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男娶女嫁
留雲苑,臨崖而建的閣樓之頂。
舒知茵的衣袂迎風飄飛,她凝視著離她三步之遙的景茂庭,唇角泛起薄涼的笑,眼眸中似起了霧,笑著嘆息道:「一切都在你的計畫之中?」
景茂庭道:「對。」
「不是說五日後?」
「提前了一天,令你沒有防備。」
舒知茵輕蹙起眉,道:「真是運籌帷幄呢。」
景茂庭不語。
舒知茵漫不經心的道:「算得上是完美的計畫,每一個細節都如你的預期。」
景茂庭不語。
舒知茵輕哼一聲,笑問:「確定要嫁禍給我?」
景茂庭直言不諱的道:「我可以輕而易舉的證實你是凶手。」
「我不質疑。」
「我也可以證實你不是凶手。」
「我知道。」
「如果證實你是凶手,你的下場會怎麼樣?殘殺太子側妃一屍兩命,人所不齒,名聲徹底的毀了,太子怎麼彈劾你都不過分,皇上對你最輕的懲罰是把你囚禁在塞外,你的母妃餘生將鬱鬱寡歡。」
舒知茵漠然的道:「誠如你所言。」
「你不害怕?」
「不到最後一刻塵埃落定,說不準是誰哭誰笑。」
景茂庭感受她的平靜與疏離,緩聲道:「我不願你哭。」
「而你還是算計我。」
「我給你一個選擇。」
「嗯?」
「嫁給我為妻,我證實你不是凶手。」
舒知茵一怔,身心俱震,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道:「你說什麼?」
景茂庭認真的道:「嫁給我為妻。」
舒知茵忍不住失笑,難以置信的道:「你竟然會想娶妻?」
景茂庭正色道:「我本可以一生不娶,孤孤單單的度過此生,如果不曾遇到你。」
「你想娶我?」舒知茵突然覺得腦子懵了,心臟似燃著了火,跳得很快,莫名的激動,「你設此計,原因之一是為了要挾我嫁給你?」
「對。」景茂庭能料到她下一刻會露出得意的笑。
果然,她笑了,笑得好得意,笑得很開懷,她笑道:「為什麼想娶我?」
景茂庭被她問得說不出話。
舒知茵笑得更得意,再問:「想娶我多久了?」
看著她笑容裡的戲謔,真是可惡,景茂庭沉著臉,冰雕的面容頗顯僵硬,半晌才反問道:「嫁不嫁?」
舒知茵忽然就收住了笑,鄭重的道:「嫁。」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景茂庭的眼睛一亮,神態明顯的狂喜不勝。
舒知茵隱現察覺到了他的笑意,他是笑?他總是冰冷面孔不苟言笑,就在剛剛,他笑了?宛如冰封萬里的湖邊在暖陽下漸融,不可否認,他微帶笑意的面容更俊朗。她笑問:「你沒有料到我爽快的同意?」
「對。」
「那麼沒自信?」
景茂庭不語,這可能是他此生最沒自信的事。
舒知茵冷靜的道:「你是權衡過後,發現與我為敵得不償失,所以不如娶了我?」
景茂庭心頭猛得鈍疼,如同心臟被人生剜,剛浮出的喜色頓時凍結,連同他整個人被凍住。
舒知茵微笑道:「你該不會讓我把『丞相之位』當作嫁妝吧?」
「不會。」景茂庭強迫自己對她說清楚,道:「丞相之位我志在必得,秦丞相致仕之前會舉薦我,太子殿下會附和,我亦會自薦。」
舒知茵笑道:「你娶了我,皇上肯定會更重視你,你上任丞相的勝算更大。」
「對。」
「你將培養齊汀接任大理寺卿?」
「對。」
「齊汀對你言聽計從,相當於大理寺在你的掌控之中,達成了你想要的任丞相之位兼管大理寺。」
