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宣告
清晨,春日融融。
舒知茵漫步在花園中,欣賞著花叢裡輕飛曼舞的蜂蝶,恬靜而悠然。
如錦前來稟告:「公主殿下,遠行的行囊和馬匹都已備好。」
舒知茵飲了杯桑椹酒,道:「待我出府後,派人告知景大人我去了許國。」
「是。」如錦頗為詫異,昨晚公主殿下沐浴後與景大人共處寢宮,二人應能冰釋前嫌才對,可是,不足半個時辰便見景大人行色匆匆的踏出寢宮,徑直闊步離府,似乎心情凝重。而公主殿下卻神色如常,用枸杞湯泡腳後,如往常一樣舒適的入眠。
一大清早,公主殿下便命令侍從收拾行囊前往許國,又命侍從去行宮接許國的福王殿下,難道公主殿下和景大人話不投機?如錦百思不解,但只得若無其事,公主的性情常飄忽不定難以捉摸,但是,公主自有分寸和主見。
舒知茵注視著嬌豔牡丹,漫不經心的道:「不必著急告知景大人,午後告知到他也不遲。」
「是。」如錦琢磨著要盡快告訴齊汀,由他判斷怎麼辦,可不能誤了大事。
舒知茵暼了眼如錦,問道:「景大人穿女子衣裳進府見我,是你出的主意?」
如錦心下一驚,連忙跪地,承認道:「是奴婢出的主意。景大人非常想見您,又毫無辦法,就親自給奴婢做了糖葫蘆,讓齊大人拿來賄賂奴婢,奴婢吃後嘴軟,貢獻了一個損招,沒想到景大人照做了。早知道景大人什麼主意都言聽計從,奴婢就出更損的招了。」
「是吃後嘴軟,還是見了齊汀心軟?」
「奴婢……」
「嗯?」
「奴婢知錯了。」
舒知茵道:「等我從許國回來,就把你給齊汀。」
「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如錦震駭,連忙叩首道:「奴婢下次不敢了,求公主殿下息怒,求公主不要趕走奴婢。」
「我並沒有生氣,如果他同意要你,你就侍候在他身邊。」舒知茵和顏悅色的道:「我給你一個機會,試試在他身邊的感覺,你可以隨時再回來我身邊。」
如錦頓時明白了公主的好意,激動的道:「奴婢謝公主殿下。」
舒知茵笑而不語。
這時,如瓷來報:「福王殿下已到府外。」
「走。」舒知茵腳步輕快,裙裳翩然,翻身騎上雪白駿馬,縱馬至府外。巡視著許元倫隨行的十餘名影衛,個個精壯冷肅,她笑道:「這一路有勞他們了。」
許元倫騎著純黑駿馬,英姿勃發,望向在明媚陽光下冉冉生輝的嬌豔公主,疼惜的道:「你要騎馬到許國?」
「對。」
「這一路風吹日曬,何不乘坐馬車?」
舒知茵笑道:「很久沒有痛快的策馬奔跑了,很懷念。」
許元倫抿嘴笑笑,道:「好,我們出發?」
「好。」舒知茵戴上帷帽,縱馬在前,後面緊隨數十人馬。
街上行人紛紛避讓,見那浩浩蕩蕩的架勢,皆知是福國公主要出京一些日子了。
他們剛出了京城的城門,齊汀就看到了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挺拔筆直的身姿站在路邊,儼然在等人,並已等了許久,他驚喜的喚道:「景兄。」
舒知茵也看到了景茂庭,心中一顫,勒慢了馬速,眼看他走來,她側目笑道:「景大人是來為我送行的。」,說罷,翻身下馬輕快的迎上前去。
城門口的百姓進進出出,已然注意到神色沉靜的景大人,都懷有敬畏之心,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景大人。」舒知茵笑盈盈的走到景茂庭面前站定,迎著他投來的冷酷眼神,在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驟冷驟寒,漸漸的,恢復幽谷深潭般的沉靜。
「你果然還是要去許國。」景茂庭語聲冰冷,他下了早朝後便等候在此,等了一刻時辰,等到了她。
「對,你真神機妙算。」舒知茵掀開帷帽的薄紗,以真容示他,笑容輕輕飄飄的,「請告訴父皇,你同意我去許國。」
「為什麼?」景茂庭的眉頭緊鎖,他昨晚與她談心,她說出了心中不滿,他亦向她解釋了緣由,為了讓她心安,他下定決心正大光明的護她,不惜代價。同樣,他也告訴了他必須有所堅持。她當時分明笑意盈盈,不似她平常那種淡漠疏離的笑,令他以為她是欣然接受他的態度。殊不知,在他即將吻住她的一刻,她伸手擋住了他的唇。
