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造反
萬壽節。
今年並不是整壽, 所以也並沒有顯得特別盛大, 但參與的眾人卻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彆扭感, 總感覺好像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但直到結束,也是一片風平浪靜。
眾人也只能在心裡懷疑自己是被這近半年多的事搞得神經敏感了。
康熙卻獨自一人坐在御書房內, 看著手中的報告, 露出既憤怒又欣慰的笑容。
「不愧是朕親手養大的兒子。」
萬壽節過了沒幾天,康熙就說要巡幸塞外, 大家也沒覺得奇怪, 每年都要巡幸塞外幾乎已經成了定式。
這次出巡,大的皇子裡面, 康熙只帶了胤禔和太子,剩下的,全都是還沒出宮的小蘿蔔頭。
而宗親方面, 竟是難得的將常寧和福全都帶上了。
常寧心中還挺高興的,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去看看女兒和外孫。
雲荍也沒有跟去,胤礿好不容易回來,她在暢春園呆著, 沒事還能多招進來見幾面。
再說胤祤他媳婦兒好不容易有身孕了,她還是在京裡給看著點好,免得出了什麼岔子。
出巡的隊伍一路蜿蜿蜒蜒直往北方,幾個年齡小的皇子一路放開了撒歡, 玩的不亦樂乎。
胤礽騎著馬,心思卻全然不在上頭,只怔怔地望著弟弟們的方向出神, 好在他身邊的護衛極多,倒也不擔心因為走神而發生什麼事故。
胤禔忽然從後面趕上來,與胤礽齊頭並行。
胤礽垂下眼掃過兩隻齊頭並進的馬頭,心裡一瞬間閃過想將其斬下來的衝動,不過他還是掩蓋了自己心中的血腥,轉頭看向前方,嘴角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大哥怎麼來了。」
胤禔被他突如其來的稱呼弄得一愣,不過片刻便將其扔開,走到他們這一步,不是一個稱呼就能緩和的。
他提起帶著些嘲諷的笑意:「本王看太子殿下好似走神了,就趕過來看看,畢竟本王要負責所有人的安全,若是叫太子殿下出了事,本王可承擔不起啊。」
不待胤礽回答,他又接著道:「太子殿下看著胤祥他們,想什麼呢?」
側過臉一個挑眉,這幅好奇的樣子做的實在不過關。
胤礽默默在心中評價了一番,臉上卻露出感懷的笑容:「不過是看著他們,想到了第一次跟皇阿瑪出巡時候的事情罷了。」
「是嗎?」胤禔的聲音溫涼,「哎,可惜,本王卻是一點印象都沒了。」
「那確實挺可惜的。」胤礽輕聲認同道。
不知道是他的話還是他的態度刺激到了胤禔,胤禔冷哼一聲,直接調轉馬頭走人,連句告退的話都沒有說。
胤礽背挺得筆直,表面風平浪靜,內心的暴虐卻已經快壓制不住。
走遠的胤禔眉頭卻是皺起,心中有些困惑,今天太子對他的態度,明顯有些不對。
路上並沒有什麼波折,隊伍順暢的到達了預定的地點,一種蒙古王爺早都在此等著了。
此後,便是一成不變的酒宴、狩獵、比拚等等。
是夜,眾人剛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酒宴,大多數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康熙似是高興,也多喝了幾杯,早早歇下了。
太子的帳篷亮著一根小小的蠟燭,外面看到只當是留的起夜的燈火。
卻沒想到,本應已經歇息的太子,卻穿著全套的甲冑肅立。
「殿下。」旁邊黑衣黑褲蒙著面的人單膝跪地。
「按計畫行事。」胤礽聲音清冷的道。
蒙面人悄然退下,胤礽卻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巋然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好似有無數生物趕到這裡,卻又保持著寂靜無聲。
帳篷外,傳來一道輕輕地聲音:「殿下,一切如常。」
彷彿站成了雕像的胤礽終於動了,他抬腳走出帳篷,卻又因鼻尖嗅到的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皺起眉。
「怎麼回事?」
「一些值夜的還算警醒,被發現後就解決掉了。」
胤礽不可置否,抬腳領著眾人來到離他不遠的,那座最大最華麗的帳篷。
又在帳篷外站立片刻,環視一週,看看那些已經舉著武器將帳篷包圍的兵士,他才親自推開帳篷的門,一腳踏了進去。
繞過外邊的層層隔斷,不管身邊的人如何拿下那些伺候的宮女太監,直奔康熙的臥室。
在他一腳踏進康熙的寢室時,本來熄滅的蠟燭卻同時亮起,那個已顯老態的帝王此時卻挺直了背坐在床榻邊,面色陰沉如水:「你來了。」
胤礽這一驚可不小,他身後跟進來的人更是一瞬間舉起武器,環繞著將他保護起來。
