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鬼節
顧明哲點著油燈,抱著胖貓,正襟危坐在床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但片刻後他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手也漸漸鬆開,懷裡的貓掉在了床上。
胖貓一下子驚醒,猛地跳起來,「喵嗚!」
顧明哲哆嗦了一下,抓了一把貓毛,歎道,「都這個時辰了,小皇帝大概不會過來了吧。」
顧明哲覺得自己要被夢遊的秦政嚇出心臟病了,他摸了摸胸口,沒有絲毫的起伏跳動,完了,跳都不跳了。
「喵?」
「唉,睡覺吧,」顧明哲下床把油燈吹滅,「晚睡一刻,少活十年。」
「阿嚏!」躲在樹上的陸柏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緊緊盯著顧明哲的屋子,直到屋子裡的油燈熄滅。
陸柏從樹上跳下來,看了看半空中的月亮,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意味深長地看著顧明哲的房間,暗道,都已經這個時辰了才熄燈,這個顧明哲果然有問題。
陸柏移動著腳步,身形如鬼魅一般,片刻後就來到了顧明哲的窗前。他彎腰從靴子裡拿出一把短刀,在窗戶上劃了一下,完好的窗紙破了一道口子。
陸柏趴在窗戶上,閉上一隻眼睛,從破洞處往裡張望,但入眼一片漆黑。
陸柏微微皺眉,屋子裡怎麼這般黑?連月光都沒透進去?
他往後退了幾步,打算換個地方繼續破洞,臨走前往窗洞裡瞥了一眼,發現窗洞似乎閃了一下光。
陸柏往前走了一步,仔細看了看,在月光的照映下,一直琥珀色的眼珠直直地盯著陸柏。
陸柏心中一驚,後退了兩步飛身躍上一刻高樹,藏在樹葉中不敢動彈,就這樣凍了一個晚上,不敢睡覺不敢下地。
「喵嗚?」屋子裡的肥貓歪了一下頭,通過新出現的小洞洞看著窗外的那個奇怪的人。
第二天天一亮,陸柏就急匆匆地跳下樹,拿著秦政給他的緊急時使用的通行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乾清宮。
秦政一下朝就看到臉色煞白的陸柏,他看著陸柏道,「這是怎麼了?被鬼追了?」
陸柏看到秦政後,眼眶都紅了,嘴唇顫抖了半晌,道,「陛下,草民有負聖命。」
嘖,真被嚇到了,自從和腐屍暢談後,秦政的膽子變大了。他坐在小榻上,板著臉道,「這麼點兒事都辦不好,虧你還算半個江湖人。」
陸柏咬了咬牙沒有說話,隨便皇帝怎麼說,他都不接這個差事了。
「罷了,」秦政看他實在害怕,怪可憐的,「我這裡還有一件事,絕對比監視顧明哲輕鬆。」
陸柏眼前一亮,立刻說道,「草民願將功折罪。」
秦政微微挑眉道,「你聽說過林長風嗎?」
陸柏愣了下,神色有些古怪道,「陛下說的可是前尚書令之子林長風?」
秦政點頭道,「不錯,他可有什麼不對?」
陸柏猶豫片刻道,「陛下,林長風這個人人品不好。」
「哦?此話怎講」
「他父親生前的確是不可多得之才,但他行事很放蕩,每日流連煙花柳巷,四十歲了卻還沒有成家立業,整日游手好閒。」
秦政有些驚訝道,「煙花柳巷銷金窟,他父親有再多的家產也不夠他敗幾十年,他平時靠什麼生活?」
陸柏有些驚訝地看了秦政一眼,皇帝還挺瞭解民情,知道青樓是個敗家的地方。他輕咳了一聲道,「林長風這個人有兩分才華,銀錢不夠的時候就留在青樓彈琴賣藝,有了錢就繼續敗。」
「.......有點兒意思,」秦政昧著良心裝作較有興致道,「你去把他帶進宮來,那塊兒令牌你就帶在身上,出入方便些。」
「.....是。」陸柏覺得自己這次被他老子逮到去青樓,一定會被打死。
趙國賢覺得小皇帝現在正朝著昏君的方向發展,自己有必要拉一把,拉不回來就算了。
「陛下,」趙國賢走到秦政面前道,「您已經好幾日未去顧先生那裡讀書了。」
秦政歎了一口氣道,「走吧,今天去一趟。」
趙國賢躬身道,「是。」教導小皇帝的事情應該讓顧明哲來,他提醒一下顧明哲就可以了。
顧明哲早起後把肥貓修理了一頓,原因是它弄壞了窗戶,害的顧明哲被風吹醒了。
「喵喵喵!」肥貓跳上房梁,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瞪著顧明哲。
顧明哲右手拿著戒尺指著肥貓道,「大爺,下來。」
大家不要誤會,顧明哲這樣溫文爾雅的人怎麼可能罵人呢,其實那只肥貓的名字就是大爺,因為它像大爺一樣養尊處優,也像大爺一樣脾氣大。
貓大爺趴在房樑上,甩了甩尾巴開始睡覺。
顧明哲從櫃子裡拿出一堆魚乾,一邊吃一邊吧唧嘴。
貓大爺動了一下耳朵,掙扎半晌最終區服在欲-望下,從房樑上跳了下來,去搶顧明哲手邊的魚乾。
顧明哲迅速抓住它,揉著貓大爺,磨牙道,「下次再囂張,就讓你去泡澡。」
「顧先生,陛下來讀書了。」屋外傳來趙國賢的聲音。
顧明哲身體一僵,貓大爺跳到地上,咬著魚乾跳上了房梁。
顧明哲沒有理會貓大爺,整理了一下衣服,從容地打開門,淡淡地笑道,「業精於勤荒於嬉,陛下能如此主動讀書甚好。」
秦政瞥了一眼顧明哲的袖口,上面沾了許多橘黃色的毛毛,他瞇了瞇眼,難道狐狸也退毛嗎?
