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倫敦濃霧般的細雨落下， 令約克宮殿以南的維多利亞時期建築貝克街，顯得肅穆而昏暗。

　　貝克街221b客廳內， 黑色的歐式藤蔓牆紙古典精緻， 小提琴隨意的立在沙發旁，古典的三角鋼琴貼牆而立， 而英國藝術家約翰‧平克頓所贈的骷髏畫像上， 有機玻璃閃著冰冷的光。

　　諮詢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正面無表情的坐在黑色柯布西耶沙發上， 與來自美國的醫學精英史蒂芬‧斯特蘭奇沉默著對視。

　　瑪戈有點好奇，諮詢偵探究竟為何將從未謀面的斯特蘭奇邀請至貝克街221B。

　　這兩個幾乎面容一模一樣的男人之間， 彷彿有著某種劍拔弩張的殺機， 一觸即發。

　　而坐在兩人之間的瑪格麗特， 則靠在復古棕色皮革沙發上，語調輕鬆，「你們繼續對看下去， 彼此的臉也不會有絲毫變化。」

　　兩個長臉先生同時看向她，各自開口——

　　壞脾氣奇奇：「我並不覺得自己和這個捲毛長得像。」

　　騷包天然卷：「他看上去可老多了。」

　　這兩位先生雖然明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漂亮男孩」， 但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可真是辣的冒煙。

　　瑪格麗特聳肩，「如果你們非要無視彼此同樣蒼白的面容、高聳顴骨、介於藍綠金三色之間的眼睛， 以及挺拔鼻樑、唇線明顯的薄唇的話，你們長得確實一點也不像。」

　　兩位男士：這說的是人話嗎？

　　法國美人微笑，「福爾摩斯先生，身為一位英國紳士， 您現在恐怕應該為我端上一杯咖啡。」

　　脾氣古怪的諮詢偵探看著她，有點不懷好意的樣子，「當然。」

　　說著，他便離開柯布西耶沙發，走進貝克街221B的開放式廚房。

　　夏洛克看著掉進咖啡杯中的眼球，正準備端過去放到瑪戈桌前，便聽見她柔軟悅耳的聲音傳來——

　　「如果咖啡裡有任何不應該屬於它的小東西，我就將這杯溫熱的黑色液體澆在你那頭小捲毛上。」

　　夏洛克‧小捲毛‧福爾摩斯看著黑色液體上漂浮的眼球，默默將它倒進了垃圾桶。

　　諮詢偵探重新換上一個瓷杯端過來，瑪格麗特衝他滿意的微笑，「小夏利今天真乖。」

　　騷包天然卷的諮詢偵探，明顯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漂亮的眼睛怒瞪著瑪戈，「快閉嘴喝你的咖啡吧！」

　　棕金色頭髮向後梳攏的斯特蘭奇看向黑髮捲毛，「你可真是粗魯無禮。」

　　「你眼神冷酷，眉心肌肉緊皺，說明脾氣不佳，近乎刻薄，」夏洛克重新在黑色沙發上坐下，拿起一邊的小提琴搭在脖子旁，「似乎沒比我好到哪去。」

　　瑪格麗特啜飲咖啡，「長臉的男人大概都毒舌又脾氣壞？」

　　兩人再次雙雙瞪視她，「閉嘴喝你的咖啡！」

　　瑪格麗特聳肩，「請福爾摩斯為我演奏小提琴吧，當然，如果斯特蘭奇先生願意去彈鋼琴就更好了。」被要求獻上一曲助興節目的演奏二人組：她為什麼總是如此擅長給人安排事？

　　夏洛克神情冷峻危險，但一秒後，貝克街221B的起居室內，便響起悅耳優雅的巴赫提琴協奏曲，接著，壞脾氣奇奇走向三角鋼琴，面無表情的演奏起來。

　　兩位非典型漂亮先生看上去優雅而危險，極富迷人魅力，美的幾乎可以入畫。

　　咖啡的香醇氣息飄散在空中，與巴赫樂曲交融著，令人心曠神怡。

　　但很快，只能容許一人通行的樓下階梯，正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

　　來人的步伐彷彿是經過嚴格測量一般，由此可見自制力極佳。

　　下一秒，身穿緊繃小兩號基佬紫襯衫的諮詢偵探，演奏中的巴赫樂曲變成了恐怖刺耳的伐木聲音。

　　一身黑色暗紋三件套西裝的大不列顛特工頭目看著幼弟，「夏洛克，如果你的禮儀常識沒被丟掉喂狗，就請得體點。」

　　「禮儀？」夏洛克挑眉，「大英政府的高雅禮儀就是擅闖民宅？」

　　麥考夫‧福爾摩斯嘴角掛著一抹矜持又優雅的笑容，「如果不是你曾經長達三百七十二次拒絕為我開門，破門而入想必不會成為我的最佳方案。」

　　接著他與夏洛克如出一轍，伽馬射線一樣的目光從鋼琴後的斯特蘭奇身上掃視一週，才看向瑪戈，「阿佳妮小姐，日安。」

　　瑪格麗特放下咖啡，「怎麼？大福先生準備再次買通我監視小福爾摩斯先生？提前說一句，我的薪酬又漲了不少，三個月兩千萬已經不可能令我心甘情願與您簽約。」

　　彷彿正在被勒索的大英政府，「抱歉，阿佳妮小姐，我無意與您合作。」

　　瑪格麗特眨眨眼，「是沒打算還是付不起？」

　　被質疑窮鬼的大英政府咬牙無視她，看向夏洛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位出生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費城的醫學精英，與福爾摩斯家毫無關係。」