她不僅擋住了他的唇,還用她慣用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口吻說道:已是三更半夜,我要入睡了,請回吧。
他聞言心中悸動。
她的面容上便浮起了那種他極不喜歡的極可惡的淡漠疏離的笑,竟然隨手推他,將他推下床後,放下了床幔,拒他於床榻之外,只輕柔的說了一句:不能送你出府,怠慢了。
他難以置信,這個女子上一刻還大方溫順,以色誘他,說出『縱情愉悅』,下一刻怎麼就淡然慵懶,從容不迫的說出『請回吧』,簡直判若兩人。但他很清楚,她就是這麼可惡的一個人。
舒知茵雲淡風清的道:「你指的什麼?去許國嗎?」
「先說昨晚的事。」
「昨晚?昨晚的事,我們昨晚不是已經談完了嗎?」
景茂庭直直的凝視著她,問道:「你並不滿意?」
舒知茵狀似認真的想了想,道:「我沒有不滿意,也沒有很滿意,我知道了你的選擇,我接受你的選擇,我能感覺到你已經很有誠意了。」
他壓低聲音問:「你不滿意?你依然堅持要他的命?」
「對。」她輕道:「但這已與你無關。」
「嗯?」
「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是。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是。我明白了你的心思,尊敬你為國為民的決心,自是不會再為難你。」
「嗯?」
「換而言之,聽完你昨晚一番肺腑之言,我已經不生你的氣了。」
景茂庭沉聲道:「可你還是在疏遠我!」
舒知茵頗為無辜的問道:「有嗎?」
「有。」景茂庭悶聲道:「你昨晚推開了我,趕我走。」
舒知茵笑了笑,道:「我不是還曾召喚你過來我身邊,要與你行魚水之歡嗎?」
景茂庭怔怔的望著她。
舒知茵笑得很好看,「我隨心所欲慣了,你莫與我計較。」
景茂庭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樣?」
「表現的讓我滿意。」
「怎樣你才能滿意?」
舒知茵擰眉,看著他的情緒在失穩,他的眼眶微紅,輕問:「你怎麼了?」
景茂庭苦澀的道:「你為何堅持要遠去許國?」
「我去遊玩,不可以嗎?」
「你說你去許國,是為了給我時間處理掉他。」
舒知茵不以為意的道:「你別擔心,我知道了你的態度,不會再為難你。我已決定的事,亦不願改變。」
「茵茵?」
「我相信你會表現的讓我滿意,我願意試一試,按照你想要對我的方式去做即可,不要多慮。」
景茂庭深深的看著她,她清麗的眸子裡儘是平靜,她不是在賭氣,只是在告知,氣定神閒的告知,薄情的冷眼旁觀著,輕而易舉的置身事外,他低低質問:「是不是無論我怎麼對你,只要你不滿意,你就是不滿意?」
舒知茵冷靜的道:「對。」
景茂庭語聲鈍鈍的問:「是不是只要你不滿意了,你就待我冷漠,不將我放在眼裡,無視我?」
舒知茵不語,只是微微抬眉瞧向天際。
「回答我。」景茂庭的目光緊鎖著她。
舒知茵依然不語,以他之前常用的沉默回應他。
景茂庭察覺到路人在留意他們,與她多言無益,篤定的道:「我不希望你去許國。」
「我希望你同意我去。」舒知茵慢慢的笑著,笑得輕輕柔柔,她就是她,她理解他,但她要讓他知道,在她不能真正的心安和真正的滿意之前,她永遠保持獨立。
「跟我回城。」景茂庭幾乎想抓住她的手腕帶她回去。
「不。」
「跟我回城。」
舒知茵只是一笑,漠然的折身回去騎上駿馬,從他身邊飛快的經過,揚長而去。
見狀,許元倫不明情況,下意識的策馬去追,經過景茂庭時,鄭重說道:「景兄請放心,我一定會安全的將知茵妹妹送回來,絕不耽誤你們的大婚。」
景茂庭正色道:「多謝。」
許元倫望向縱馬已遠的舒知茵,事不宜遲的道:「告辭了,待我再次來京時,再與你長談啊。」
「告辭。」景茂庭面上波瀾不驚,心中痛苦酸澀的滋味唯自己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