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寧昌位處盛國之南, 接壤蠻國, 卻不是經濟繁華帶, 因為蠻國更窮, 不但窮而且如它的名字一樣,民風彪悍野蠻, 在秋收之際還會越界跑到盛國打個秋風, 但盛國又不可能浪費大量兵力物力去攻打擅長打仗的蠻國, 最關鍵的是即便打下來了,那麼荒涼的蠻國,不但收不上稅收每年還要倒搭錢, 所以蠻國不太過分, 盛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寧昌也算是邊境中相對而言比較繁華的地方了,來往的商人不多, 但也不至於到了絕跡的地步。這一天寧昌的客棧裡住進來一個商隊, 做的是販賣馬匹的生意, 他們從蠻國進貨,運到京城一帶,此番是在寧昌稍作整頓,但隨行的一位老者卻因水土不服一病不起。
商隊的少爺很是憂愁,老者是他們在來的路上遇到的, 說是來這邊找做毛皮生意的兒子, 看他歲數挺大便收留了,如今卻病的不能繼續往前走,但他們並不是隨時到邊境都能買到馬匹, 與蠻國交易是有固定時間的,一個月也就三天,如果錯過了集市那就得等到下一個月了。
老者自己也很愧疚,喝過藥後便說道,「這一路多謝您的照顧了,我這身子骨不爭氣,您先走吧,這裡做生意的不算多,接下來我自己找一找就好了。」
少爺微微皺眉道,「這個地方很亂,要不我留下兩個人吧。」
老者擺手笑道,「不用了,我那個小廝略通一些拳腳功夫。」
少爺又勸了幾遍,見沒有效果只好作罷,臨走前給老者留了一些盤纏。
小廝帶著店小二端著粗糙的米飯走進來,笑道,「那個商隊的少爺可真是個好人。」
老者的神色有些疲憊,閉著眼睛地笑道,「年輕人是不錯,要是我有閨女就好了。」
店小二把飯菜擺好笑道,「像這種冒著危險做生意的商隊大部分都是很仗義的,這一來一回不少的山賊和官府,在這條路上賺錢靠的都是人情,他們賺的也挺多,自然樂的灑些錢去賣人情。」
老者笑了笑,看向店小二道,「小二哥是本地人?」
店小二點頭道,「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老者神色憂愁道,「敢問小二哥最近寧昌可停留什麼外地人?」
店小二想了想道,「來來往往的大部分都是歇腳的商隊,倒還真沒聽說有一直呆在這兒的。」
老者歎了口氣道,「邊州這麼大,找起人來真費勁。」
店小二看了看門外小聲道,「老爺子,我告訴你,這邊州可不太平,你還是早點兒回去吧。」
老者有些驚訝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店小二歎道,「這邊州的風氣一直不太好,出了這寧昌可就是把腦袋拎著走路了,萬一不小心得罪了誰,腦袋就掉地上了。」
小廝驚訝道,「難道縣令刺史都不管嗎?」
小二笑道,「兩位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小廝微微皺眉給小二一貫銅板。
店小二猶豫了片刻,收下銅板道,「前兩天有一個富商獻給刺史好幾個美人呢,都是從外地弄來的。」
官商勾結,小廝瞭然地點點頭道,「可是你不是說沒有外地人停留嗎?」
店小二愣了愣,小聲嘀咕道,「那幾個美人也算停留嗎?說不定是怎麼弄來的......」還不是販賣人口。店小二輕歎一聲,笑了笑端著托盤退出去了。
老者突然從床上跳下來,流露出一道年輕的嗓音,「陛下,接下來我們去哪裡找顧先生?」
「小廝」坐在桌子前,沉默片刻道,「顧先生是被綁來的,如今沒有喬裝而來的外地人,那就是本地人參與了綁架,有這麼大能力的,不是城中大富就是官府中人,其實相對而言朕更相信是官府中人,畢竟那幕後之人也應當是身居高位,不太可能浪費時間來這麼偏僻的地方特地勾搭富商,而這邊州某個官員說不定就是他的人。」
陸柏抓了抓頭道,「那這幕後之人的手伸的可夠長的。」貴圈太亂,他覺得自己還是比較適合單純的江湖。
秦政歎了口氣道,「吃飯吧,吃完飯朕出門打探一下消息。」
「是。」陸柏老老實實坐下扒飯,片刻後突然說道,「陛下,您說顧先生有沒有可能就在富商獻給刺史的那幾個美人中?」
秦政拿筷子的手一頓,瞪著陸柏道,「他是男子。」
陸柏用筷子懟著粗糙的米飯,道,「這鬼地方的女人著實彪悍,說不定刺史被憋瘋了呢?」
秦政冷著臉道,「你要是說對了,就去給林長風當半年的小廝。」陸柏一向看不上林長風。
「......」陸柏苦著臉,這是遷怒!
