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貳壹之章

　　「主公，就是這裡麼？」

　　黑髮的付喪神少年朝著遠處規格龐大的宅邸探頭探腦地張望了會兒，回過頭來問道，「門口寫著花開院幾個字呢，看起來是大戶人家。」

　　「一期哥他們就在這裡面？」形似少女的短刀用那雙天空般色澤的眼睛望向自家主公。

　　「可是啊，感覺那個屋子周圍，好像有什麼讓人不舒服的東西呢……」今劍歪了歪腦袋，嘟囔了一聲。

　　桃看著那大門，面色陰鬱。

　　她很清楚的能夠看到，整座宅邸都被一個巨大的結界籠罩著，繁複的陣法層層疊疊，這絕對不會是一個普通的貴族人家。

　　——就跟當初晴明大人的宅邸一樣。

　　很快，外出探查回來的大和守安定肯定了桃的猜測。

　　「花開院家，似乎是這裡最負盛名的陰陽師世家。」藍衣的打刀少年如此說道，臉上隱隱流露出擔憂，「清光他們如果在那裡面的話……」

　　……簡直糟糕透了啊

　　桃咬了咬唇。

　　「還有一件事很奇怪，」安定看了看桃，猶豫了下。

　　「什麼事情很奇怪？」一直乖乖守在桃身邊的小天狗今劍微微前傾了身體，好奇地問道。

　　「這次出陣的部隊所接到的任務應該是前往本能寺之變的時間點，也就是西曆1582年的6月，」大和守安定神色認真地報告著，「但是現在，卻是慶長20年，西曆1615年的5月。」

　　「誒？差了三十多年？怎麼會呢？」亂藤四郎驚訝地叫了一聲，「可是主公不是說感應到了一期哥他們就在這裡麼？」

　　刀劍們都不說話了，四雙眼睛齊齊望向抿著唇的少女。

　　「感覺不到了，」桃的聲音有些沉悶與低落，大大的兜帽下，她的臉被陰影籠罩著，「契約感應斷掉了，可惡……」

　　她依舊抱著手臂，寬大的袖子中，手指收緊了幾分。

　　他們剛到達的時候，還能隱隱約約感應到通過雙方契約傳達過來的聯繫，但是很快，感應完全消失了，若不是她發現，他們之中有一個的身上似乎帶了自己的花瓣，就算是想要找到這裡都不可能。

　　然而現在，即便他們找到了，形勢不明的情況下，桃也不想帶著刀劍們去冒險。

　　「如果是臨時收到了政府的後續任務指令的話，那也就是說，這個時間點的歷史也突然發生了偏離？」堀川若有所思地端著下巴，他看看桃，又看看有些惴惴不安的小短刀，忽然笑道，「嘛嘛~別擔心啦，燭台切先生他們不會有事的，大家還是很強的！」

　　「臨時收到指令？還有這種事情？」桃睜大了眼睛，接收到堀川點頭的肯定之後，她頓時有些生氣，「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本丸都沒有消息傳過來？這種事情不用通知審神者知道麼？太過分了啊！」

　　「這個……」堀川撓撓頭，看起來也是有些苦惱的樣子，「也許是因為沒有狐之助的關係吧~」

　　「那隻狐狸式神還有這種作用？」桃默了一下，想起被自己捆著丟出去的那隻蠢狐狸，她語氣瞬間變弱了，有些訕訕，「什麼嘛，早點說清楚不就好了。」

　　——要不是那隻狐狸的語氣讓她覺得不爽，她也不會都不聽完對方的說辭就把它丟出去了。

　　畢竟，派遣了狐之助的時之政府，實在是讓她覺得很不滿啊。

　　「……」大和守安定沒說話，低下頭輕咳了一聲。

　　那是因為，一聽說出陣隊伍還沒回來，主上就立刻決定要追過來找他們了啊，所以個中緣由都沒有搞清楚，他們四個就陪著她一同來到了這裡。

　　「那麼現在要怎麼辦才好呢？」亂看看堀川又看看桃，「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打探到一期哥他們的消息呢？」

　　「也許我們可以從任務這一點上尋找線索？」安定撓撓頭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有沒有什麼跟歷史不一樣的地方……」

　　「要說1615年的重大事件，果然還是那個吧！」堀川國廣眼睛一亮，「大阪夏之陣……」

　　「現在正是五月，」亂微微睜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然後咬了咬唇，略顯得有些遲疑，「大阪夏之陣的話……一期哥和鯰尾哥……」

　　「嗯？一期和鯰尾怎麼了？」桃疑惑地看向依舊可愛的笑著卻隱隱透露出難過情緒的小短刀，這樣的神情和他平時歡快活潑的樣子差異很大，讓桃都有些不習慣了。

　　今劍歪了歪腦袋，然後好像想起了什麼，倏地睜大了眼睛，摀住了嘴，「對了，一期和鯰尾就是在這場戰爭當中被燒燬的！」

　　「……」桃怔了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誒主上你看！有人來了！」堀川忽然指著遠處的花開院家大門驚訝道，「等等，那些……好像不是'人'？」

