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政用內力震了一下手裡的冰, 道, 「你到底要做什麼?」
晶瑩剔透的冰裡多了一道裂痕, 半晌後它才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不知道我為何變成了鬼,但凍死的人只有得到溫暖, 才能去投胎。」
秦政有些不悅道, 「屋子那麼暖和, 你還不走?」
「活人接觸到的溫暖,我是感覺不到的,」它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能感覺到情感的溫暖, 而只有當活人死去的時候,他周圍的人的情感才會達到最濃烈, 那時我就能去投胎。」
顧明哲看著兩個拳頭大的冰, 道, 「你想的凍死我?可是我並沒有感覺到太多的寒冷。」
秦政臉色一黑,又震出一道內力,冰上多了許多細細碎碎的裂痕,「再有一句假話我就捏碎你,不知道鬼魂碎了以後還能不能重組投胎。」
既然這個凍死鬼沒有想害顧明哲的意思, 卻又不斷騷擾他, 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想吸引誰的注意力,和顧明哲走的最近的就是秦政自己,所以這個凍死鬼想吸引的就是他們二人中的一個。
凍死鬼尖叫一聲, 冰崩掉了一塊兒茬,它立刻感覺到身體有一種被撕掉一塊兒的感覺,自從成為鬼魂以來,它還從來沒有感受過疼痛。
秦政收功道,「你想吸引誰的注意?」
冰塊沉默不語。
片刻後,顧明哲乾咳一聲道,「陛下天人之姿,他自然會想吸引您的注意。」
秦政看向顧明哲,笑道,「天人之姿?那先生被朕吸引注意了嗎?」
顧明哲微微一怔道,「臣一日是陛下的臣民,一日就將全部注意聚集在陛下身上,憂陛下之所憂,急陛下之所急。」
秦政輕歎道,「可惜朕所憂所急的,先生卻好似避之不及。」
顧明哲垂下頭,又開始裝鵪鶉。
佈滿裂紋的冰如同變成了一塊兒普通的冰,半天後才說道,「我可以說出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我希望能獲得你的一道赦免聖旨。」
皇帝是管不了死人的,聖旨只對活人有用,難道還牽扯到活人身上了?秦政的心情有些微妙,那種感覺就像看到二次元和三次元交叉了一樣。
秦政沉默片刻道,「好,朕答應你。」
「先寫聖旨。」
秦政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一道聖旨弄下來很麻煩,朕是一國之君,自然一言九鼎。」
凍死鬼顯然有些不太相信,「每個人都會說謊的,難道你小時候尿床就沒說過謊?」
「朕沒尿過床。」
「你這不就是說謊了。」
秦政捏緊了手裡的冰,「朕沒說謊。」
顧明哲抬起頭,神色猶豫一下道,「陛下,尿床不值得害羞,晾床單的人才應該害羞。」
「......」秦政的眼角抽了抽,忍住罵人的衝動,「你若是不想說就不必說了。」說著他就要捏碎手裡的冰。
凍死鬼痛的悶哼一聲,「好,你既然做出了保證,我便告訴你。」
秦政收回內力,跟他討價還價,也太瞧得起自己了,砍價二十載還沒遇到過對手。
「其實我是廣王府的死士,此番本是想抱著必死的決心進宮取你性命。」
顧明哲忍不住感歎道,「死的不能再死,你的願望也算完成了一半,但另一半只能做做夢了,如果你現在的狀態還能睡覺的話。」
秦政道,「人生難免有遺憾。」
凍死鬼對他們的諷刺聽而不聞,繼續說道,「不料被人算計,雖死卻又以另一種狀態活了下來,既然我還活在世上,那該完成的任務還要完成。」
皇宮守衛森嚴,他即便在闖入的時候被殺死都無怨無悔,可是他卻是在進宮之前,被主人的另一個死士騙到了冰窖,堅持了三天三夜終於熬不住被凍死了,而這一切荒唐事情的起因,居然是因為那個死士嫉妒主人似乎更加信任他,因為主人沒有把他的任務告訴並交給那個死士,他白活了一輩子,最後死的也稀里糊塗。
「你既然來殺朕,為何要纏上顧先生?」
凍死鬼沉默許久道,「不小心撞上去的,而且你似乎也懂武功,做鬼纏死你有些費時。當初主人給我下的命令是能殺便殺,殺不了就刺傷你分散你的精力。後來我發現你似乎很在意這個人,便纏著這個人分散你的精力。」
秦政微微皺眉道,「廣王要做什麼?」
凍死鬼又沉默了好久,「清君側。」
顧明哲訝異道,「他要造反?」
「當初主人本想將你綁走,讓你寫下禪位書,可惜被你逃走了,只好一路追殺,做最壞的打算起兵。沒想到你居然逃回宮了,而且短短一段時間就多了一個子嗣,為了防止夜長夢多,只好盡快起兵,可惜師出無名,若是你在宮中能出些意外,也可以嫁禍給太后,起兵清君側。」
秦政道,「你知道的這麼多,想必也是廣王的心腹,既然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難道你方才是為廣王請的赦免聖旨?」
凍死鬼道,「方纔你能傷到我,我便察覺你的內力十分高,而且武功也不低,主人即便能起兵成功,也沒辦法逼你退位,他周圍的死士若是無法抵擋你,你想來個魚死網破,臨死前也能拖死主人。」
秦政笑道,「你倒是看得明白,不過廣王造反,朕不可能輕易赦免他。」
凍死鬼怒道,「你果然尿過床!」