顧明哲教人讀的方法一如從前,還是慢悠悠地領讀,只不過這次秦政不聽課了,坐在座位上接著讀《史鑒》,師生二人互不干擾,歲月看起來十分靜好。
中午休息的時候,趙國賢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有關於小皇帝人品教育問題,顧明哲點點頭表示瞭解。
顧明哲看著正在讀書的秦政,放下手裡的書,道,「陛下,臣聽說您最近很好奇關於青樓的事情?」
趙國賢兩眼一黑,恨不得衝上去掐死顧明哲,有你說話這麼直接的嗎?
秦政有些驚訝道,「先生也好奇?」
顧明哲搖搖頭道,「有些無用之事知道了也是浪費心力,正如青樓一事,陛下就算瞭解的透徹,日後也不可能會進去,知道再多又有什麼用處呢?」
秦政微微一怔道,「先生這是在約朕去青樓嗎?」看來這個狐狸精還是個注重實踐的狐狸精。
趙國賢:「.....」怎麼被顧明哲教育的越來越糟了。
「朕是不會去的,」秦政皺眉道,「你為人師表,理當以身作則,怎可整日想這些污穢之事?」
顧明哲:「......」
秦政立起書,擋住微微揚起的嘴角,繼續讀這本厚厚的《史鑒》。
《史鑒》講述了這個世界古往今來的歷史,其中夾雜著撰寫者的觀點。史實並不稀有,隨便找幾本史書都能看到,但是撰寫者的觀點卻是千金難求 ,其中的御臣為君之道寫的非常好,完全是一本帝王專用教科書。
可惜顧明哲不讓他把《史鑒》帶出鶴竹齋。秦政看顧明哲的樣子不像是喜歡讀書的人,既然不讓他帶自然有不讓帶的理由,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這本書很值錢,或者對顧明哲有什麼特殊意義。
屋子裡已經掌燈,秦政輕歎一聲,將手裡的書夾上書籤,工整地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秦政走到顧明哲的旁邊,把已經睡著的顧明哲搖醒,道,「先生,朕先回去了,您回屋睡吧。」
「......」顧明哲深吸一口氣點點頭,笑得十分勉強,他一直都是一個好脾氣的人。
自從盛凡那個腐屍離開後,秦政覺得整個皇宮的景色都變得十分美好,原本陰森的樹影也變成了朦朧美,於是他坐在步攆上,一路欣賞著夜景,回到乾清宮。
睡覺前,秦政偷偷用布將自己腳綁住了,以防半夜夢遊。這樣做的效果很好,半夜的時候秦政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嗒嗒......」一陣有規律的跺腳聲由遠及近走向秦政的床。
「陛——下——」
秦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定眼看了看面前的趙國忠,皺眉道,「這麼晚有何急事嗎?」
趙國忠目光渙散,表情麻木道,「您該上朝了。」說著他往旁邊走了兩步,讓出身後拿著洗漱工具的一群宮女內侍。
秦政微微皺起眉頭,早朝的確很早大概在六點,但是在這夏秋交接時還沒有達到晝短夜長,現在外面天還為亮,上哪門子朝?