　　當然不是人了，有哪個人類的臉上會只長了一隻眼睛，又有哪個人類的腦袋是一把束起來的稻草？

　　桃抱著手臂看著那浩浩蕩蕩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百鬼夜行的妖怪隊伍就那麼大白天地堂而皇之地從花開院家大門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她臉上的表情呆滯了一下。

　　「誒！？就這麼進去了？！」安定眨了眨眼睛。

　　——那看起來很厲害的結界，怎麼跟形同虛設一樣？

　　「主公，要不我們一起進去看看？」亂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躍躍欲試。

　　……

　　進入花開院家的過程順利得不可思議，順利到讓桃覺得在外面糾結了半天的他們幾個好像傻瓜一樣。

　　陰陽師打扮的人類對著滿屋子又吵又鬧彷彿在舉辦宴會一樣的妖怪們雖然一臉憤憤卻也沒有做出驅趕的舉動，全部都是敢怒不敢言已經認命了一樣的絕望神情。

　　也許是把桃他們當做了那些妖怪的一員，這些陰陽師們對他們採取了無視的態度，只在他們走過的時候，小小聲地嘟囔著什麼「畢竟打敗了羽衣狐」「就忍這一次」「來陰陽師家裡白吃白喝」之類的話。

　　而隨著他們踏入花開院本家的大門，那原本因為結界的關係而消失的來自於契約的感應一下子就清晰了起來。

　　很近了，非常近，就在這裡……

　　拉開傳出喧鬧聲最響的那扇拉門，裡面真的是妖怪們在舉辦著宴會，形形□□的妖怪聚在一處，喝酒舞蹈遊戲著，完全無法想像出他們其實正在陰陽師的地盤上。

　　真是夠肆無忌憚的呢……

　　桃面無表情地看著正舉著酒盞要喝，卻在看到他們突兀出現在門口後僵住了動作的青年，被眼罩遮擋僅露出一隻的眼睛當中閃過錯愕的情緒，然後就是啪嗒一聲酒盞摔到桌上的脆響。

　　「咦？主公？你們也來啦~」正和小妖怪們開心地玩著拋扇子遊戲的鯰尾笑容燦爛地朝他們招手，「一起來玩吧~很有趣呢！」

　　「主、主人？！」原本正無聊的坐在角落裡涂指甲的加州清光接觸到安定偷偷朝他使的眼色後，頓時有些慌亂，顧不得剛塗好的指甲還沒有乾透就急急地跑了過來，「那個，我們……」

　　他話還沒說完，抱著酒罈子的山姥切國廣已經從他們倆中間咕嚕嚕地滾了過去。

　　「……」看到自家主上已經完全被陰影覆蓋住的臉，清光覺得大事不妙了。

　　「實在抱歉，主公，其實我們原本今天便打算回去了……」燭台切心裡叫苦，趕緊解釋道，「只是發生了點意外——」

　　抱著酒罈子的山姥切再一次從他們中間咕嚕嚕地滾過。

　　「……」桃忍無可忍地伸出腳，踩住了白布單的一角，然後抖了抖眉毛，看向乖乖站在自己面前低著頭的三個付喪神，「還有兩個呢？」

　　聽到桃發問，被加州清光強行拖過來按住腦袋反省的鯰尾抬起了頭，他再度露出了小太陽似的笑容，笑嘻嘻地說道，「藥研受傷了，所以一期哥帶他去拜託瓔姬治療了哦～所以我們幾個就在這裡等他們呢~」

　　桃愣了一下。

　　看到她的神色變化，燭台切趕緊接著解釋道，「我們臨時收到指令來到這裡以後，發現整個大阪城都被羽衣狐控制了，她附身在了豐臣秀賴的母親淀夫人身上，讓妖怪們蒐集人類的活肝以聚集妖力……如果不打敗羽衣狐，以普通人類的軍隊德川家是無法像歷史上說得那樣將豐臣家摧毀的，所以……」

　　「我們剛到這裡的時候與這邊的妖怪集團奴良組發生了衝突，不過後來和解了，他們正好也想要干掉羽衣狐，所以我們就合作了~」加州清光接著燭台切的話繼續說明著，然後才用有些小心翼翼的目光惴惴不安地望向還腳踩著山姥切的桃，「所以，主人，我們真的不是故意讓你擔心的……對不起——」

　　桃神色木然地看了他們一會兒，期間一言不發，躲在她身後的亂與今劍也有些不安了起來。

　　堀川國廣看起來想要說什麼，但是接觸到燭台切對著他微微搖頭的示意後，還是沒有出聲。

　　良久，桃發出了一聲冷哼。

　　「既然受傷了就趕緊回本丸，」她的目光中透出幾許複雜的情緒，語氣卻一如既往地充滿了濃濃的嫌棄，「不想讓人擔心的話那就不要受傷啊，偷偷摸摸在外面治好了再回來，算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