「妹妹有玉沒有?」

  黛玉的目光落到寶玉脖子裡掛著的那塊通靈寶玉上,心想他有此靈玉,故也問她有沒有,淡淡地回答道:「若是尋常之玉,我倒有不少,卻沒有你那般的通靈寶玉,想來那玉是一件罕物,豈能人人都有的。」

  寶玉聽了,登時發作起痴狂病來,摘下通靈寶玉狠狠一摔,罵道:「什麼罕物,連人之高低不擇,還說『通靈』不『通靈』呢!我也不要這勞什子了!」嚇的眾丫鬟一擁而上爭著去拾玉。

  賈母急的摟了寶玉流淚道:「孽障!你生氣,要打罵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那是你的命根子!」

  寶玉滿面淚痕泣道:「家裡姐姐妹妹都沒有,單我有,我說沒趣,如今來了這們一個神仙似的妹妹也沒有,可知這不是個好東西。」

  眼前一幕幕重演,賈敏腦中嗡嗡作響,一時間分不清此刻是現實還是夢境,只覺得手腳冰涼,胸臆間憋悶得幾乎快要窒息,她看著一屋子的人都爭搶著去撿玉,賈母心疼安慰寶玉,有誰注意到自己的黛玉被嚇得哭了出來,驚恐地依偎著自己,小小的身軀顫抖著,咬著唇忍著不哭出聲來。

  「若覺得不是個好東西,那就扔了吧,越性扔遠一些。」亂哄哄之中,忽然響起賈敏淡淡的聲音,她自小在家嬌寵無比,從來沒受過什麼氣,如今當了母親,更捨不得女兒受半點委屈,王夫人幾次三番給下馬威,寶玉連連唐突黛玉,賈敏忍到現在已是極限了。

  寶玉聽了這話愣住了,向來都是一群人勸著求著他好好戴著這玉,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寶貝孫子還沒哄好,賈敏又說這話,賈母不悅道:「小孩子鬧著玩,你怎麼還當真了。」

  賈敏握緊了黛玉冰涼的小手,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角,說道:「我開玩笑呢,當然知道那是寶玉的命根子,怎麼能隨便扔了呢。」

  聽了這話,賈母心中更加不高興了,賈敏言外之意就是通靈寶玉在賈母眼裡是極其珍貴之物,寶玉自己豈有不知,還是說扔就扔,哪裡是真的不想要這塊玉,分明是仗著祖母寵愛使性子發脾氣。

  賈母剛要開口,忽見外頭丫鬟進來傳話道:「姑老爺和懋大爺來了。」

  賈母也顧不上哄寶玉了,連忙讓人把林海父子請進來,林海林懋父子二人進來,看到賈敏面沉如水,黛玉依偎在賈敏懷裡,臉上猶有淚痕,寶玉呆坐著,賈母也是一臉的不高興,就猜測到可能發生什麼事情了,林海和林懋上前對賈母行禮問好,林海坐下後看了黛玉一眼,滿目慈愛,黛玉面色回暖,對父親露出一絲笑意。

  賈母笑道:「你們外放十幾年,可算是回來了,以後長住京城,時常回來看看我,我要留敏兒多住幾天,姑老爺可別捨不得。」

  林海含笑回道:「岳母說哪裡的話,您和敏兒是至親骨肉,我怎麼會攔著敏兒見母親呢。」頓了頓道:「天色不早了,我過來跟岳母辭行,這就接敏兒他們家去了。」

  賈母大吃了一驚,道:「林家祖宅都十來年沒人住了,不好好整修一番如何能住,我早就派人把梨香院整理出來等著你們呢。」

  林海客氣地道:「上回走得匆忙,沒來得及跟岳母說,妹婿已經幫著我修葺祖宅了,前幾日完工,今天行李都搬回去了。小婿慚愧,恐辜負岳母的一番好意了。」

  賈母冷笑道:「一個個都嫌棄我老了管不了事兒,居然沒個人告訴我一聲,我還巴巴地讓鳳丫頭收拾梨香院,準備了幾車子銀霜炭等著你們回來,那屋子燒得暖烘烘,放著你小時候最喜歡的水仙花,十一年沒見,好不容易見著了,才來多久就要走。」賈母說著說著,語氣從生氣轉為傷心,拿了帕子拭淚。

  賈敏看到賈母滿頭銀絲,心頭微微一痛,說道:「母親,女兒已經回京了,來日方長,以後常來陪您。但真的不能住下,說句冒犯的話,上頭是最不喜歡看官員來往過密的。」

  賈母聞言冷冷一驚,林海是當今心腹,對當今的喜好豈能不知一二,如今剛升了從一品吏部尚書,雖說位高權重,卻萬萬不能碰觸皇帝的禁忌,賈母心中萬般不捨諸多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她原想留下黛玉多住幾天,和寶玉好親近親近,但方才寶玉摔玉惹得賈敏不快,現在不是留下黛玉的時候,只能將來再找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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