「......」為什麼這個鬼的重點還在尿床上?秦政鬱悶了一下道,「朕沒有說謊,雖然不能輕易赦免他,但朕既然承諾過你,便會留他一命。」
凍死鬼沉默下道,「希望你能言行一致。」
秦政道,「你知道具體的起兵時間嗎?」
「不知。」凍死鬼頓了下道,「你真的沒有尿過床嗎?」
顧明哲有些疑惑道,「你為何如此執著於這個問題?」
「人難免有好奇心,我在閒暇之餘總是在想,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秦政看著手裡的冰,道,「和你們一樣,都要吃飯,都要睡覺,都要呼吸。」
「多謝。」冰塊開始慢慢融化,凍死鬼做了一輩子死士,一直想過過大人物的生活,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曾經一直都在過大人物的生活。
顧明哲看著慢慢融化的冰,有些惋惜道,「可惜沒有吃到油炸冰凌。」他話音剛落,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不出半刻便消失無蹤。
還沒來及甩開冰的秦政嫌棄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怎麼鬼魂還有實體。
顧明哲看向秦政道,「陛下,廣王畢竟是親王,沒有造反的證據就沒辦法抓他。」
秦政將手帕收起來,道,「他既然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派出刺客,想必已經等不及了,讓林長風想辦法給太后那邊的人透漏一些口風。」
「可是謝氏的人手上沒有多少兵權,怎麼對抗廣王手底下訓練有素的兵?」
「對抗不了,」秦政點頭道,「所以太后會讓我安排南衙府兵去做,可局勢一旦亂起來,就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了,太后是我的母后,謝氏一脈的人一向又把尾巴藏得好,於情於理我都不能無故主動去動他們。」
顧明哲有些驚訝道,「陛下是想借廣王之手除掉謝氏的人?」趁亂讓幾個人為國捐軀,倒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秦政抬頭看著大半的月亮,道,「上元節要到了,重臣和朕都沒有絲毫防備地都聚集在皇宮裡,豈不是最好的動手時機?那個能控制北衙禁軍的人一直站在廣王那邊,上元節那天皇宮的主要護衛就是北衙禁軍,說不定禁軍還會給廣王開一次方便之門。」
顧明哲若有所思道,「廣王闖進宮以後,若想收拾他就得找其他兵,南衙府兵一定會被廣王提前拔掉,陛下是想借定國候的陸家軍嗎?可是陸家軍駐紮的離京城雖說不太遠,但也不近。」
秦政點頭道,「所以還得提前知會定國候一聲,讓他把陸家軍神不知鬼不覺地弄過來,這對一個老將軍來說應該不是難以辦到的事。還有黃桂花的父親,讓他把南衙府兵先預防一下,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不能全部讓廣王拔了,如果陸家軍趕不及,我們還得有條後路,拖延到陸家軍趕來。」
顧明哲看了一眼滿地的花瓣,愣了下道,「陛下,廣王會不會動用江湖人?」上次追殺他們就派過江湖人。
秦政抿了下嘴角道,「為了以防萬一,還得讓陸柏也找幾個,國家生死存亡之際,江湖人可以特許進入京城。」
兩個人說了這麼久,顧明哲忽然有些熱血沸騰,他還從來沒經歷過兵亂,因為一有兵亂他就躲得遠遠的,從來沒正面遇到過。
「陛下,臣要做什麼?」顧明哲摩拳擦掌道。
秦政轉頭看向他道,「多準備點吃的,好好在乾清宮呆著。」
「......」熱血瞬間被澆涼,顧明哲沉默一下道,「陛下,現在就出宮找林長風嗎?」
秦臻點頭道,「宜早不宜遲,所有的聯絡和安排都要靠林長風去做,朕去去就回來,你先回偏殿睡覺吧,你那只肥貓也給你弄過去了,若是覺得無聊可以收拾一下滿屋子的毛。」
「......」
秦政見顧明哲神色有些黯然,思考片刻說道,「如果想圍觀兵變也不是不可以,我只是擔心你會被戳兩個洞,死是不能再死了,但疼到是真的疼。等上元節那天真的兵變的話,我讓人去叫你,到時候一定要寸步不離地站在我旁邊。」
顧明哲連忙點點頭,可是心裡多了幾分怪異的感覺,廣王安安靜靜的造個反,自己去看熱鬧不太合適吧。
顧明哲想了想道,「陛下,您給臣找點差事吧,臣不想做無用之人。」
這話能從顧明哲嘴裡聽到,可真是稀奇,秦政驚訝一瞬道,「你在我身邊護駕。」
「......是。」
秦政不能離開皇宮太久,所以只去了林長風的府上,把一切事情都交給他。林長風也是個省心的手下,接到上司的指令,剩下的事情自己就能想辦法解決,不需要秦政多說很多廢話。
秦政對林長風很滿意,領導負責制定大致方針,好的手下負責具體如何實施和解決細節問題,如果事必躬親那皇帝還不得累死?所以秦政只是出去轉了一圈,聽一聽林長風的建議就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廣王和死士之間的關係不單純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