「對。」
舒知茵問道:「太子不會同意你娶我吧?」
「無需他同意。」
「但總要有個說法。」
「我自有說法。」
「你會告訴他,你娶我只是為了謀取權勢,為了非常方便的在必要的時候摧毀我?」
景茂庭不語。
舒知茵笑道:「無妨,你有你的立場,能周旋於皇上和太子之間圓滑的處世,能在朝堂中威風八面,能算計別人時得心應手,說明你很有能耐。」
景茂庭面色一沉,感覺自己已經被她釘在了恥辱架上,可他卻不擅長接她的話話。
舒知茵笑問:「嫁給你之後,我依然住在富麗的公主府,可以嗎?」
「可以。」景茂庭道:「把公主府改為景府。」
「好。」舒知茵道:「府門上的匾額改為景府。」
景茂庭不容拒絕的道:「是你嫁給我為妻,在內在外你皆是景夫人,並非我是你的駙馬。」
「好。」舒知茵道:「我成為了景夫人,你會保護我嗎?」
景茂庭篤定的道:「會,我保護你周全。」
舒知茵忽然笑了笑,眸色清亮的盯著他,道:「當我成為你的累贅,你會手下留情嗎?」
景茂庭薄唇緊抿,不語。
舒知茵語聲輕柔的道:「答應我,在某天你不得不要跟我決裂時,別傷害我,別摧殘我,與我和離,完好無事的放我走。」
景茂庭道:「我答應你。」
舒知茵保持著輕柔的語聲,道:「答應我,我不想做的事別勉強我,別威脅我。不過,我能為你做的事,我會盡力做,不能做的事是真的不能做。」
景茂庭道:「我答應你。」
舒知茵滿意的笑著,定睛看他,道:「答應我,我希望你做的事,你都會讓我如願。」
景茂庭道:「我不能答應你,我會視事情和情況而定。」
舒知茵不禁感慨,他真是隨時隨地能保持冷靜,她若無其事的笑道:「你可以隨心所欲的擁有各種各樣的女色。」
景茂庭切齒冷道:「你不能有面首。」
「好。」舒知茵體貼的問道:「你還有什麼條件?」
景茂庭脫口而出:「為我生兒育女。」
舒知茵眉心一蹙,模棱兩可的道:「如果我能。」
景茂庭脈脈凝視她,最後一次確認道:「你心甘情願的嫁給我?」
「對。」舒知茵答得很快。
「為什麼?」景茂庭的目光緊鎖住她。
舒知茵微笑著,笑容裡帶有與生俱來的透徹大方,道:「你的卑鄙陰險隱藏的很好,你忠賢剛直的形象名揚天下,英俊自律,博學深沉,雖然你常擺著一副冷臉,但不妨礙嫁給你會很有面子。」
在景茂庭的眼裡,她是孤注一擲的跳下萬丈深淵,去發現無限光明。又似乎是她再也不相信世間會有美好,而選擇美好的假象。
她是個清醒從容的女子,對待世人近乎苛刻,她永遠有一套與人相處的標準,既然願嫁,應該不是委曲求全吧?他莫名的不安。
舒知茵繼續笑道:「你還能幫我擺脫這次殺人危機,雖然嚴格的講,是你陷害我在先,但結局顯然是我做了一個有利於我的選擇。」
景茂庭趕緊道:「因這次對你的陷害,我向你道歉,對不起。」
「我不諒解。」舒知茵說得輕描淡寫,「任何有心無心的傷害都是傷害,一句『對不起』真的多餘,請以後不要再說。」
景茂庭沉默。
舒知茵也問道:「你心甘情願的娶我?」
「對。」
「為什麼?」
景茂庭正色道:「害怕你嫁給許元倫。」
「你不害怕我嫁給齊汀,卻害怕我嫁給許元倫,怎麼,你是不是也認為,我沒有理由不嫁給他?」
「對。」
舒知茵輕問道:「你沒有跟他公平競爭的勇氣?」
景茂庭沉默。
舒知茵忽然一笑,道:「我差點忘記了,你每日為天下事繁忙,有捷徑可走,沒有心情和精力去做這種不必要的事。」
