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零伍之章
小天狗今劍踩著高高的單齒木屐噠噠噠地跑到廚房裡的時候,堀川國廣和燭台切光忠正在討論接下去的菜色,聽到腳環清脆的敲擊聲,他們齊齊望向門口。
「燭台切先生!」如他前主人一樣是個小小美男子的小天狗扶著門框,抬頭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紅色眼瞳看他們,拜託道,「接下去,請讓我去給主公大人送點心吧!」
「今劍?」堀川國廣愣了一下,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你是想……」
慣來活潑好動的小天狗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黯然,他垂下頭,悶悶道,「加州先生是為了保護我才受了那麼重的傷的——」
「嘛這也不能怪你,」看出小傢伙的沮喪和內疚,燭台切搖搖頭,寬慰道,「畢竟是第一次出陣,當時的主公為了節省資源連刀裝都沒有給我們配齊,如果那一擊落在你身上,恐怕直接就要被碎刀了。加州清光作為本丸的初始刀,一直很努力地想要保護所有人,那時候我就在你不遠處,卻也沒有他反應快。」
「可是還是我拖累了大家……」小天狗眼眶微紅,他吸了吸鼻子,「加州先生到現在連出房門都做不到,所以,我想去請求主公大人——」
堀川國廣與燭台切對視了一眼,脅差少年上前拍拍今劍的肩膀,露出元氣滿滿的笑容鼓勵道,「那就拜託你啦~不過還要再等一會兒哦~」
「嗯~~!」小少年用力點頭。
「但是,主上真的會答應麼?」因為同樣受了傷的緣故被大家默契地排除到內番名單之外的打刀少年大和守安定有些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看他們,「雖然我們一直這樣稱呼著主上,可是她根本不願意做我們的審神者啊,而且,自從那天以後,她就沒有再出現過了呢~」
有著天真乾淨笑容的少年側了側頭,蓬鬆的馬尾在腦後微翹,他的左眼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抿嘴微笑的樣子很是淳樸。
他的目光落到正在灶台上咕嘟咕嘟發出聲響的小爐子上,爐子裡是藥研為加州清光配置的藥汁,據說能緩解他的疼痛,然而,這藥汁的味道似乎有點微妙……
——那傢伙,可是一直很怕疼也很怕苦的啊,這段日子也真是難為他了。
大和守嘆了口氣。
「嘛~不用那麼消極,」燭台切笑了起來,「主上雖然不願意成為我們的主上,但是她也用她自己的方法在幫助我們,默不作聲地為我們提供靈力,之前主上沒有甦醒不知道的話,現在她肯定已經意識到了吧,但是她也沒有中斷靈力呢。」
「對,」堀川國廣下意識按住自己原本受傷的手臂,開心地笑道,「就算不肯露面,她也給我治療了,主上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話是這麼說啦……」看到今劍露出了憂心忡忡的表情不安地來回看著他們,大和守安定的話頓了頓,然後也跟著笑了下,「嘛,這麼說也是啦~」
大和守安定是在出陣的前一天才來到這座本丸的,他對於本丸原來的審神者並沒有太過深刻的感情,即便一開始抱有一定的期待值,也在第二天就被審神者自己毀得一乾二淨連渣都不剩了。
來到本丸的第二天就被安排出陣,和今劍的情況一樣,對於他們這些算不上稀有的刀劍,審神者的態度相當之敷衍,直接將他們當做了一次性的消耗品,連刀裝都吝嗇給,要不是清光一直在旁掩護替他擋了幾次,大和守安定的傷勢絕對不會僅有中傷的程度。
而就在他們拼盡全力戰勝了時間溯行軍後,拖著傷痕纍纍的身軀回到本丸以為能夠得到主上的一句誇獎和細心的治療,卻沒想到,面對的卻是毫不留情轉身而去的背影和滿是嫌棄的一句「真沒用」。
自那之後,他們的主上就徹底拋棄了他們。
……
所以對於是不是還會迎來新的審神者,安定並不是很在乎,他現在的願望,只是希望清光的傷能快點好起來,那傢伙總是很在意自己夠不夠可愛,如今總是病懨懨的躺在房裡,大概會很不好受。
好不容易他們又能再度重聚,如果清光變成他們曾經的主人沖田君那樣……
想到這裡,打刀少年用力搖了搖頭,努力想要把這個不祥的念頭趕出腦袋。
嘛,怎樣都好,快點讓那傢伙好起來吧!
