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堅定
整個大殿裡出奇的寂靜,眾人尚在屏息等著景茂庭的回應時,景茂庭已經說出願意,並在瞬間把定親信物交予了福國公主。
見狀,一張張驚的面孔遠多於喜,唏噓聲微妙的響起,不可思議景大人的選擇。
舒知茵凝視皓腕戴著的玉鐲,玉鐲溫潤的貼著肌膚,燦然的笑容縱情綻放在她的眉角眼梢,她毫不掩飾愉快的心情。
舒澤帝沉深的目光掃過舒知茵的愉快、景茂庭的沉靜、舒知行的震愕、金谷的抑鬱,和滿席的驚與喜,喚道:「李嬤嬤。」
李嬤嬤趨步上前:「奴婢在。」
「傳朕口諭,命禮部即刻召告天下,福國公主許配給景茂庭,正月初一舉行定婚,十月十日舉行大婚。」
「是。」
「傳朕口諭,即日起,開始籌備福國公主和景茂庭的定婚禮和大婚禮,由你負責協助禮部,凡事可自決,酌情與齊夫人商議。」
「是。」
福國公主的定婚禮和大婚禮不由沈皇后過問,直接交由李嬤嬤,依李嬤嬤對福國公主的慇勤,那排場必定是極其的盛大風光,肯定會像李嬤嬤負責的福國公主的及笄禮一樣,比嫡公主的風頭更盛。距離大婚十個月之餘,李嬤嬤可恣意的為公主準備豐盛嫁妝排場。
舒知行心中大為不悅,卻要表現出太子應有的風度的禮儀,誠心誠意狀的舉杯邀敬:「恭賀福國公主和景大人喜結連理。」
在座的諸位連忙跟著響應,紛紛舉杯邀敬:「恭賀福國公主和景大人喜結連理。」
景茂庭和舒知茵相視一眼,她眸盈春風,他眼底脈脈,執起酒杯相互一敬,環視默謝諸位,無所謂言不由衷的敬賀。
宴席上,每個人都各懷心事,多是在揣測著景大人的奇怪選擇。
散席後,眾人陸續走出大統殿。在殿外拜辭時,沈皇后捕捉到金谷公主眼裡的憎恨,難以置信,連忙把金谷公主帶至居處永寧宮。
殿門一關,正殿中只有她們二人,沈皇后詫聲喚:「金谷?」
平日裡溫淑的金谷公主將心中的憎恨全呈現在了臉上,憤憤的道:「你的女兒被當眾羞辱了!顏面盡失!因為你!」
「金谷?」沈皇后更為詫異。
金谷公主早已忍無可忍,不顧禮數的惱道:「你很無辜?明明可以讓父皇遵守約定,賜婚景茂庭娶我為妻,恰好舒知茵今日當眾求娶,而景茂庭只能接受父皇的賜婚娶我,我就能挫敗她的威風,讓她在眾人面前輸給我,讓她在我面前抬不起頭。是你,都是你害的,害我被羞辱,害我在眾人面前丟盡顏面!」
沈皇后耐心的道:「你何來的被羞辱?景茂庭憑一己喜好選擇娶她為妻,並不是你不如她,你沒有輸,也沒有被挫敗,只是景茂庭願意娶她而已。我同意景茂庭自己選擇,是因為如果景茂庭不願意娶你而強迫他娶,你餘生會很不幸,我是為了你好。」
「不要再說為了我好!不要再說!」金谷公主把壓在心底多年的不滿發洩了出來,「你只顧做你的端莊賢後,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我是嫡公主,卻處處被一個皇妃所生的皇妃欺著壓著!」
沈皇后聞言大驚失色,道:「何來的欺著壓著?即使她倍受聖寵,身份也永不及你嫡公主,你何必與她一般見識,何必與她比較。今日宴席上,皇室中多數人認可你的品德與身份比她般配景茂庭,足以證實你溫婉賢淑的名聲遠勝於她。」
金谷公主瞠目,絕望的望著永不開竅的母后,「好名聲有什麼用?死後帶進棺槨裡?我是嫡公主,理應得到最好的,可是什麼最好的都被她搶去了,她的風頭一直比我盛,她用的東西一直比我的好,我這嫡公主的身份有什麼用?我不能忍受她得到的比我的好!我不能忍受她可以為所欲為,而因為我是嫡公主,就要寬容大方賢淑!」
沈皇后震驚,女兒突然變得很陌生,她的心胸怎麼會這般狹隘善妒?
「我一定要把應該屬於我的最好的東西搶回來,即使搶不回,也要毀了!」金谷公主倔犟的道:「請你從此以後不要再自以為是的『為了我好』而害我!」
沈皇后臉色煞白,頹慌的扶住椅柄,渾身在顫抖,女兒的偏執這般根深蒂固?