　　諮詢偵探的視線落在兄長身上，「看來你早已調查過，恐怕早在那場洛杉磯醫學論壇之後，這位斯特蘭奇先生便引起了你的注意。」

　　對兩位智商超群的福爾摩斯先生來說，自幼時起的不良影響，除了那個智商極高遠超牛頓，「劃時代的天才」幼妹歐洛絲‧福爾摩斯，另一個小陰影便是他們的父親，老福爾摩斯曾經出軌。

　　而與夏洛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史蒂芬‧斯特蘭奇，顯然很像老福爾摩斯犯的一個小錯誤。

　　不過大英政府今日出現在貝克街221B，並不是為了史蒂芬‧斯特蘭奇，而是一位疑似手握「能在全世界暢通無阻神奇代碼」的危險人士。

　　但此時斯特蘭奇先生與瑪戈正身處貝克街，顯然不適合麥考夫說明來意。

　　差點被誤認為是私生子的斯特蘭奇，正開口說道，「這兩位福爾摩斯先生，你們恐怕是將傲慢無禮與自負刻在了骨子裡。」

　　大英政府笑容完美而虛假，「斯特蘭奇先生，比起傲慢無禮，您恐怕也差不到哪兒去。」

　　「抱歉，打擾一下，」瑪格麗特優雅的交疊著雙腿，看向大英政府，「您私自調查與大不列顛政權毫不相關的美國醫學精英，以強權侵犯對方隱私，現在連我家壞脾氣奇奇的一句質問都不願承受，難道不是傲慢無禮且自負？」

　　大英政府還未回答，夏洛克先不滿的質問，「你家壞脾氣奇奇？這個髮際線危險的老男人憑什麼？」

　　「奇奇可是我貼心又敬業的私人醫生。」瑪格麗特一臉護短表情。

　　斯特蘭奇先生神情傲慢，就像一隻正在被順毛的大貓。

　　而諮詢偵探越發不滿，「我也是你的私人廚師！」

　　瑪格麗特一臉平淡，「你只在巴黎擔任過我不足三個月的廚師而已，而奇奇的私人醫生工作生涯已經整整兩年。」

　　被區別對待的夏洛克委屈到變形。

　　「除非——」瑪戈抱著手臂沉吟了一秒，「你現在立刻去為我準備晚餐，小夏利。」

　　面對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法國姑娘，諮詢偵探有點傻眼，而剛剛正一臉勝利者姿態的斯特蘭奇，覺得自己正處於失寵邊緣。

　　至於目睹一切的大英政府，則懷疑自家傻弟弟中了流傳於東南亞的黑巫術——降頭。

　　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好萊塢女明星，就是邪惡女巫本人沒跑了。

　　因為他看見一身漂亮Spencer Hart西裝，不可一世的諮詢偵探，正走進廚房，著手處理鵝肝醬。

　　大英政府&壞脾氣奇奇：沉迷追星有時候可真是可怕。

　　而坐在沙發上的法國女星，正看著起居室內的另兩位先生，臉上的笑容格外虛假，「你們既然不準備幫助偉大的諮詢偵探先生處理食材，不如現在就立即離開吧。」

　　大英政府&壞脾氣奇奇——她難道在讓我盡快滾蛋？！剛剛還笑臉迎人，翻臉就無情，這是人幹事？！

　　開放式廚房裡的夏洛克，明顯心情好了不是一點半點，精緻的立體白色吊燈暈黃的映照下，他勾起嘴角，「出門右轉，恕不遠送。」

　　話音未落，一向傲慢又脾氣極差的斯特蘭奇，一反常態的走進廚房，儼然正準備為瑪戈烹飪晚餐。

　　沒有趕走對方，夏洛克正十分不滿意，他冷淡的開口，「請將冰箱內的小牛排與魚肉取出來。」

　　斯特蘭奇從善如流，直到他打開冰箱——

　　在冰箱內部冷白色的光照下，一顆人頭栩栩如生。

　　「這是我的朋友伊萬，」夏洛克接著指向壁爐架，「還有另一個，是頭骨先生。」

　　與諮詢偵探的預想天差地別，斯特蘭奇沒有一點被驚嚇到的樣子，語氣輕鬆，「保存相當不錯的人體模具標本，但旁邊這幾根手指的切割手法可不算好，我想你的手術能力還有不少提升空間。」

　　憑藉高超醫術被外界譽為「上帝對手術界的恩賜」的史蒂芬‧斯特蘭奇先生，笑容真誠而禮貌。

　　起居室內的瑪格麗特看著大英政府，「您看，他們似乎相處的不錯。」

　　支著小黑傘的麥考夫‧福爾摩斯斯文得體的微笑，「您的小腦袋瓜，可能是有些先天畸形。」

　　「發福的男人可真是惡毒，」瑪格麗特嘖了一聲，接著好奇道，「您為什麼還不離開？難道也準備進廚房忙碌？」

　　麥考夫傳說中暗藏毒針、彈藥的小黑傘對她揚起——

　　接著被立在沙發旁，而一身英倫三件套的大英政府則一臉倨傲的走進了廚房。

　　瑪格麗特雙手合十支著下巴——

　　一屋子口嫌體正直的男人，還真是分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