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嗯
太子府,正殿。
「你去了一趟許國?」舒知行吃驚不已,他三個多月下落不明,竟然是日夜兼程的去了許國。
景茂庭神色如常的道:「對,回京已有兩日。」
齊媛心下一驚,不著痕跡提醒,問道:「是許國太皇太后的盛情邀請?她頗喜歡茵兒,茵兒自幼就常去許國,是她想親眼見一見茵兒的夫君?」
景茂庭正色道:「臣是為一件私事而去。」
舒知行問道:「是什麼私事?」
景茂庭道:「不值一提。」
「跟茵兒有關?」舒知行目不轉睛,「父皇知曉你去了許國?」
「無關。」景茂庭道:「皇上不知,此事只有我們幾人知曉。」
「朝臣私自去鄰國是重罪。」舒知行看向溫婉端坐在一旁的金谷,道:「我們都要守口如瓶。」
金谷公主溫柔聲道:「金谷一定會為景大人守口如瓶。」
殿內只有他們四人,景茂庭可想而知他們有了新的主意,一定是對舒知茵不利的主意。於是,他說道:「臣擅自做了一件事,也請你們都守口如瓶。」
「什麼事?」他們異口同聲。
景茂庭宣佈道:「在福國公主前去許國的當晚,她不知不覺中服下了臣為她準備的毒藥。」
「毒藥?」仨人又是異口同聲。
景茂庭沉靜的道:「特製的毒藥,只能三年的壽命,無解藥。」
舒知行和金谷公主不由得對視了一眼,眼裡儘是竊喜,景茂庭果然不會讓他們失望。
齊媛心思縝密,深知景茂庭是真正的愛慕舒知茵,不可能為她下藥,他這番言論,無非是為瞞過太子兄妹,便配合著笑道:「難怪三哥前些日在暗尋毒醫,這種藥很難製成吧?」
景茂庭道:「極難製成,價格昂貴,臣請了多人幫忙周旋,才從毒醫手裡購得唯一的一粒。」
「太好了!」舒知行難掩開心,在場的都是自家人,本就無需遮掩,他拍了拍景茂庭的肩膀,讚歎道:「你一直甚得吾心啊!」
金谷公主一副很同情她的模樣,道:「茵兒只有三年的壽命了?三年後會死得很痛苦嗎?」
景茂庭面無表情的道:「對,兩年半後容貌先枯萎,牙齒和長發會脫落,體態會臃腫,五臟六腹會劇痛,死於七竅流血。」
金谷公主興奮的揉了揉衣袖,舒知行也在興奮的暗暗搓手,他們打算今日提出讓景茂庭毒死舒知茵,想不到景茂庭提前實施,真是深謀遠慮的周到,有景茂庭在,諸事將順遂。
齊媛心底暗諷著太子兄妹的愚蠢、無情,表面上依然配合景茂庭,笑道:「兩年半後毒素已深入骨髓,只有死路一條了,到時候,三哥自有法子處理,真真是解決了我們心頭的隱患。」
舒知行不以為然的笑道:「三年後,時局怎樣,她是不是受寵公主尚不可知哩。」
「太子說的極是。」齊媛道:「雖然還有三年的時間,但這三年內,每每想到她壽命將盡、痛苦將近,心裡無盡的快意。」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突出重點的說道:「這三年,我們用不著再理會她,只輕鬆的等著她倍受折騰而死。」
三年的時間有點久,不過,景茂庭能這樣做,已經讓舒知行很寬慰很滿意,不辜負他一直以來的信任和依賴啊!他意味深長的問:「茂庭,三年之後呢?」
景茂庭沉靜的道:「孤單度日,專心為舒國盡責盡忠。」
聞言,金谷公主的粉唇一撅,不滿的情緒浮在臉上,示意皇兄快快說服他。
舒知行自也不能接受,勸道:「那時你正值盛壯之年,豈能身邊沒有女子陪伴,你可以續絃。我做主,讓金谷公主等你四年,嫁給你做繼室。」
金谷公主嬌羞的掩面,心撲撲的跳,偷偷的觀察著景茂庭的神色。
「能續絃金谷公主,真真是榮幸。」齊媛滿含期待的看著景茂庭,他既然能說出已讓舒知茵服下毒藥而欺瞞太子兄妹,不如也順勢答應續絃金谷公主,事事難料,誰知道四年後會發生什麼?不如先確保四年間的安穩。
景茂庭不假思索,篤定的道:「臣此生只娶福國公主一人為妻,無心多娶。」
聞言,舒知行和金谷公主面面相覷。
齊媛隱隱一嘆,景茂庭就是這樣,有些事可以欺瞞,有些事堅決的不留餘地,不讓別人抱有希望,尤其是關乎與舒知茵的感情。