無法接受景茂庭願意娶舒知茵的女子,除了金谷公主,便就是齊媛。
齊府裡,齊老和齊夫人由衷的恭喜景茂庭,上上下下喜氣洋洋,齊府將全力以赴配合他們置辦大婚,唯獨已出嫁的齊媛愁眉難展。
齊媛單獨與景茂庭在別院,悸心說道:「三哥,你當眾棄金谷公主不娶,選擇娶福國公主,是在與太子決裂啊!」
景茂庭正色道:「你不用擔憂。」
「教我怎麼能不擔憂?」齊媛悲痛的道:「太子已然動怒了,我們怎麼向太子解釋,怎麼給太子一個妥當交待?」
景茂庭道:「太子那邊我自有說法,不會與他決裂。」
齊媛語聲中帶有祈求的道:「三哥,請告訴太子,你此次選擇福國公主,是為了在大婚之前以不貞不淑不善的理由拋棄她,堅決與她退婚,把她的名聲徹底的踐踏,使她永無顏面。跟福國公主退婚後,你再迎娶金谷公主,金谷公主的美譽便不言而喻了。行不行?」
「不行!」景茂庭果斷而冷靜的道:「請你銘記,我是真心娶她,要與她共度一生。」
齊媛猛得雙膝跪下,跪在他腳邊的石子甬道上,淚濕了眼眶,脆弱的哽咽聲道:「你娶了她,讓我在太子府怎麼辦,齊家怎麼辦?我求你,求求你,求你別娶她,你不能娶她啊。」
景茂庭一怔,連連後退了兩步,面罩寒霜的冷道:「凡事我皆能依你,顧及你的處境,唯獨與她相關的事不行。」
齊媛跪著向他挪了兩步,淚流不止的哀聲道:「你可以娶她,但求你欺騙太子娶她是為了利用她,你向太子保證你一定會休了她,讓她成為棄婦,可好?」
「不。」
「你再晚幾年娶她,可好?」
「不,我意已決!你切記,害她甚於害我,傷她甚於傷我。」景茂庭重重拂袖而去。
「三哥……」齊媛淚眼盯著他剛毅堅定的背影,無助的癱坐在地。
景茂庭策馬出了齊府,徑直回到景府。果不其然,太子殿下舒知行已在景府裡等候多時,焦慮而憤惱的踱來踱去。
「太子殿下。」景茂庭平靜的行禮。
舒知行冷冷的板著臉,死盯著景茂庭。
不等舒知行開口,景茂庭便神色如常的說道:「今日之事,臣皇命難違。」
「皇命?」舒知行心下一驚。
景茂庭道:「開宴前,皇上宣見臣,鄭重通知臣,宴席上福國公主會當眾求嫁,讓臣務必接受。」
「父皇事先知道福國公主的計畫,命你接受娶福國公主?」
「對。」
舒知行沉聲問道:「大婚定於十個月後,也是他的意思?」
「對。」
「太過不巧,我和母后、金谷商定,今日宴席上當眾請皇上賜婚金谷與你。」舒知行就知道其中應有隱情,依景茂庭的忠誠和齊家對他的養育之恩,他不會捨棄娶金谷為妻親上加親。
景茂庭不語。
舒知行道:「舒知茵在中秋佳宴上當眾拒絕你的求娶,卻在聽聞母后請皇上賜婚時,又當眾宣佈要嫁給你,我以為她是故意為所欲為的挑釁!」
景茂庭道:「她不是故意挑釁。」
「卻讓她得逞了!」舒知行嘆息道:「只怪母后沒有堅持讓父皇遵守約定賜婚,竟然讓你選擇,皇命難違,你無法不選擇福國公主。」
景茂庭不語。
「母后的行為受『一代賢後』所累。」舒知行無奈的搖搖頭。
景茂庭不語。
舒知行問道:「你有何打算?」
景茂庭鎮定自若的道:「事已至此,臣會見機行事。」
舒知行詢問道:「十個月內,你設法退婚?」
景茂庭篤定的道:「臣不會退婚,非娶她不可。」
「啊?」
「依皇上對她的寵愛,絕不會允許臣以任何理由退婚,如果設計退婚,反倒讓皇上起疑心。臣順其自然。」
舒知行想了想,確實如此,景茂庭深謀遠慮,全心全意的忠於他,常為他所用為他解憂,能瞞過父皇已很不易,不能讓父皇起疑心。他拍拍景茂庭的肩膀,道:「委屈你了。」說罷,他的眸色一厲,「你放心,時機成熟後,我會替你做主。」
景茂庭不語,神情自然。待冬日一過,舒澤帝便會將嫡皇孫舒瑞送去閒清園,讓齊老教育,而太子已不知不覺的服下那粒可活十年的毒藥。
送走了舒知行,景茂庭前往書房,提筆寫了一封信箋,讓齊汀送到福國公主府交給舒知茵,寫道:茵茵,齊老搬回齊府過冬,我們倆人去空著的閒清園小住兩日,明日辰時,城門下見。
半個時辰後,收到齊汀帶回的信箋,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