話雖這麼說,秦政還是決定要去刺史的宅邸探一探,畢竟他們運送人質的方式一向特別。
刺史府的守衛十分森嚴,可以看得出來刺史得罪了很多人,而且十分怕死,這種人一般都多疑敏感的很,所以秦政不打算扮作下人混進去,而是夜深後直接仗著武藝高強潛入刺史府,但他半晌後意識到自己迷路了,果然武功是無法彌補其他缺陷的。
「娘帶你回房睡覺覺。」一個婦人牽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孩子走過去。
秦政從暗處走出來,跟了上去,女眷住的地方應該就是那幾個美人住的地方。
婦人的步伐不大,但走的卻不慢,一路上遇到了好幾班巡夜的侍衛。那些侍衛只低頭看了小孩兒一眼便繼續往前巡夜了,但卻苦了跟在後面的秦政得頻頻躲避,差點把婦人跟丟了。
不知走了多久,婦人終於停到了一個荒涼院落,院落裡連守夜的僕人都沒有,裡面也是雜草叢生,看起來婦人的日子過得並不好,應該是某個不受寵的妾室。
小孩兒咬著袖子道,「娘,福寶不想睡覺。」
婦人彎腰把小孩兒的袖子拽出來,笑道,「娘說過你多少次,不要咬袖子,多髒啊。乖,娘帶你去睡覺。」說著她牽著小孩兒往前走,卻沒有進屋子,而是走向一棵大樹旁。
眼見著就要撞到大樹了,婦人卻沒有停住腳步,繼續往前走,接近大樹時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而小孩子卻依然站在樹下,與大樹僅剩下一寸的距離。
小孩子就地坐下,靠著大樹抽泣。
秦政猶豫片刻走過去,看了小孩子片刻,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小孩子看著如同仙人一樣的男人,呆了半晌,在鼻涕快要流下來的時候,才吸了一下,怯生生地說道,「這裡是我家。」
秦政微微皺眉道,「這裡已經荒廢許久了,你平時住在這裡?」這個小孩子雖然瘦了點,但確確實實是個活人。
小孩兒咬著袖子道,「白天的時候不住這裡,晚上的時候我娘會接我過來。」
秦政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包酥糖,給小孩兒擺了一塊兒道,「帶我去你白天住的地方好嗎?」
小孩兒有些害怕不敢接糖,小聲道,「我要是走了,我娘會生氣的。」
秦政摸了摸他的腦袋,把糖塞進他的手裡,笑道,「有叔叔在,叔叔會和你娘講清楚的。」
小孩兒攥著糖,有些不捨秦政的手掌,咬了咬嘴唇道,「好。」
秦政牽著小孩兒剛走兩步,忽然刮起了一陣冷風,身後傳來淒厲的女聲。
「福寶,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秦政回過身,將小孩兒拉到身後,只見一個舌頭垂到胸前的婦人,微微皺眉道,「吊死鬼?」
婦人咯咯咯地笑了半天,眼睛忽然瞪大,直到眼珠要凸出來時,嘴裡的舌頭猛地伸長,甩向秦政。
秦政抽出劍站短婦人的舌頭,然後摀住小孩兒的眼睛抱起他跳上大樹。
婦人尖叫一聲,痛苦地捂著嘴,全身開始快速腐敗,許多的蛆蟲掉到了地上並迅速爬上樹,而她的舌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
秦政不欲多做糾纏,抱著小孩子運起輕功跳上了房簷,一路飛奔離開此地。
婦人飛快地沿著牆壁爬了上去,在房頂上速度飛快地爬行,追趕秦政,長長的舌頭啪啪啪地打在瓦片上。
秦政跑了許久,見婦人沒有追上來,才放下小孩子道,「帶我去你白天住的地方吧。」
小孩子看著秦政的身後,咬著袖子道,「您要去做什麼?」
秦政笑道,「我聽說刺史新得了幾個美人,裡面可能有我的朋友,所以想去看一看。」
小孩兒有些發懵道,「我不認識刺史。」
秦政道,「這裡不是你家?」
小孩兒點點頭。
「你爹不是刺史?」
小孩兒咬著袖子道,「我爹不叫刺史,我爹叫張仁,我叫福寶。」
刺史不就叫張仁嗎?秦政有些無語道,「你爹就是刺史。」
福寶倔強地搖著腦袋,閃著淚光道,「我爹不叫刺史,我爹叫張仁。」
「......」小孩兒還挺倔,秦政調整了一下表情道,「我要找你爹的新寵妾。」
福寶這才點頭道,「好......」
福寶不走正路,總是在草叢牆洞間爬來爬去,秦政跟的很是辛苦。
半晌後,秦政一把抓住正往牆洞裡爬的福寶,有些無奈道,「你平時就走這種路?」
福寶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被人看到福寶亂跑,爹爹會打福寶,可是福寶想出去玩,財寶就帶著福寶爬洞洞。」
秦政被寶來寶去繞的有些懵,下意識說道,「財寶是金元寶?」金元寶成精了?
福寶搖了搖腦袋,「財寶是黑色的貓,金元寶是黃色的狗,金元寶總是欺負福寶,財寶會幫福寶撓金元寶......」
秦政趕緊打斷福寶的各種寶,他擔心一會兒會蹦出來支付寶。
福寶指著牆洞道,「這個洞洞後面就是那些新來的姨娘住的地方,但是有一個沒有饅頭的姨娘不住在這裡,那個沒有饅頭的姨娘住的很偏,她對福寶很好。」
秦政愣了愣道,「什麼饅頭?」
福寶摸著自己的胸,眼睛忽閃忽閃地說道,「藏著饅頭的姨娘。」
「......」秦政有些尷尬地乾咳一聲道,「帶我去找沒有饅頭的姨娘吧。」顧明哲真的被藏在這裡?
福寶咬著袖子道,「叔叔為什麼不去看有饅頭的姨娘?」他不希望那個沒有饅頭的姨娘見到這個叔叔,他害怕那個姨娘會更加喜歡長得漂亮的叔叔,不喜歡福寶了。
秦政沉默一下道,「我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