景茂庭斬釘截鐵的道:「臣此生本無意娶妻,對女色並無興趣,同意皇上迎娶福國公主為妻已是臣能承受的極限,臣不願再為此煎熬。」
「景大人。」金谷公主柔聲的道:「金谷敬仰景大人已久,甘願放下身段做景大人的繼室,只求名份,不求其它。如果景大人願意成全,金谷定當安於本分的做景夫人,不打擾景大人。」
舒知行附和道:「茂庭,金谷可是嫡公主,能這般委屈犧牲,你就同意吧。」
景茂庭心如止水的道:「不,臣絕不再娶。」
發現舒知行臉色驟變,齊媛趕緊緩和著局面,道:「此時決定四年後的事還尚早,不如過些日子再議。」
景茂庭不接受任何含糊其辭,他態度明確的道:「臣意已決,絕不再娶。」
金谷公主極不甘心的望著皇兄,舒知行瞭解景茂庭的脾氣,但凡是景茂庭能幫忙做的事都會做,這般堅決的拒絕儼然是再勸說也無濟於事,只得作罷。反正他是決意不再娶,並不是因為不願娶金谷公主,暫且不提,三年後再議。半晌,說道:「茵兒中毒一事,我們都會守口如瓶。」
見無其它事,景茂庭道:「臣告辭。」
舒知行頜首,忽想到一件事,連忙追他至殿外,喚住道:「茂庭。」
景茂庭緩緩駐步。
「你對女色沒有興趣?」舒知行低聲道:「我給你挑選幾個孌童?喜歡什麼樣的儘管說。」
景茂庭心中一怔,神色如常的道:「臣對男色和女色都無興趣。」
舒知行驚住,啞然,他一直像是六根清靜的人,不貪財好色,不喜美食華衣,生活簡素清明,兢兢業業,他的所作所為先為齊家再為舒國,
沉靜的走出太子府,他翻身上馬,剛要前往大理寺,侍從來報:「景大人,齊大人回到了景府,帶著一位少女。」
毒醫傳人尋到了?
景茂庭策馬回往景府,剛踏進景府,便聽到一個驚喜的稚嫩語聲:「景大人。」
遁而看去,是個約摸十四五歲的嬌小少女,身著藕荷色裙紗,笑得很開心,歡快雀躍的朝他狂奔,不勝歡喜的道:「景大人!」
齊汀連忙追過來,拉住了幾乎要衝進景茂庭懷裡的少女,介紹道:「她是……」
「小女子叫程蔚之,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毒醫獨家傳人,小女子研製毒但不助紂為虐,沒有小女子解不了的毒。」程蔚之雙眼發光的仰望景茂庭,眸色裡滿滿的景仰和崇拜,羞澀而又大膽的道:「去年景大人在寧徽郡審案,小女子特意進城去衙門口看您呢,您比去年更尊貴英俊不凡。只是,氣色不如去年的好。」
齊汀無奈的搖首失笑道:「景兄,她得知是你有求於她,飛一般的就來了。」
景茂庭波瀾不驚的道:「程姑娘,景某有一事相求。」
程蔚之喜悅的道:「景大人的所有事,小女子都非常樂意效勞。」
景茂庭鄭重的道:「多謝。」
「不要謝不要謝,小女子能在景大人身邊效勞,是小女子求之不得的呢。」程蔚之好開心好開心。
景茂庭伸手示意道:「程姑娘,書房請。」
程蔚之默默的跟在景茂庭的後面,因太過歡喜而走路輕飄飄的,仰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心花怒放。她在江湖上常聽到景大人的威名,他剛正不阿,忠於朝廷,惠濟黎民,除暴安良,簡直就是真正的俠義之士。不曾想,威名遠播的景大人,容貌英俊,氣質尊貴高潔,雖是冷冰冰的像冰雕一樣,但真的很有風度,散發著令人只可遠觀的迷人氣息。
進入書房,景茂庭從書架上取出備好的宣紙,考驗道:「程姑娘,景某設了幾個關於毒效與毒藥的問題,還請一一作答,請見諒。」
程蔚之一眼掃過十餘個問題,對於不識毒的人或許頗難,甚至於一些詞語也不懂,她自幼識毒,自然一清二楚,她笑得眯起眼睛,道:「很簡單。」
逐個得到正確的答案後,景茂庭鄭重的拱手道:「景某身中一種不知名的毒,還望程姑娘幫忙解毒。」
「啊,小女子受不起。該是小女子感激景大人的信任才是。」程蔚之跳了開去,忽想到他中了毒,不禁惱道:「是哪個混蛋給您下的毒?」
景茂庭正色道:「請程姑娘幫忙保守秘密,此事唯你知我知。」