父子兩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對峙良久,最終還是胤礽先行動作,他撥開擋在他身前的人,上前兩步,向康熙拱手行禮,笑道:「回皇阿瑪的話,兒子來了。」
「來幹什麼。」康熙面色不變,聲音微寒。
胤礽灑然一笑:「來給皇阿瑪盡孝。」
「哦?」康熙的聲音毫無起伏變化,「朕倒是想聽聽,你打算如何盡孝。」
「皇阿瑪年事已高,不能操心太過,此番決定退位讓賢,將這天下交給兒子煩憂,自己就在暢春園榮養,過過兒孫繞膝的悠閒生活。」胤礽笑吟吟的道。
「不錯。」康熙竟是點頭同意,胤礽一時大喜,若真能這樣兵不刃血的達到目的,那對他絕對是一件好事。
可康熙卻又話音一轉:「可朕那麼多兒子,到底將這天下交給誰煩憂,還需要好好斟酌。」
胤礽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不復剛才的閒情逸致、光風霽月。
「皇阿瑪還想交給別人?」胤礽陰測測的道,「可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我,是大清名正言順的太子!」
「名正言順?」康熙的神色平靜無波,「名從何來,言由誰出?」
胤礽一時語塞,他身後卻鑽出一個人來。
「臣索額圖,叩見皇上。」一把年紀的索額圖顫巍巍的行禮。
康熙的表情一瞬間陰狠起來,眼中醞釀著血腥的風暴:「索額圖,你真是好樣的!」
「不敢當皇上如此誇讚。」索額圖低著頭,恭敬的聲音彷彿正在君臣奏對一樣,「皇上,當年,臣的父親受先帝所托,輔佐皇上治理天下,而如今之盛世,臣的父親當無愧面見先帝。臣不才,願效仿父親,輔佐太子殿下將這盛世延續下去。」
康熙盯著他,半響才哈哈大笑道:「索額圖啊索額圖,你想自比索相?」斂起笑意,「可惜,只是東施效顰。」
索額圖卻並沒有打擊道,依然垂著頭道:「臣當然比不上阿瑪,不過皇上不必擔心,太子殿下身邊人才濟濟,不比先父差。」
「哼……」康熙剛要說話。
胤礽卻直接開口打斷:「不必廢話了,皇阿瑪,直接寫聖旨吧。」
隨著他一個眼色,便有人搬來桌子,擺上筆墨紙硯,甚至還有一張空白聖旨。
奇怪的是,從他們進來至今,所有室內伺候的奴才都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沒有一個人出面效忠保護康熙,但此時,卻沒有人注意到這個。
本就因胤礽打斷他說話而感到惱怒的康熙,看到擺在他面前的一切,更是氣急而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兒子。」
「皇阿瑪,請動筆吧。」胤礽面無表情的道,「禪位聖旨如何寫,不用兒子教您吧。」
「朕若是不寫呢。」康熙一絲要動的意思都沒有。
胤礽的面色終於變化,佈滿了暴虐與猙獰:「如此,就別怪兒子不孝了,動手!」
得了話,他帶進來的人就往康熙撲去。
「哼!」康熙一聲冷哼,也森寒著聲音道,「動手!」
瞬間,便從他床帳後、床底下、甚至是床頂,躍出不少黑衣人,與胤礽的人戰成一團,而原本一直老老實實跪著的奴才,也都迅速起身,將康熙團團圍在中間。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胤礽一驚,心下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事已至此,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傳令,控制所有人!」胤礽吩咐的聲音剛落,就聽見外頭傳來嘈雜的喊殺聲,他知道,今天的事敗局已定。
他的皇阿瑪,早就知道他要這般,憑皇阿瑪的手段,他能贏的概率實在不高。
但就這樣被戲耍了一晚,他心中卻是不甘,就像他被戲耍的這十幾年一樣,他始終像是一個被人擺弄的戲子。
眼看自己的人在打鬥中漸漸處於下風,想到以後可能要過的日子,胤礽心中漸漸癲狂,紅著眼吼道:「還不動手!」
康熙聞言心中一凜,暗暗思索胤礽難道還有他沒有查出的底牌?卻突然感到心口一痛,他緩緩低下頭,就看到一枚簪子深入他的胸膛。
視線緩緩上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眼熟至極的臉。
「你……」康熙吐出一字,剩下的,卻全都被疼痛憋了回去。
梁久功一言不發,快速退向胤礽的方向。
康熙頭暈目眩,失去意識一頭倒下,被突然的變故驚住了的顧問性這才反應過來,聲音淒厲的抱住康熙:「皇上!」
「皇阿瑪!」胤禔剛進來,看見的就是康熙倒下的一幕,他要朝康熙去,卻被胤礽擋了路。
看道正在詭異的笑著的胤礽,胤禔怒火攻心,一拳打過去:「你這個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