趙國忠突然將秦政的被子一掀,拉著他的胳膊往地上拽。
秦政腳上的繩子還沒有解開,上半身直接栽到了地上。
趙國忠沒有放手,抓緊秦政的手腕繼續往前拖拽。
「住手!」秦政高喝一聲,「你去掌燈。」
趙國忠似乎掙扎了一下,最後放開秦政的手,聽話的去掌燈。
秦政艱難地調整好姿勢,把腳上的繩結解開。
趙國忠點好燈,屋子裡的宮女內侍將手裡的東西放好,然後站成了兩排,齊齊扭頭盯著秦政看。
秦政揉了揉手腕,打量了一下兩排人,發現他們的雙目無神,完全就像是在睜著眼睛夢遊,他抿了抿嘴,戒備地盯著眾人。
趙國忠邁著正步走到秦政面前,不斷重複道,「請陛下盥漱。」
趙國忠的語速越來越快,秦政覺得自己現在如果不去洗漱,趙國忠會直接按著他的腦袋去洗。
秦政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驗證,趙國忠突然停止說話,抓住秦政的脖子拖到放臉盆的架子前,要把他按進去。
秦政回過神,用力推開趙國忠,但是趙國忠的力氣突然變得非常大,他用了八分力才推開。
兩排宮女內侍齊齊豎起眉毛,瞪著秦政,似乎立刻就能衝上來。
這麼多人一起上,他就算力氣再大也打不過,秦政深吸一口氣,開始洗漱。
洗漱完畢,幾個宮女端上早餐。秦政無奈坐在桌子前,屋子裡的宮女內侍把他圍成了一圈,一圈眼睛盯著他用早膳。
秦政看著碗裡的生米粒泡水,生雞蛋拌生肉,肉還散發著腐臭......這樣的東西打死秦政也不會吃下去。
他看了一圈如行屍走肉一般的眾人,突然站起來,推開面前的宮女往外跑去。
「陛下跑了。」趙國忠的嘴角忽然牽起一個詭異的微笑。
眾人面容扭曲地笑道,「抓回來。」
於是眾人衝出屋子,開始追趕秦政。
秦政遇到幾個侍衛,發現他們也像行屍走肉一般,他沒敢驚動,繞過那群侍衛躲到一棵樹上抽了自己一巴掌,悲劇的是這不是夢。
整個皇宮都透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秦政抬頭看了看半空的月亮,發現今天的月亮似乎皎潔中帶著一絲紅光,只不過那紅光並不明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難道......世界末日了?」秦政神色古怪地看著下面走來走去的侍衛,他該不會剛穿過來,這個世界就異變了吧?
正當秦政愣神的時候,一個路過的侍衛忽然抬頭看向數上,機械地說道,「何人在樹上?」其他侍衛聞言也抬頭看去。
秦政心中一驚,他看了看下面的一排侍衛,忽然從樹上跳下,砸暈一個侍衛後,在地上滾了一圈,往一條小路跑去。今天的皇宮行走的人非常多,秦政躲了好幾次才躲過去,但又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就會被那些人包圍。
不知跑了多久,秦政跑到了鶴竹齋,他看了一眼屋子還亮著燈火,心中一喜,也沒敲門就衝了進去。
顧明哲舉著戒尺,面前有一隻五花大綁的貓,他回頭看了秦政一眼。
秦政愣了下,仔細觀察了一下顧明哲,試探性地問道,「先生?」
「你沒睡?」顧明哲將戒尺放到一邊,將手邊的茶壺往秦政的方向推了推道,「坐吧。」
秦政心神稍定,坐在椅子上也沒喝茶,他看向那只一直在鬼叫的貓,皺眉道,「先生這是?」
顧明哲給自己倒了杯茶道,「陛下可知今天是什麼日子?」
秦政想了半天道,「什麼日子?」
「中元節。」顧明哲歎了口氣道,「相傳這是鬼門大開的日子,很久以前每到了這一天都會舉行祭祀,但久而久之除非重大祭祀,和民間百姓的個人祭祀,皇族幾乎不會再舉行祭典,畢竟舉行一次祭典就意味著又要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秦政點點頭,他這兩天的確沒聽人說過要過鬼節,這個狐狸精還挺博學。
顧明哲繼續說道,「宮裡陰氣怨氣很深,也吸引著那些從鬼門裡出來的鬼怪,它們沒有得到祭祀,所以被特許在這一天夜裡可以上人身,用人類的身體去享用美食。原本這麼做也是為了給那些鬼福利,但是那些鬼生前都是窮命或者枉死,在宮裡上了身後,吃飯的很少,通常都會去捉弄他們生前不敢捉弄的人。」
「比如說朕。」秦政一臉陰沉道,「這件事為何從未聽人提起過?」
顧明哲意味深長地看了秦政一眼,「人都是會被上身的,包括皇帝,他們第二天醒來以後只會感到腰酸腿痛,哪裡知道自己被上身了。」
秦政張了張嘴,半晌後說道,「......你這是何意?」
顧明哲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你有心跳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對鬼節的描述純屬虛構,不要到了鬼節擔心自己被上身233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