……
桃站在庭院中間,她有些嫌棄地看了看近乎乾涸的河水和滿院落瘋長的野草,木質的建築有些破敗,荒煙蔓草裡竟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第一個看到她的是一個披著小披風留著整齊棕色短髮的小男孩,他站在略顯陳舊的走廊上,懷中還抱著幾件農作工具,他呆呆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對於她的出現感覺很不可思議。
「等等!不準叫我主公、主上之類的,否則我馬上就走!」趕在他出聲之前,桃已經搶先警告道。
「好、好的,主……」小男孩看到桃黑下來的臉,立刻噤聲,他左右望瞭望,然後抱著看起來很是沉重的工具快步跳到院落裡,站到她面前抬頭看她,「有什麼我可以幫上您的麼?」
男孩的眼瞳是和髮色一樣的淺棕色,透徹明亮,在陽光下閃爍出好看的光澤,如琉璃一般清透,透出歡欣雀躍。
他仰著頭,滿臉期待地望著她。
——又是個奇怪的傢伙,能幫她做事需要這麼開心麼?
桃很是無法理解這些刀劍付喪神們的想法。
不過,相比於一看到她就嘰嘰喳喳又愛哭鬧的小孩,眼前這個乖巧安靜多了。
「你叫什麼?」她單手捧著臉蹲下身,用那雙水紅色的眸子看他。
「我,我叫前田藤四郎,」男孩看到她的舉動,有些緊張和羞澀的樣子,但是更多的卻是遮也遮不住的興奮和激動,他抱緊了手裡的農具,高聲努力將語句說得清晰,「是藤四郎家族的末席,雖然沒有立下過什麼偉大的戰功,但我會永遠服侍您!」
「嗯?」桃眨巴了下眼睛,不耐地提了提嘴角,「我不需要你的服侍。」
聽到她的話,名為前田的小男孩眼中亮晶晶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他低下頭,「對不起,沒有徵求您的意見就擅自這麼說了……」
「啊~啊~知道就好~」桃點了點頭,站起身來,順手揉了一把那細密齊整的棕髮,然後用袖子半掩著臉道,「你還挺懂事的嘛~」
小男孩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想要伸手去摸摸頭頂,確認一下剛剛那觸感不是錯覺,但是在眼前少女的面前,他極力忍住了,只是一張小臉紅撲撲的,眸子發亮。
「藤四郎家族?我記得有個叫藥研藤四郎的,」桃想起了那個戴眼鏡穿白大褂的少年,又想起有五隻小老虎鼻翼上長著雀斑的小少年,「嗯,還有個叫五虎退的小傢伙叫他哥哥,你們都是兄弟?」
「是的!還有亂、秋田、鯰尾,還有……」他忽然停了停,然後才接著說道,「我們都是粟田口派的刀劍。」
「粟田口……你們家人還真多,」桃拍了下手,「好吧我瞭解了~」
「??」前田疑惑地仰著腦袋看她。
「你是要去幹活?」桃看了看他懷中的工具,皺眉,「這裡都這麼破了,到處都是野草,你一個小傢伙沒問題麼?」
「啊沒事的!」小男孩笑了起來,「我也是刀劍付喪神~這些工作我還是能夠完成的!」
「因為本丸裡的刀劍本來就不多,雖然不用出陣和遠徵了,但是有人受了傷,還有的有別的工作,每天的內番安排人手都不夠,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桃眨巴了一下眼睛。
「其實本來我們的本丸不是這樣的……我剛醒過來的時候,本丸還很漂亮,」小男孩的臉上露出難過的表情,「池塘裡的水很清涼乾淨,樹上有鳥兒叫,庭院裡的花草也整整齊齊,田地裡都已經長出了果蔬,可是……」
他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可是主上不要我們了,本丸沒有了靈力支持,這裡,這裡就變成這樣了……我們每天都有除草,有幹活,可是田地裡的作物還是活不下去,都被野草蓋過去了,池塘裡的水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污濁……」
「真希望,您能看到本丸從前的樣子,您一定會喜歡它,喜歡我們的……」
桃看著面前男孩失落沮喪的樣子沒吱聲,男孩卻好像忽然反應了過來,小小的身體猛的一顫,然後整個人僵硬了起來。
他騰出一隻手笨拙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急急忙忙地抬頭看她,紅紅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失措,他眨了眨眼,笑道,「您、您看,我沒有哭——」
桃的眉毛皺了起來。
「拜託您,別討厭我們……我不會哭的……」他看到她的神情變化,聲音都因為恐懼而顫抖了起來,卻努力牽動嘴角擺出笑容來。
「醜死了,」桃居高臨下有些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就別開了頭,「愛哭哭,誰要管你~」
她眉頭緊鎖,神色很是不耐煩地側過了身體沒去看他。
前田怔怔地仰著頭,因為桃戴著兜帽的關係,他看不到她的神情,由此而產生的恐慌讓他咬緊了嘴唇,想哭,卻竭力忍住了。
「這裡也是,那邊也是,建築物、池塘、菜地、庭院,都醜死了!」桃的聲音裡全是不滿,「還有你們,一個兩個的跑來給我送吃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就是想要我幫你們的同伴治傷。」
「不、不是的——」前田急切地想要解釋。
雖然確實有這樣的原因在,但是大家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