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春夏之際蟲蟻本就不少, 神秘人又刻意放來許多, 即便解決了蚊子, 也還有其他動物氾濫成災。
顧明哲端著一個小碗, 碗裡裝著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蟻。
黑蟻在碗裡團團轉,尋找出去的路, 一條極細的金線橫劃在它的背上。
秦政看了半晌道:「把它交給隨軍的大夫吧, 小心被咬到。」
顧明哲從桌子上拿來一個盤子, 扣在了碗上,「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
秦政道:「我在等前方的消息,後方營地蟲蟻之患如此嚴重, 不知前方如何了, 實在不行,也只能暫時退營數里, 只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策, 那些蟲蟻必定會跟過來。」
顧明哲聽罷, 歎了口氣道:「柳百生會來嗎?」
秦政搖了搖頭,柳百生行事古怪,他也料不準,不過天下間的奇人異士諸多,總能有那麼一兩個有用的。
顧明哲道:「我把螞蟻送到大夫那兒去。」
「我和你一同去。」秦政給顧明哲的腦袋罩上一塊布。
軍營裡戒備提高, 將士便是睡覺也鎧甲不離身, 不是擔心突襲,而是擔心被什麼奇怪的蟲子咬到。秦政看著沿路疲倦的將士,輕歎一聲, 眉頭緊鎖來到大夫的帳篷。
帳篷裡躺著許多將士,呻-吟聲還未進門便能聽到,剛走進去一股腐肉的味道撲鼻而來。
「陛下。」大夫回頭看了秦政一眼,行了個禮,繼續給傷病上藥。
秦政揉了揉鼻子道:「怎麼樣了?」
大夫道:「被蚊蟲咬過的傷口有毒,臣也只能暫時壓製毒性蔓延,要想根治還需一段時日去研究,只是送來的人越來越多,臣沒有太多閒暇的時間,陛下,若是能找到前朝神醫崔鶴的傳人,也許解毒會更加容易。」
「崔鶴?」秦政喃喃道,「為何這個名字如此熟悉?」
顧明哲道:「就是那個欺師滅祖的叛徒。」
大夫皺眉道:「崔鶴乃前朝宮中的一代神醫,醫德和醫術皆是杏林之首,即便前朝滅國後,他的後人在我朝依然備受尊崇。」
顧明哲歎道:「文過飾非,若非冤魂未去,豈不永難昭雪?」
大夫愣了愣道:「顧先生何出此言?」
秦政瞥了一眼顧明哲腳下的影子,最近這只影鬼安分的反常,大概也是想到了崔鶴的傳人。
陸松見識過顧明哲訓練鬼,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大夫道:「可有暫時麻痺這黑蟻的方法。」
大夫轉頭道:「那草藥失效了嗎?」
陸松點點頭。
大夫沉默片刻,輕歎一聲道:「我再去改善一下藥方。」
秦政簡單和躺在地上的傷者問候了幾句,才帶著顧明哲離開。
回到自己的帳篷後,顧明哲道:「陛下,您要派人去找崔鶴的傳人嗎?」
秦政點頭道:「柳百生懂得再多,也不可能有真正的神醫對病症更加瞭解,救人還是得靠大夫才行。」
沉寂已久的影鬼忽然開口道:「陛下,您還記得和我的約定嗎?」
秦政低頭看向地上的影子道:「自然記得,只是為崔仁山沉冤昭雪,與尋找崔鶴的傳人救人並不矛盾。」
影鬼聲音微微顫抖道:「崔鶴欺師滅祖名利雙收,使崔仁山含冤死去,百年冤情至今無人為之澄清,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陛下為何還要去找他?」
秦政道:「朕要找的是他的傳人,不是他,崔仁山的事情日後朕自會為他昭雪。」
影鬼提高聲音道:「崔仁山已死多年,他欺師滅祖得來的名利,讓他的後代傳人受益至今,難道他的傳人真的無辜嗎?他們聽到的每一句讚譽都是紮在崔仁山骨頭上的刀,他們用的每一文錢都是從崔仁山身上割下的肉,難道他的傳人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嗎?難道在所謂的大局面前,我們就該向此等敗類小人妥協嗎?」
秦政沉默片刻道:「自從朕當了皇帝,便沒有選擇是非對錯的任性權利,對黎民百姓有利的便是對,危害到社稷江山的便是錯。為了大局,朕有時不得不去任用小人,但小人永遠不會成大器,朕能給你一個承諾,最終的結果會是所有仁義之士希望看到的。」
影鬼縮到桌子底下,沉默不語。
秦政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魂魄不散等了幾十年,又何必急於一時?」
顧明哲小聲道:「你今天怎麼解釋這麼多?」心平氣和地和人解釋自己的做法,這一點也不像小皇帝的性格。
秦政沉默片刻道:「這世上有仁有義的人很少,我不想讓任何一個仁義之士寒心。」
顧明哲慢慢點著頭,「能派出去的人都已經派出去了,正好我新訓練出來一批鬼,尋找崔鶴傳人的事情就交給它們吧。」
秦政道:「也好,讓它們小心些,不要嚇到凡人。」
「嗯。」
蟲蟻氾濫遠比與人交戰更加鬱悶,軍營裡雖也在滅蟲,但滅的速度太慢了,每晚都睡不踏實,好在熬了十幾天後,陸柏風塵僕僕地帶著柳百生趕回來了。
柳百生一把年紀,在路上吃不好睡不好,虧得有一身武功,才沒有折在半路上,但整個人看上去也是憔悴不堪。
秦政打量著蓬頭垢面的柳百生,頗為驚訝道:「多謝前輩願意出山。」
柳百生看著秦政,嘖嘖歎道:「我猜出你身份不凡,沒想到你居然是皇帝。」
秦政笑道:「前輩放心,朕不會記得你把朕扔進狼窩卻沒給刀,也不會記得你故意找茬折騰朕。」
「......」心眼比針尖還小,柳百生一時無言以對,早知道秦政這麼記仇,當初就該多折騰折騰他,反正橫豎都會被記仇。
陸柏恍然大悟道:「原來智叟前輩和陛下是舊識,怪不得我把信帶過去,柳夫人便催著智叟前輩出山幫忙。」
秦政似笑非笑地看著柳百生。
柳百生冷哼一聲,「有什麼可笑的,懼內怎麼了?」
「不,朕也懼內。」秦政意味深長地看向顧明哲。
顧明哲瞥了下嘴,懼內?小皇帝這是忘了威脅他的時候了?
陸柏苦著臉低下頭,「陛下,草民先行告退。」
秦政笑道:「這世上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會有兩種下場,一種人成了死人,另一種人成了心腹。你能活到現在,便證明你已經成了第二種人,不必如此擔憂。」
陸柏鬆了口氣,「多謝陛下讚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