程蔚之連忙摀住嘴,慎言慎言,道:「小女子先為景大人號號脈。」
景茂庭端坐於椅,將手腕置於案上,掀開衣袖,在脈博上覆著薄薄的手帕。
程蔚之咬著唇,慢慢的搭手上去號脈,隔著手帕觸不到他的肌膚,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的脈博跳動,停留片刻後,信心滿滿的道:「毒素可控制,容小女子準備準備,先試出是什麼毒,再解毒,會耗些時日。」
「有勞了。」景茂庭道:「齊汀會在附近為你置一處院落暫住。」
程蔚之道:「小女子住在景府裡也可以。」
「不可以,請見諒。」景茂庭道:「景某與福國公主的婚期將近,不願意她有所誤會。」
聽到福國公主,程蔚之皺眉撇嘴,心急口快的道:「小女子一點也不明白景大人怎麼願意娶福國公主,她驕縱的無法無天。」
景茂庭心平氣和的道:「只需明白她是景某的妻子。」
程蔚之還是不明白,總覺得完美的景大人娶福國公主是大大的委屈!
景茂庭站起身,認真的道:「事成之後程姑娘要何重謝,請先說明。」
「容小女子想想,明日說。」程蔚之笑嘻嘻的合不攏嘴,她做夢也不敢想像能接觸到景大人,更不敢想像能幫助到他,她一定全力以赴。
「有勞程姑娘。」
「景大人,不要程姑娘程姑娘的了,您可以稱呼小女子之之。」
『之之』過於親密,景茂庭正色道:「請見諒,景某還是稱呼程姑娘為好。」
程蔚之笑容燦然,他真是正人君子,待人有禮貌又保持著距離,點點頭道:「好,小女子聽景大人的。」
景茂庭信步走至書房外,招呼著齊汀,道:「派人將東邊的空院收拾收拾,安置程姑娘入住。多備些銀兩給她,叮囑她如有任何所需皆找你。」
齊汀輕道:「別讓她找我,她太能折騰人。」
景茂庭懇請道:「拜託了。」
見狀,齊汀趕緊道:「好好好。」
景茂庭回首道:「程姑娘,請隨齊汀前去,有任何所需皆找他。」
程蔚之笑著點點頭,一副乖巧可愛狀,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齊汀在前引路,示意她跟上。
兩人走出不遠,程蔚之哼道:「你竟然在景大人面前告狀,說我折騰人,我折騰你了嗎?」
齊汀哼道:「折騰的還輕嗎?」
程蔚之哼哼的道:「那我就變本加厲的折騰你,要不然真對不住你的告狀啊!」
齊汀哼哼的道:「你要是敢折騰我,我就去福國公主面前告狀,福國公主善妒心狠,如果她知道景大人把一個女子養在一個院子裡,能從你的手指起,把你全身的骨頭都捏碎了。」
程蔚之腳下一頓,哼哼哼的道:「你去告狀啊,我不承認我認識景大人!」
齊汀哼哼哼的道:「你可以不承認,但你看到景大人時眼睛直直的犯花痴的樣子太明顯了,竟然還往景大人身上撲,景大人是誰,是你能隨便往上撲的人?要是讓福國公主看到,她也會把你全身的骨頭都捏碎了。」
「少拿福國公主唬我!」
「我沒唬你,你在景大人面前不知收斂,被福國公主看到了,不僅景大人救不了你,他自身也難保。」
程蔚之撇嘴道:「她還敢把景大人怎麼著?」
齊汀意味深長的道:「既然你不相信,你就自求多福吧!」
正說著,他們走出了府,迎面就看到了舒知茵,漫天晚霞中,她一襲豔紅裙裳騎著雪白的駿馬而來,揚長從他們身邊經過。
馬背上的女子氣質自信高貴,嬌豔的令人屏息,有一種空靈而高遠的美,程蔚之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齊汀道:「她就是福國公主。」
程蔚之蠻不在乎的收回視線,心道:無論她再高貴美麗,也不能欺負景大人!
白馬奔入景府,直接奔到景茂庭的書房外,舒知茵身姿輕盈的翻身下馬,腳步輕快的走至他面前,微笑道:「我回來了。」
景茂庭背脊挺直的坐在案前,低首翻閱著古籍,並沒有抬頭看她,只沉靜的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