景茂庭沉默。
「沒關係,你不必再害怕我會嫁給他。」
景茂庭緩緩說道:「他是個好人,是真心實意的想娶你,能給你一生榮華。」
舒知茵很確定的道:「嗯,餘生會順遂。」
景茂庭低低問道:「放棄當榮華一生的王妃,嫁我為景夫人,不覺遺憾?」
「那能怎麼辦,不嫁給你,我就成了殺人凶手,遺臭萬年,豈不連累了他。」舒知茵笑了,彷彿輕輕的嗤笑自己,「我對你說過,我活得如履薄冰,要很慎重的做每一個選擇,總要選一個相對好的結果。你答應了我,會給我留條後路。」
景茂庭沉聲道:「既然你已決定嫁給我,就不要再覺得勉強。」
「嗯。」舒知茵漫不經心的應著,而她心中有數,她雖然常做選擇,但每次在做了選擇後都不悔。
景茂庭深深的看著她,道:「盡快告訴許元倫,你決定不嫁給他。」
舒知茵很溫順的道:「好。」
「讓他打消娶你的念頭。」
「好。」
凝視著她溫柔明豔的容顏,景茂庭的心不勝歡喜,夕陽斜灑,薄薄的光輝輕籠著她,如是為她披了一層聖潔的金紗,美得如是畫中仙人。她真漂亮,自初次見到她時他就不禁慌張,此時此刻,她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願意嫁給他做他的妻。
他心中澎湃,呼吸一粗,四下看了看,確認此處較為隱蔽,便眼眸一垂,情不自禁的靠近她,輕輕伸臂攬住她的腰肢,慢慢的把她往懷裡一擁。
懷抱繾綣,他的氣息溫熱,舒知茵被他揉在懷裡,他的懷抱結實而健壯,她方寸間頓時大亂,面頰緋紅。
望著懷中美人眉眼中的嬌羞,軟軟柔柔,散發著迷人的香甜,景茂庭眸色迷醉,不由自主的俯首衝著她紅潤的唇吻去。
舒知茵順勢將頭一偏,躲開了他。
景茂庭定住:「嗯?」
舒知茵輕推了推他,暗自平穩心緒,輕聲說道:「我還有一個條件。」
「說。」
「我們雖私定婚約,但你仍需向我父皇提親。」
「懂。」
「我要你在中秋宴席上,當眾向我父皇提親。」
景茂庭堅定的道:「嗯。」
「距離中秋佳節還有兩個月,這期間你隨時可以反悔娶我。」
「我絕不反悔。」
舒知茵笑而不語。
景茂庭再次欲一親芳澤,滿是渴望的唇湊到她唇邊,嗓音啞聲的請示問:「可以?」
舒知茵笑道:「不可以。」
聞言,景茂庭極為不捨,失落盡染眉梢,慢慢的鬆開了她。
舒知茵深吸口氣,緩聲問道:「你府中有小妾?」
「沒有。」
「好像你做這種與女子親密的舉動很嫻熟。」
「嫻熟?你是我做這種親密舉動的唯一女子。」景茂庭凝神看著她,鄭重的解釋道:「一是我情不自禁,二是我看過一些……書籍。」
舒知茵心中一顫,忙不迭的轉移話題,問道:「吳側妃之死,我該怎麼應對?」
「如若皇上問起,你只說你從閣樓乘涼後回屋,忽發現吳側妃倒在血泊中,你上前一探究竟時吳側妃的婢女靈子奔入,但你覺得她是還沒來得及奔出院就折身奔回。其他人問起,你皆沉默不答。」
舒知茵挑眉,問:「讓靈子頂罪?」
「靈子助紂為虐,在劫難逃。」景茂庭冷聲道:「吳側妃害死幼女十人,還不知收手,有繼續害死幼女的打算,對她施以私刑,死有餘辜,免再有幼女被害。」
舒知茵問:「你怎麼向太子交待?他一定很希望你落實我是凶手。」
景茂庭篤定的道:「我自會處理妥當。」
說罷,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步下閣樓,身形冷峻,風度挺拔凜銳。